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第三 ...
-
第三星系周边比其他星系更荒凉，更混乱，莫林克透过星舰窗口打量这片难得人虫混居星球。
人类进入宇宙第三纪元后，经过第二纪元的混战，第一纪元的探索，最终形成这样微妙的短暂平衡。
远远扫过去虫族所在的星球更荒凉，难以遏制的食欲与兽性让他们极尽所能的掠夺，这使得这些星球看上去不太美观。
莫林克闭了闭眼，决定加快航行速度，以免这些丑陋的星球污染了她卓越的审美。
随着莫林克的加速，大片的星舰紧随其后，即使莫林克自认为人与虫有天壤之别，但这样远远看去，都像古地球里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涌过一片又一片星域，啃得干干净净。
“第一军团莫林克请求入内”莫林克扫过星舰指标，确认目标星球后发出申请。
在她的申请信号发出、等待回复的短暂间隙，莫林克难得的思考了一下这颗星球的命名。
这类第三星系边缘的混居星球，命名向来毫无美感可言。
多半是某个早期探索队的编号随手沿用至今，比如“KP-4017”这种冷冰冰的字母数字组合，和实验室里被编了号的培养皿差不多。
虫族占领后，它们有自己的叫法，某种信息素标记或蜂鸣频率，表达的大概是“巢穴-可食用-暂未啃光”。
而当地那些混居在此的人虫后代，据说会在私下用某种混杂的语言叫它“渣滓星”，因为这里接收的永远只有三种东西：被虫族掠夺后的废墟，被人类文明抛弃的流亡者，以及一些高贵的管理者。
莫林克想到这里，便不再想了，她的思绪本就只够分配给美和胜利，对这种地方的历史，实在有些浪费脑容量了。
星球薄膜渐渐打开，停机泊口铺陈出来，KP-4017星球负责人及其下属已经等在接机口。
对于迎接这位年轻上将，帝国的皇女，负责人显然有些紧张。
他身后的下属站得参差不齐，这种偏远混居星球的接待阵仗，没太经过什么像样的排练。
莫林克走下舷梯，打量着这只乱七八糟的迎接队伍。
“上将阁下，欢迎莅临4017星球。”负责人深深欠身，声音发紧，“一路航行辛苦，接风宴已经备好。”
莫林克进行了一番诚挚的感谢，语气温和，甚至对KP-4017在偏远条件下所做的接待准备表示了理解，负责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几分，脸上的笑容也终于不那么僵硬了。
“上将体谅，我们实在感激。”负责人由衷地说，“KP-4017条件有限，生怕怠慢了您。”
“客气了。”莫林克微微颔首，“边境不太平，虫族蠢蠢欲动，军部派第一军团四处巡视只是例行公事。我们这一来，反倒让你们忙了好几天。”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给你们添麻烦了。”
负责人连声说不敢，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位皇女上将比传闻中好说话得多。
接下来的宴会，负责人放松了许多，他端着酒杯，殷勤地引着莫林克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不时停下脚步，将KP-4017星的名流望族一一引荐到她面前。
莫林克漫不经心的和她们扯了几句，直到负责人带来一位女士。
那女人大约五十多岁，对于星际人的寿命来说还很年轻，头发却已经半白。
“这位是塞林，塞小姐，”负责人介绍道，“独立调查员，受雇于帝国科研伦理委员会，目前在KP-4017做混居星球的社会调研。”
“混居星球的社会调研。”莫林克重复了一遍。
塞林看出莫林克感兴趣，微微一笑，开始介绍，““人和虫住在同一个星系下，这种人虫混居中产生的伦理变化，伦理委员会和我都感兴趣。”
“变化。”莫林克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比接风宴有意思多了。”
“上将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塞林碰了下莫林克的酒杯，“KP-4017星虽然不够繁华，但……”
莫林克听着塞林的介绍，回想着关于此次任务的情报档案。
独立调查员，塞林，受雇于帝国科研伦理委员会，毕业于帝国中央研究院，十五年年前主动申请调往边远星域，先后在四个混居星球做过调研，两年前抵达KP-4017。
塞林近半年多次申请进入第九区人类基因库，理由均为“采集原始人类基因”。
塞林的邀请可能是陷阱，但没人能拒绝。
莫林克冲塞林点点头，约好了时间。
舞会的后半场才是有心之人大显身手的环节，但莫林克的目的已经达到，留下足以应付的副官克莱，莫林克回到了负责人为他安排的住所。
莫林克摘下右手手套，将指尖贴上墙壁，房间一瞬间在她手上活了起来，房间里的一切包括悬浮的微粒，所有信息沿着经过改造的机械手臂涌入她的神经。
感知到无异常，莫林克松了手，打开了光脑，开始处理那些因为她离开大本营而骤然复杂的军务。
来到第三星系，并不是因为什么例行公事。
军部情报处在半年前截获过一段加密通讯，源头就是KP-4017附近星域，内容涉及“基因融合实验”。
莫林克并不觉得人虫基因融合本身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类科技想来剑走偏锋，意识移植、寿命基因编辑哪一样不是从禁忌演变来的？
问题在于虫族的基因不是改造人类个体的躯体。母巢以及群体服从，虫母的命令将异化个体的存在。
莫林克渴望变强。
但她无法接受个人意志的湮没。
她想到这里，看向窗外的暗红色的斑驳天空，忽然轻嘲了一声。
帝国征战的那几年，她曾经站在军事学院的讲台上，对着台下数以万计的年轻面孔，号召为了人类存续，任何个人意志都可以让渡。
她深信过，也践行过。
可现在…
莫林克看着下属传来的KP-4017星第九区人类基因库提取报告。
提取的基因全部为女性捐献者且集中在第一纪元末期，也就是人类刚刚发现虫族、还没有真正开战的那段暧昧时期。
那个时期采集的基因样本，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们完全没有接触过虫族信息素，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
莫林克关了光脑，重新梳理了一遍已知信息，然后定下日程，沉沉睡去。
宇宙时早七点五十分，莫林克准时出发，还没到第七区，远远看见赛琳和一个杂交种说话。
那东西比塞林高出将近两个头，肩膀一高一低，低的这边是人类的细腻皮肤，高的那边从锁骨位置到肩膀斜斜刺出一些足肢，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粘膜液。
他的胸腔是半透明的，透过那层流光溢彩的透明薄膜能看到里面的器官，人类的那部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旁边坠着四块畸形肉瘤，以与心脏截然不同的速度，抽搐着跳动。
那个杂交种正慢慢地说着什么，随着莫林克的靠近，她清晰的听到杂交种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蜂鸣和人类哽咽之间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声带在嘶鸣。
“看…”它声音粘稠“你看…这个…”
莫林克低头望去。
是完整的口器，还沾着点血。
塞林接过摸了摸又递给莫林克，笑道“婚牙。”
“纯虫族求偶不用这个，”塞林指了指口器中的两颗尖牙，不紧不慢地解释，“它们用触角碰碰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混血不行，他们的虫族信息素发育不全，释放出来的信号弱的不行。”
“所以他们用牙，口器是虫族基因表达最密集且贵重的部位之一，更何况拔掉口器大多数混血还保留着人类的嘴”赛琳笑吟吟的提起那个口器。
转向那个杂交种，“谁让你给我的?”
杂交种又发出来了古地球那种风箱轰鸣的声音，接着它肩膀上那些足肢伸了出来，和他完好的左腿一起努力，扭七扭八的前行了起来。
莫林克率先跟了上去，杂交种的粘膜液滴了一地，莫林克不动声色的避过，离那道湿痕远了几步。
畸形的身体没有拖慢杂交种的速度，塞林拿出那副口器，托在掌心，轻轻的扣了扣送牙的杂交种的门。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