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1） 两个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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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来，我四次找吕不韦，他都不见我。
政儿恨我，华阳看不起我，周围的宫人对我毕恭毕敬，但偶尔也能察觉出投向我的或怜悯或鄙视的目光。
有点回到赵国的感觉了，但只有那里的遭遇，而没有那里的温情。
只有阿雪始终跟我站在一起，但她和我一样，对咸阳宫里的一切都不懂，时间久了，我和政儿、吕不韦的事情，她会刻意回避起来。
“阿雪，你是不是也挺看不起我的。”我坐在庭院里，端着酒樽。
阿雪像在赵国时那样，蹲在我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太后的一切我都感同身受，您太孤独了，我陪着太后。”
我笑笑，手轻轻盖住她的手。
一个陌生宦者前来，轻声道：“太后，吕相国让我前来侍奉太后。”
我抬头，是个年轻后生，神情淡然，眉宇间透露出英气。
“吕不韦自己为什么不来？”我反问。
宦者低眉答道：“大王几个月来有些冷落相国，相国不能再为太后提供大王的消息了，但怕太后孤单，派小人前来，为太后解闷儿。”
我冷笑：“你能做什么，给寡人解闷？”
宦者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漆盒，打开呈上，里面是雪白的油膏，散发出馥郁神秘的香气。
“这是什么？”
“这是小人调的羊脂，加了鲜花汁子和珍珠粉，可美容养颜。”
我别过头去：“我可是太后，先王已逝，你倒是说说，我打扮给谁看？”
宦者笑道：“先王在邯郸对太后一见钟情，又相濡以沫数载，太后对先王情深，放不下。可先王的在天之灵，还有人间这些真正牵挂太后的人，哪个忍心看着太后形容枯槁、终日郁郁寡欢？”
“有谁牵挂我？”
宦者磕头：“小人听闻太后善舞，善音律，可小人见这甘泉宫中并无绮丽衣罗，也无一丝一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天下爱美之人来说，太后现在这样子，不令人心痛、牵挂吗？”
我想起在赵府时，一件心事也没有，就整日习舞的日子。
“我并不善音律，善音律的是我的朋友，她叫瑟。”
“太后念旧，重情重义，刚刚太后问小人能为太后解什么闷儿，小人斗胆自荐，小人儿时被酒肆老板收养，学过几年笙，太后若不嫌弃，小人吹奏给太后听听。”
“好。”
我靠在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醉于自己的演奏中，那神情，让我想起瑟年轻时的样子，以及我还叫赵安的时候，那11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阿雪也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毕，我手支着下巴，自顾自说道：“你知道吗？我改过三个名字，先王给我起名叫小雍，先王之前的丈夫，给我起名叫云罗，云罗之前，也就是我学舞蹈的地方，当时收养我的人，给我起名叫安。”
宦者问道：“那这三个名字，太后更喜欢哪个呢？”
“都不喜欢。”
宦者：“小人始终认为，太后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妻子、母亲、太后，既然这些名字都不喜欢，那么，太后有属意的想给自己取名的字吗？”
我沉吟片刻：“雪。”
阿雪诧异地看着我。
“我记不清我的来处，我也没有父母，最早最早，我只记得我坐在邯郸街头的雪地里，裹着张破草席子在那里乞讨，下雪的时候，邯郸城是真美啊，但也是真冷，冷得我几乎活不下去，但我现在是太后了。”
宦者再行大礼：“太后一路走来的辛苦，旁人是不能体会的，小人敬佩太后，请太后允准小人在身边伺候。”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嫪毐。”
我慢慢躺下：“嫪毐，好奇怪的名字，你那羊脂，怎么用？”
“太后稍候，小人去洗了帕子再来伺候。”
空旷寂寥的甘泉宫渐渐被绫罗绸缎和鲜花丝竹填满，华阳来了两次，怒斥我有失太后德行，我无所谓，反正这里也没人看得起我。
我只想和嫪毐待在一起，渐渐地，连阿雪也被我打发到偏殿去了。
政儿见我不再搭理朝堂上的事，也不再和吕不韦相见，成天和一个宦者在一起，也不再过问，竟然似乎摒弃前嫌，主动来这里用膳。
即便政儿依旧对我没有笑脸，我也太高兴了。
政儿走后，我让嫪毐为我换上最美的衣服，他为我奏乐，我在甘泉宫的每个角落翩翩起舞。
在一次沐浴中，我发现，嫪毐竟然不是宦者！
这是极凶险的事，但政儿既然不排斥嫪毐伺候我，那我顾不得许多了。
他叫我雪儿。
我宣布，雪儿就是我的真名，我没有姓，之前的安、云罗、小雍这些名字全部作废，从今开始，我只作为雪儿活在世间。
嫪毐真心为我开心，他看到我日渐恢复活力，还带我去郊外放风筝，教我骑马。
这是一段比年少时在赵府还要快乐的时光。
我向政儿为嫪毐谋了长信侯，虽然又为此和政儿大吵一架，但这只是个虚衔，除了荣华富贵，嫪毐并不染指权力，政儿勉强答应了。
这天，我和嫪毐骑马踏青后，信马由缰到一片树林，树下开着颜色各异的花儿。
嫪毐跳下马，跑来跑去，折了许多花朵。
他的手真巧，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绚烂的花环。
“雪儿，把钗环都卸了吧。”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照做了，钗环落下，厚厚的黑发垂于胸前。
嫪毐拉着我到刚才饮马的河边，扶着我的肩，慢慢蹲下：“雪儿，你照照。”
微波荡漾的水面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看入迷了，原来我可以这么美。
“雪儿，你真美。”嫪毐在我身后温柔地说。
我转身抱住他。
我要与他终老，我还年轻，我要和他组成新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