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雨[破镜重圆]》渡林川

6、第 6 章 偷车贼

　　电瓶车“滴滴滴”的报警声扰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崔时寒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掐了掐自己掌心，用力推开车门下了车。

　　地上可怜巴巴躺着一辆红色的电瓶车，正发出刺耳难听的鸣笛声。
　　他此刻的样子不太体面，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衬衫领口和袖口扣子解开，下摆也有些凌乱。
　　崔时寒见不远处门卫的老大爷要过来，抬手朝他摆了摆，将人打发走。

　　这个位置是他在厂区的专属车位，崔时寒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破电瓶车停到了这里。
　　他低声咒骂了两句，又矛盾地觉得幸好有这么一出，打断了周云菲的小心思，也让他稍稍清醒。

　　心里想着，上手就把地上的电瓶车给扶了起来。
　　那车子结构轻巧，崔时寒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车给拎了起来，刚在旁边的空位准备把车放下，耳边呼啸过一阵风，一团黑影带着急促的脚步声从一旁窜了过来。

　　崔时寒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背上腿上已经被什么东西甩着打了好几下。
　　那人边打边喊：“光天化日你偷我电瓶车！还有没有点道德？！”
　　“有手有脚学什么不好学偷电瓶车？！还有没有点良心？！”

　　崔时寒懵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把手从车身上松开，将击打他的工具用力一拽往地上丢去。
　　原来是个女式包。
　　刚消停了会儿，那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更趁手的工具，长长的金属制棍子，邦邦邦又打在了他腿上屁股上。

　　这几下把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神经给彻底打醒了。
　　崔时寒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愤怒地低吼了一声，“够了！我不是偷车的！”
　　话音落下，对方晃神，他趁机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崔时寒的第一反应是，好细的手腕，他的手掌完全包裹着，指尖还能重叠在一起。
　　兴许是力道有些大，指腹压在那人手腕脉搏处，能感受到对方心脏在急剧跳动着。
　　一阵风吹过，鼻腔钻入些许若有似无的皂香，崔时寒心中一动，浑身的燥意竟渐渐平息。

　　门卫大爷火急火燎跑过来，他拿手电一照，哎哟哟拍大腿，“你这姑娘做什么呢？这是我们崔总。”
　　“崔总崔总，您没事吧？”

　　崔时寒借着手电的光看过去，眼前喘着气一脸不可思议盯着自己看的人，居然是姜夏。
　　瘦瘦的，眼睛因为情绪激动有些泛红，她浑身紧绷着，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崔时寒皱着眉问：“怎么是你？”
　　说罢他自己也想起来了，应许和他汇报过，今天姜夏要来公司档案馆翻阅资料。

　　*

　　姜夏的手还被崔时寒紧紧箍在掌心里。
　　男性大手宽厚又带着点粗粝，掌心烫得有点不正常，姜夏后知后觉居然有一点小小的尴尬。
　　她用力转了转手腕，才把手从崔时寒掌心间挣脱出来。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性，姜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不过是回办公楼拿了一把伞，刚从洗手间走出来，就听到自己宝贝电瓶车发出了防盗的尖锐爆鸣。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后，只隐约看见个高大的男人拎着自己的电瓶车要溜。
　　当时都来不及思考，手上的包啊雨伞啊，有什么拿什么，全往男人身上招呼。
　　鬼才能想到“小偷”居然是崔时寒。

　　姜夏清了清嗓子，“那个……崔总，我来查阅公司资料的。抱歉啊，大晚上看不清，我不知道是你，以为有人要偷我电瓶车呢。”
　　崔时寒被气笑了，他指了指已经有些旧了的红色电瓶车，“就你这车？”
　　“有什么问题吗？”姜夏反问道，说罢有些怜悯地看着崔时寒，心想，有钱人真没见识，不知道电瓶有多值钱。

　　她环顾四周，指了指满场空闲的车位，语气有些埋怨，“这里车位这么多，你干嘛非得停这一个啊？”
　　崔时寒一口气没上来，嗤笑一声，脸上表情瞬间冷下来，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这是我的专属车位。”

　　姜夏一听，顿感愧疚。
　　占了崔时寒的车位，还把他误认作小偷，还暴打了他一顿，这事儿怎么想都是自己做得不地道。
　　她着实是有些过意不去，“……你身上疼吗？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啊？医疗费我会承担的。”

　　崔时寒却摇摇头，“不必了。”
　　姜夏那几下子，跟挠痒痒似的，顶多也就是表层皮肤淤青个几天。

　　比起这种不痛不痒的感觉，他更在意身体燥热的变化。
　　崔时寒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晚饭的时候，周秀琳盛给他的那碗滋补药材汤有问题。
　　他是要顺水推舟把联姻的资格给崔子煜，但配合周秀琳演戏，搞点花边新闻差不多得了，真要让他献身？做梦！

　　姜夏见他确实也没什么大事，捡起地上的包和雨伞，刚准备上车，眼尖发现自己爱车侧面的漆被蹭花了，外壳还有点凹陷。
　　她“嘶”了一声，沉思片刻，恍然抬头指了指车辆刮花和凹陷处，又看了眼斜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有些不确定地问崔时寒，“你撞了我车？”
　　崔时寒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坦然，“没错。”
　　姜夏无语地干笑了两声，“你刚才怎么不说？”
　　崔时寒耸肩，“你也没问。”

　　？问一句答一句是吧？
　　要是她没当场发现车子被撞了，崔时寒是不是不打算说了？
　　刚才那点愧疚消失殆尽。

　　姜夏自认为自己的爱车红得还算耀眼，就算今晚月色朦胧，就算这一片路灯昏暗，但轿车车灯照过去，按理来说正常人是能看到有障碍物的。
　　这人迎面就撞了上去，要么就是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要么就是故意的。

　　“这情况得修，你得负责。”她也懒得去计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的，心里正盘算着让崔时寒赔点修车钱，旁边车子副驾车门突然被人打开。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问崔时寒，“还有同伙？”
　　说完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还有同伴？”

　　车上下来一个娇小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
　　黑长直的头发，一身粉色连衣短裙，手上挎着个奶白色小包，走过来时挺着背，腰肢左右柔软晃动。
　　她走到崔时寒身边，手臂搂进他的臂弯，看了眼电瓶车，又上下打量着姜夏，片刻后懒洋洋说道：“我当是什么车呢，也别修了，赔你一辆新的就是了。说吧，要多少钱？”

　　姜夏看清了，这人就是花边新闻里的女主角，崔时寒的地下女友，温柔小意小白花周云菲。
　　真人比照片里更好看，娇滴滴的，让人忍不住产生保护欲。
　　就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崔时寒如出一辙的傲慢。

　　姜夏懒得搭腔，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跨步骑上了车。
　　走之前，她转头看向崔时寒，“维修的费用清单我会发给应助理，到时候劳烦崔总支付一下。”

　　姜夏回到家伤心地发现，不仅爱车掉漆了，她的包也掉皮了。
　　这是她新买的包，虽然只是PU皮，但胜在容量大、性价比高，还耐造，破了她心疼。
　　想来想去，肯定是崔时寒把她包甩到地上时蹭破的。
　　她气鼓鼓地在心里给崔时寒又记了一笔，“这费用也得算在他头上。”

　　剩下的一天周末，姜夏忙得团团转。
　　又是去修车，又是找了个寺庙拜了拜，还要抓紧时间把耀辉集团的馆藏资料整理成文稿。
　　崔时寒倒是爽快，费用清单才发过去没几分钟，就让应许转了账过来，不过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托应许传达。

　　之前姜夏被张力一洗脑，本来对崔时寒还有点改观，怎么说也是个有魄力和头脑的人，性格孤傲自大一点也正常。
　　现在想想，不行，还是没素质。

　　别说，这寺庙还真挺管用的。
　　自打去拜过之后，姜夏日子顺了许多，和崔时寒也没了什么交集。
　　又过了一周，是和耀辉的项目进度沟通会，主要事宜是双方一起过一遍稿件，其中最重要的是关于耀辉集团部分，包括新方案中提及的耀辉历史沿革、品牌调性以及部分经典家具作品的介绍和呈现。

　　这部分资料是姜夏整理的，当初在截止日前两天，姜夏就把初稿提交给了周琦。
　　至于他是如何修改和补充的，周琦没有和她同步过，姜夏索性懒得过问。

　　这天，姜夏跟着周琦去参加了沟通会，会议室里七七八八来了不少人，耀辉那边除了之前见过的几个面孔，姜夏惊喜地发现力哥居然也来了。
　　她热情地朝力哥挥了挥手，却见他尴尬一笑，低下了头，假装不认识自己。

　　崔时寒坐在首位，姜夏感觉到他的视线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那眼神竟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冰冷。
　　她不清楚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因为上次被她打了心里这口气还没消？这么小肚鸡肠吗？
　　姜夏摇摇头，不再去想。

　　会议开始，起初风平浪静，内容走到耀辉镇店圈椅时，崔时寒突然叫了周琦的名字，“周老师，关于这款产品的木料、纹样和创作背景，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写出如此错漏百出张冠李戴的介绍。”
　　周琦一愣，迅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抱歉崔总，最近确实太忙了，下面人写的东西没有去核实。”
　　说罢他转向姜夏，极其严厉地说道：“姜夏，这部分内容是你独立查阅资料书写完成的，请解释一下，这些错误内容是怎么回事？！”

　　姜夏愣住了，她明明就是按照那天在耀辉档案馆查阅到的资料如实写的。
　　会议室里齐刷刷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她脑袋嗡嗡作响，张了张嘴反驳道：“我是按照档案馆查阅资料如实写的。文稿上写的所有东西都有出处，我可以证明。”

　　她拿出那天从耀辉档案馆带回的东西，找出相关的记录递给崔时寒。
　　崔时寒看着本子上娟秀的字体，嗤笑一声，“手抄记录？”
　　他抬了抬下巴，冲张力示意，“张力，你把原始出处的复印件给大家看一下。”
　　张力把相关资料投屏，确实和姜夏摘抄在笔记本上的表述不一样。

　　姜夏忽然就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那天她真的分了神记录错误？
　　她呆愣在原地回忆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能，她记得很清楚，没有复印件的材料，她手抄完都认真核对过的。
　　“也许是哪个步骤出错了……会不会是提供的资料版本问题？我认真核对过，不可能错的。”

　　会议室里寂静一片，崔时寒冷冷注视着姜夏开口道：“只有这唯一一个版本。”
　　他说完，讥讽一笑，转眼看向周琦，“周老师，也许你们应该换个人，换个能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只会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人，换个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而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投机取巧的人。”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姜夏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不理解，为什么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崔时寒就断言是她的错。
　　即使有错，就事论事就好，那一句“投机取巧”，明明是已经翻篇的事情，却被崔时寒在这种场合莫名其妙再次提及。
　　一股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姜夏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涨红了双颊，她一冲动朝崔时寒说道：“我不清楚自己是犯了多十恶不赦的错误，需要崔总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中伤我？”

　　崔时寒脸色不太好，还没回答，周琦倒是先开口了，“姜夏！注意你的态度！”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这文稿是不是你写的？”
　　姜夏梗着脖子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周琦继续问：“那耀辉的资料是不是你去查的。”
　　姜夏又点了点头，“是。”

　　“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崔时寒不想再听，他示意身边人拉开会议室的门，看着姜夏说道：“我会和李馆长沟通你退出项目组的事情，后面的会议你也不用参加了。请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