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没素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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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以后，姜夏总是忍不住反复回想她和崔时寒的第一次碰面。
她就像那颗不慎滚落在他干净皮鞋旁的小樱桃，初看饱满新鲜，带着未经雕琢的鲜活，可一旦滚落在地，磕破了皮沾染了尘土，便只会被他踢开，换来冰冷又嫌弃的目光。
这场景就像是上天传递给她的隐晦预兆，冥冥中已经写好了结局，但她却没那个慧根，还是义无反顾用淡红酸甜的汁水，洇湿他一尘不染的鞋面，徒惹人厌烦。
彼时正是五月初夏，春末凉意还未完全褪尽，北城温差大，清晨六点的城郊也才堪堪十四五度。
姜夏比平常提早了半小时出门，坐上摇晃的公交车，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盒小樱桃。
那是五一放假期间她从老家福城大园乡人肉带回的。
这种本土的小樱桃，果皮薄肉质软，甜中带着酸，运输难、口感一般，没什么市场也卖不上价格，但在爸妈眼中却珍贵得很。
姜夏犹记得两天前妈妈给她挑鲜果时，认真费心的样子。
“我都给你包好了，挑的带梗果子，七八成熟，路上稍微磕着碰着问题也不大。”
“回去要放冰箱。记得给丹敏分一点，上班的时候给你们领导同事也带点尝尝，记得让他们吃的时候再洗。”
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每年都差不太多。
姜夏嬉笑着点头应下，搂着何艳的手臂亲昵道：“谢谢妈。”
公交车缓缓驶入市区，姜夏转头看向车窗外，空气里漂浮的柳絮比上月少了许多，路边一排的槐树叶子新绿，还没开出白花。
这是北城最舒服的季节。
车身晃得她犯困，姜夏垂下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有点怀念自己风驰电掣的小电驴。
谁让怀里这盒娇弱的小樱桃受不得一点颠簸？四十分钟的路程非得乘公交晃荡近一个半小时。
终于，车子在北城博物馆站停下。
姜夏下了车，走到博物馆门口，和保安大哥问了早，又从员工通道刷卡进去。
尚未开馆，展厅很安静，只听得见通风设备里低低的嗡鸣声。
姜夏进办公室放下东西，看见饭搭子林心瑶已经到了。
林心瑶凑过来，嘴馋地指了指桌上那盒小樱桃，“你五一回老家啦？”
姜夏咧嘴嘿嘿一笑，“是啊，我早上特地坐公交把它护送过来的。”
她说着打开盒子，偏心地给林心瑶分了好多，又环顾一周办公室，见组里的同事也陆陆续续到了，这才抱着盒子挨个分了过去。
走到周琦工位时，姜夏将盒子在他面前一晃，“带了点老家的小樱桃，尝尝吗？”
周琦脸上挤出一丝敷衍假笑，目光在小樱桃上瞟过，又打量了一眼姜夏，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说道：“谢谢，我吃不惯。这种土樱桃太酸了，我平时都吃智利进口的脆甜车厘子。”
姜夏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白眼，但面上乐呵呵地，耸了耸肩，“哦是吗？那挺可惜的。”
她回到自己位置，给林心瑶发了微信，【樱桃还有多，再给你点吗？】
林心瑶：【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够多的了，他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呗。】
姜夏：【你都听到啦？】
林心瑶：【废话！声音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只吃智利进口车厘子。】
林心瑶发完这句话，跟了一个攻击力超强的表情包，又继续给姜夏发消息，【我看他刚才瞪了你好几眼，有病吧？给他吃东西还给出错了？】
姜夏抬头望过去，周琦已经端坐好在和对面工位的同事大聊五一去赛里木湖的美丽风光，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周琦这个人是势利了点，但为了个小樱桃瞪自己倒不至于。
姜夏想了想，最近还真有事和周琦不对付，【明清制式家具那个特展，昨天馆长确定把项目交给我负责，周琦后来就退群了。不会是因为这件事看我不爽吧？】
林心瑶：【还真有可能。他有什么好不爽的，能力又没你强。一天天心高气傲的，有编制怎么了？】
姜夏倒是羡慕有编制，毕竟她考了三年总是失之交臂，周琦能考上多少有点过人之处。
但刚想再说点什么，桌上扔过来一份文件，吓了她一跳。
姜夏抬头，看见杨庆杰站在身旁，“那个……小姜，“人间瓷话”的讲解稿你改一下。下午有领导要来，措辞改正式一点，增加本次展览的工作成果、亮点和成效。周琦他手里还有别的活，来不及干，你救个急。不着急，中午前给我就行。”
“好的好的杨主任。”姜夏连声应下，放下手机也没心情聊天了。
好一个“不着急”。
领导好像天然地和下属对于某些词语的理解存在偏差。
比如“不着急”这三个字，下班前一秒丢过来一个工作告诉你不着急第二天上班前给就行，周天晚上丢过来一个工作告诉你不着急下周一给就行。
到底是有多不着急，以至于要掐着时间下发任务。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十点半是那个明清制式家具特展项目启动会，她和杨庆杰都要参加。
在这两个半小时里，一篇八千字左右的讲解稿要精简，要改措辞，要增加内容，怎么也要一小时。改完还得将初稿发给杨主任，留足时间让领导提出建设性意见，彰显领导价值，再改它个修改稿一二三版，最终用回第一版。
这一来一回，两个半小时也就差不多刚好。
姜夏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周琦的背影，他还在和别的同事说自己没白活。
“人间瓷话”是周琦负责的展览，姜夏协助，可周琦看起来也没有很忙啊……
姜夏叹了口气认命，算了，编外合同工就是这样，没有身份的认同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什么活儿都得干。身份上低人一等，晋升空间小，连带着薪资也低人一等。
你就干吧，一干一个不吱声。
等她和杨庆杰一来一回拉锯完，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姜夏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盒子里剩下的小樱桃拿去洗，回办公室的路上，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男人戴着银边的细框眼镜，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外套裁剪利落，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颇有目的地往前走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气质。
紧随其后跟着个年轻些的，手里拎着电脑包，也是一身西装。
姜夏余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分神间手心一打滑，手里的盒子歪了歪，掉出几颗小樱桃砸在地面上，咕噜噜朝前滚去。
她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三两颗迎着对面那人的黑色皮鞋滚去，在撞到他的鞋边时才打着旋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姜夏说着，手忙脚乱快步上前。
她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的五官，镜片下，微微下垂的眼睫浓密，眼型偏长，眼尾有些下压。
他的鼻梁很高，鼻尖处微微内收，嘴唇偏薄，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视线一路下移，紧绷的下颌线，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
喉结凸起，白色衬衫领口挺括地顶在下方。
姜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余光瞟见对方朝自己看来，眼神冷峻中带着点不悦。
她止住下移的视线，讪笑弯腰去捡那几颗小樱桃。
还没完全蹲下身，樱桃就被这人不算用力地踢到了一旁的墙角，果肉溃烂，在白色的墙皮上印出浅浅的粉色。
一声轻蔑的啧声细微响起，姜夏膝盖半曲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眼前黑色皮鞋被黏腻汁水洇出一道水痕，从姜夏眼皮底下跨了过去。
那人从她身侧绕开，带来一阵风。
随即，冰冷的声音在姜夏身后响起，“湿巾先处理一下，会后把鞋送去护理。”
姜夏扯起一侧嘴角，极轻的“呵”从喉间溢出。
她撑着膝盖起身，转过脸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捡起墙角烂了的小樱桃丢进垃圾桶，忍不住腹诽，白长这么好看了，真没素质。
会议时间已经到了。
这次特展的项目启动会由博物馆方和赞助冠名方耀辉集团共同参与。
姜夏看了眼一起出席的同事，有馆长、分管副馆长、各部门主任。
虽然她才是这个项目负责落地执行的责任人，但却是在场最卑微的打工人。
而对方是北城最大的家具制造商耀辉集团。
对方的人已经来了几位，还有两个位置空着，桌面上摆着名牌。
杨主任倾身过来，眼神若有似无瞟向李馆长对面的空位，“那个是耀辉这次的负责人，是他们董事长的长子。”
姜夏恍然大悟，难怪都姓崔。
正想着，会议室门被推开，李馆长听见动静慌忙起身，笑着将人迎进来，“崔总，里面请。”
姜夏循着声音看过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是方才那个没素质的男人。
他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又收回视线淡淡朝李馆长点了点头。
李文谦热情地介绍，“这位是耀辉市场部总监崔时寒崔总，负责本次特展。后面这位是他的助理，应许。”
分管副馆长想要和崔时寒握手寒暄，被他直接略过，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口：“时间有限，我们开始吧。”
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明确此次特展的主题和叙事主线，并且明确双方的合作模式和分工。
会议长桌最尾巴的位置一侧坐着姜夏，一侧坐着应许，两人抬头对视了几秒，客套笑笑，又各自低下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写起了会议纪要。
轮到姜夏发言时，她给出此次特展的总体方案。
这个方案她事前做了很多功课，也给主任确认过，打算从明清制式家具的界定、品类、工艺变迁、原因等几个方面入手，去选择展品，并讲好文物故事。
但观点才讲述了一半多，突然被崔时寒出声打断。
“停一下。”他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继续说道：“耀辉之所以全额赞助此次特展，目的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家具品牌，这也是这次会议我们想要同步给诸位的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皱眉不满地看向姜夏，“学术方面的探讨当然可以有，那是你们的专业。但你要搞清楚，此刻我坐在这里，要听的是对于品牌产品如何融入及呈现的思考。”
说罢，他指关节在会议桌上叩了两下，把姜夏的方案宣判了死刑，“剩下的内容你也不用浪费时间讲了，方案重新做吧。”
全场鸦雀无声。
“可之前……”姜夏忍不住想要辩驳，之前只说是冠名赞助，并没有提到要品牌产品植入。
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看见馆长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回自己位置坐下。
李文谦笑着说，“耀辉新增的这个需求很合理，我们会考虑进去的，等小姜把新方案做出来，我们再来探讨。”
姜夏不动声色撇嘴，心想还真是碰到一个活爹。
但还能怎么办呢？
这个展览人家真金白银砸了钱的，她只要做好份内事就行。
会后，她腆着脸主动找到崔时寒，“崔总，关于耀辉品牌产品融入呈现的问题，我想要一下企业的历史沿革，和产品的相关介绍。”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加个联系方式以便后续沟通。”
崔时寒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熟悉，仿佛她就是脚边那颗不懂事的小樱桃。
他微微蹙眉，说道：“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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