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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黄昏问她疼不疼 装可怜还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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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灼第二天回学校,嘴角青了一块。
昨晚她从小巷另一头绕出去,正好错开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苏婉后来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没接。
现在手机还在书包里震。
像一只没死透的虫。
她从后门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窗外的天压着灰。陈浩正啃包子,看到她,肉馅差点掉桌上。
“陆姐,你这……昨晚跟门框谈恋爱了?”
陆灼把书包塞进桌肚。
“门框没你这么多嘴。”
陈浩立刻把包子塞回嘴里,含糊说:
“我闭麦。”
沈听晚坐在里面,正把助听器电池盒放进笔袋。她抬头看见陆灼,笔尖在本子上停住。
陆灼避开她的视线,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
“看书。”
沈听晚没有写字。
她看见陆灼右手手背有擦伤,昨天的牙印旁边多了几道新口子,虎口处贴着干掉的灰。嘴角那块青紫不算大,可她说话时下颌收着,明显牵到疼。
早读铃响,班主任陈老师从前门进来。
他第一眼也看见了陆灼。
教室里的读书声没起来,大家都等着看后续。
陈老师把教案放到讲台上。
“陆灼,出来。”
陆灼把刚翻开的书合上,站起来。
沈听晚伸手拉了一下她袖口。
陆灼低头。
沈听晚写:
“先说不是你先动手。”
陆灼看了一眼纸条,舌尖顶了顶嘴角,疼得眉心压下去。
她写回去:
“谁信?”
沈听晚回:
“要说。”
陆灼把纸条推回去,走出教室。
走廊里,陈老师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点名册。
“怎么回事?”
陆灼靠墙。
“摔的。”
陈老师看她嘴角,又看她手背。
“你摔跤还专挑拳头形状摔?”
陆灼说:
“运气不太好。”
陈老师压火。
“陆灼,你别跟我耍贫。昨天刚说完你,今天就带伤来学校。你是不是觉得老师拿你没办法?”
陆灼没接。
陈老师盯着她几秒,语气放低。
“谁先动的手?”
陆灼垂眼看地砖缝。
小巷里那两个外校学生没穿完整校服,名字她也不清楚。说出来没用。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角度可能拍不到巷子里面。要说清楚,就得说便利店、小巷、外校学生,还有昨晚校门口那辆等她的车。
说到最后,陈老师一定会问家长。
她现在最不能被问的,就是家长。
“我先。”
话出口时,她看见陈老师脸色沉下去。
其实不是。
可她承认打架,学校处分;她不承认,陈老师也会找她谈。怎样都亏。
陈老师被气得翻了下点名册。
“你倒是痛快。”
陆灼说:
“节省沟通成本。”
陈老师指着她。
“你这张嘴迟早给你自己挖坑。”
“老师,坑已经挺多了,不差这一个。”
陈老师没忍住,骂了一句:
“先滚去医务室。”
陆灼抬头。
“不去。”
“你嘴角都肿了。”
“小伤。”
“你自己去,还是我找班长押你去?”陈老师压着火,“处理完回来写情况说明。别以为这事就完了。”
陆灼看着他,半晌,妥协。
“我自己。”
陈老师往教室里喊:
“班长,早读看着点。沈听晚,你帮我把第一组作业本抱到办公室。”
沈听晚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
班长朝她指了指作业本,又指办公室方向。沈听晚点头,抱起本子。
她走出教室时,陆灼已经往楼梯口走。
医务室在操场边,早上门刚开,校医阿姨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看见陆灼进来,她把水壶放下。
“又是你?”
陆灼挑了把椅子坐下。
“阿姨,您这话像老客户回访。”
校医阿姨戴上手套。
“少贫。嘴怎么弄的?”
“摔的。”
校医阿姨拿棉签蘸药水。
“你们这些孩子,摔跤摔得越来越有创造力。”
陆灼把脸偏开。
“不用。”
“你来医务室不处理伤口,参观绿萝?”
“陈老师让我来,流程走完了。”
校医阿姨把棉签放到托盘里。
“你别动。再拖下去,晚上肿得更难看。”
陆灼抬手挡了一下。
棉签碰到她手背的擦伤,她吸了一口气,立刻把手收回去。
校医阿姨皱眉。
“手也伤了?伸出来。”
“不用。”
“陆灼。”
校医阿姨语气重了。
“你把自己当铁架子用,铁架子还得刷防锈漆。”
陆灼坐着没动。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沈听晚把作业本送到办公室,陈老师清点时发现少了几本,让她回教室再拿。
她从办公室出来,本该直接上楼,却在操场边停了一下。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消毒水的气味。
她看见陆灼坐在椅子上,校医拿着棉签,陆灼手背藏到身后。
校医阿姨也看见了她。
“同学,找老师?”
沈听晚摇头,又点头,视线落在托盘里的消毒棉和创可贴上。
校医阿姨跟她说话时下意识放慢。
“你是她同桌吧?来得正好,劝劝她。伤口不处理,回头感染了,麻烦。”
沈听晚读了半句,没全懂。她把怀里剩下几本作业本放到门边椅子上,拿出小本子。
“我可以帮忙吗?”
她指了指托盘旁边的创可贴。
校医阿姨看了看陆灼,又看了看她。
“你别碰药瓶。棉签我来,你帮我递创可贴。她要是乱动,你就喊我。”
陆灼皱眉。
“阿姨,您这医患关系转包得挺熟练。”
校医阿姨摘下一只手套。
“我看你同桌比你靠谱。”
沈听晚拿起一片创可贴,走到陆灼面前,蹲下。
陆灼低头看她。
“别碰。”
她说得快,嘴角疼,口型有些变。
沈听晚盯着她的嘴,没读全。
“很疼?”
陆灼手指一顿。
“我说别碰。”
沈听晚又看了一遍,还是只读到后面那个“疼”的口型。
医务室外,几个来拿体育器材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
“陆灼又打架了?”
“嘴都青了。”
“校霸嘛,正常。”
“沈听晚怎么也在?”
“谁知道,她俩最近不是一起吗?”
那些话飘进来,陆灼听见了。
她抬眼,几个同学立刻缩回去,脚步声散开。
沈听晚没听见。她只看见陆灼的手更往后藏,肩膀压得很低,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
她把创可贴放回托盘,从口袋里又拿出一片。
浅蓝色包装。
和便利店台阶上那片很像。
陆灼看着那片创可贴,喉咙像堵了块湿棉花。
沈听晚撕开包装,动作不快。她把创可贴捏在指尖,抬头看陆灼,努力把每个字吐清。
“你,疼,不,疼?”
医务室门外的风停了一下。
操场那边有班级在晨跑,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短促又远。窗外的天还阴着,灰白的光斜斜落在地上,把托盘边缘照得发冷。
陆灼垂着受伤的手。
昨天沈听晚在纸上写过“疼”。
可这是第一次,她用那样不稳、很慢、像从寂静里一点点推出来的声音,问她疼不疼。
不是问她有没有惹事。
不是问她为什么又打架。
是问她疼不疼。
陆灼看着沈听晚,半晌,把手递了出去。
很慢。
像把一块藏了很久的狼狈,也一起递了出去。
沈听晚接住她的手腕时很轻,只托住一点,不抓紧。
校医阿姨重新拿起棉签,用药水沾湿,先在擦伤边缘点了点。
陆灼手指动了一下。
沈听晚立刻停住,抬头看她。
陆灼偏开脸。
“继续。”
沈听晚看懂了,轻轻点头。
消毒水碰到伤口时,陆灼的手背绷了一下。她把另一只手扣在椅子边缘,没出声。
沈听晚低着头,发丝滑到耳边,露出助听器的透明细管。校医处理伤口的动作很快,棉签从外圈往里擦,避开已经结住的地方。贴创可贴时,沈听晚帮着把胶布一端按平,再绕过虎口,最后用指腹压了压边缘。
陆灼看着她的手。
沈听晚的指尖有一点凉,碰到她皮肤时很快离开。她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像怕多停一秒,陆灼就会把手收回去。
直到创可贴贴好,校医阿姨才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不挺好。刚才跟我要上刑场似的。”
陆灼说:
“阿姨,您少看古装剧。”
校医阿姨把药水盖上。
“嘴也得处理。”
陆灼立刻要起身。
沈听晚拿起新的棉签,抬头看她。
陆灼和她对了两秒,重新坐回去。
“就一下。”
沈听晚点头。
校医阿姨拿过棉签,给沈听晚递了块干净纱布。
“你帮她拿着。别碰伤口。”
沈听晚站起来,离得近了些。陆灼能看见她睫毛垂下来的影子,能看见她盯着自己嘴角的伤,神情很专注。棉签碰上去,陆灼嘶了一声。
沈听晚停住。
陆灼说:
“没事,继续。你们俩下手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沈听晚没读懂,只看见她还能贫,便继续拿着纱布。
处理完,校医阿姨开了张登记单。
“名字,班级,受伤原因。”
陆灼拿笔写。
高二(三)班,陆灼。
受伤原因那一栏,她停住。
校医阿姨看她。
“别写摔的,我看腻了。”
陆灼想了想,写:
“和外校学生发生肢体冲突。”
校医阿姨拿过来,看一眼。
“这回倒诚实。”
陆灼把笔帽扣上。
“同桌在旁边,撒谎成本高。”
沈听晚没听清,但看见陆灼说“同桌”两个字。她抬头看她。
陆灼把视线移开。
“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听晚抱起作业本跟上。
操场边的晨光铺下来,跑道上有几个人影拖得很长。刚才围观的两个同学站在器材室旁边,看见她们出来,立刻凑到一起说话。
陆灼停住脚步。
那两个同学马上闭嘴。
沈听晚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对方仓促移开的脸。
陆灼低头问:
“听见了?”
沈听晚摇头。
陆灼说:
“听不见也挺好。”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对。
沈听晚停下。
她拿出本子写:
“不好。”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写:
“听不见,会漏掉很多。”
陆灼的嘴角还疼,笑不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插进口袋,声音不高。
“以后漏掉的,我告诉你。”
沈听晚看着她,笔尖停在纸上。
陆灼不太自在,补了一句:
“收费。薄荷糖一颗起步。”
沈听晚低头写:
“可以欠账吗?”
陆灼看完,嗤了声。
“你还挺会过日子。”
她们并肩往教学楼走。
身后,器材室旁边的两个同学又压低声音。
“陆灼让她处理伤口了?”
“她俩真熟啊。”
“沈听晚以后是不是没人敢惹了?”
另一个人撇撇嘴。
“靠校霸撑腰呗。”
这句话沈听晚没有听见。
陆灼也已经走远。
她们回到教室时,后排有几个人同时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沈听晚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有人朝陆灼的方向努了努嘴,又看向她。
那天后半节课,沈听晚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一抬头,那些目光又散开,像被风吹乱的纸屑。
第二天早上,沈听晚翻开语文课本时,一张折了两下的废纸从书页里掉出来。
纸上字迹歪斜,用黑笔写着:
“装可怜还挺有用,靠校霸撑腰很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