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囚 宇儿会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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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儿会走会跑了，我和嫪毐经常带着他，在雍城郊外打猎，启衡被嫪毐留在行宫温书。
“政儿生病了，高热好几日，昨夜才退烧，但还是咳喘不断。”我一边给宇儿喂水，随口聊到。
嫪毐摸摸宇儿的脸蛋：“大王可要保重身体，现在大王20多岁了，别总是沉迷于政务，该多立几个妃子，开枝散叶，秦国才能后继有人，大王身体不好，现在年轻还能扛过来，等以后上了年纪，病去如抽丝，没有人管理国家可不行。”
我笑笑：“这不是有宇儿和启衡吗？政儿累了，可以让宇儿和启衡接一接他的担子。”
嫪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嫪毐带宇儿看马去了，我远远的看着父子俩笑着。
在赵国时，子楚也曾这么慈爱的抱着政儿摸桃花，也曾蹲在地上手把手教政儿舞剑。
那时候的政儿就像宇儿一样，眼里只有父亲母亲，子楚是他的天，我是他的地。
想想回秦后，我们母子关系到了这个境地，我迎风洒下几滴泪来。
我决不能让宇儿经历和政儿一样的事，一点儿也不能。
政儿马上亲政了，要来雍城举行冠礼。
嫪毐这些时日神神秘秘的，他又不参加冠礼，却天天召集门客商议冠礼的事。
数日后，嫪毐告诉我，他与孩子们的身份尴尬，政儿孝顺，到了雍城必定会来看我，他和孩子们要回避秦王，我没多想，让他带着宇儿启衡去咸阳了，正好他在那里有事要处理。
冠礼之期已到，政儿早就派来宫人送上朝服，我那天早早就换上朝服等待着，虽然政儿厌恶我，但一想到能见到政儿，我仍然很高兴。
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车马来接我。
我派阿雪出去打听，却发现寝殿四周多了许多士兵站岗。
我问领头的将士怎么回事，他说：“咸阳有要紧军务处理，大王又回去了。”
“那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阿雪问道。
这个将士不说话了，他侧目看我一眼，眼神冷得像当初的华阳太后。
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阿雪出不去寝宫，外面的宫人也进不来，他们另安排了人给我们送饭，连进出的饭盒都要打开盘查。
一连几日，阿雪都寝食难安。
嫪毐呢？他和孩子们怎么还不回来？
这天夜里，外面多了许多火把，将士和宫人们簇拥着政儿来了。
政儿面如死灰，阴沉着脸，站在我面前。
“政儿？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心突突跳着。
“太后，有句话儿臣不懂，还望母后解惑。”政儿看着我。
“什么话？母后不读书的，能为你解什么惑？”
政儿冷笑：“王既薨，立子为后。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宇儿和启衡危险！
嬴政逼近我：“你说没说过这句话？到底说没说过？”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是我娘，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是嫪毐那个假阉人蒙骗了你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本能地摇头。
我只知道，我绝没有任何盼着政儿早逝的念头。
这话是怎么传出去的？怎么传成了这样？
嬴政的表情很狰狞：“你说不清楚，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们。”
我瘫倒在地，拽住他的衣角，哀求道：“政儿，你放过嫪毐，他没有蒙骗我，你是我的儿子，宇儿和启衡也是我的儿子，王位你能坐得，他们也能坐得，你们都是娘的孩子，你们是亲兄弟，要互相帮助和保护……”
嬴政一挥衣袖，把我甩倒在地，他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假阉人，我已经把他车裂了，现在他已经身首异处，在咸阳喂苍蝇呢。”
说着，他又直起身子，平静地说道：“把那两个野种带上来。”
“娘……娘……”四个将士，每两人拎着一只口袋走上来。
宇儿和启衡在里面挣扎，他们在喊我。
我大脑嗡的一声。
我给嬴政猛磕头：“大王！！！娘求求你，放过你弟弟！！！他们是你的亲弟弟啊！！！”
嬴政无视我的哀求，长出一口气，目光冷冷地看着我，吩咐左右：“带他们上楼，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是！”
我像一只发疯的母鹅嚎叫着扑上去，两个士兵拽着我的胳膊，让我动弹不得。
这衣服太厚重、太碍事了。曾经在邯郸，三个男人控制着政儿，我尚且能救下自己的孩子。
可现在我倾尽全力，无济于事。
我拽着嬴政的衣摆嘶吼哀求着。
门外两声闷响，带他们上楼的士兵下楼，出去查看，又传来几声闷响。
启衡和宇儿，该有多怕、多疼啊……
我嚎叫着，嚎叫着，我除了嚎叫，什么都做不了。
嬴政这个逆子，竟让人拖着我去外面，打开口袋，让我亲眼看我的启衡和宇儿。
他们刚才还唤我娘，让我救他们。
我的孩子！
醒来时，我在一处温暖的房屋里。
已经是冬天了，外面是漫天的飞雪。
阿雪哭着告诉我，这里是萯阳宫，我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好几个月，嘴里喊叫着爹娘，要回邯郸找我的爹娘。
可笑。
我哪有爹娘？
我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搭在胸前，我要照镜子，阿雪告诉我说，我的样貌很憔悴，不要照镜子。
好，那我不照镜子。
雪停了，我一连几日坐在窗前晒太阳，回忆以前的事情。
嬴政不愿意见我，我记着我晕倒在地，神志残存时，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蹲在地上低声对我低声耳语：“娘，你究竟为什么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他呢？
世上怎么会有不要孩子的父母呢？
那年我发疯救下政儿，就像那一夜我发疯想救下宇儿和启衡。
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孩子呢？
我一想到我的宇儿和启衡在口袋里，连葬身之地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感到肝肠寸断。
子之苦，母倍焉。
不知我的母亲看到我承受这样的痛苦，内心又该如何。
是啊，我的母亲呢？
我努力往前回忆，只回忆到邯郸街头的积雪。
我是怎么到了那里？
我究竟是父母双亡，还是被父母抛弃？
这是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经历。
这么重要的问题，我活了半辈子，竟然没想过。
政儿说，我不要他。
政儿该有多痛苦啊……
我的政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