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9、高考 盛夏六月，

　　盛夏六月，暖风裹挟着草木蓬勃的气息，漫过整座小城。

　　空气里少了往日校园里无休止的刷题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又庄重的沉静，笼罩在每一处街巷，每一所考点之外。

　　牵动万千家庭心绪，决定无数学子人生走向的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如期而至。

　　对于县二中所有高三毕业生而言，这一场为期两天的考试，是十余载寒窗苦读最终的验收场，是熬过三百多个日夜晨昏、踏过三次模考巅峰对决、走过百日热血誓师之后，必须奔赴的终极战场。有人忐忑不安，彻夜难眠；有人心绪浮躁，患得患失；有人背负着全家沉甸甸的期许，脚步沉重，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压力。

　　而历经一路低谷逆袭，斩断杂念、苦熬岁月、舍弃保送、稳居年级前三的苏曼，自高考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乎年龄、异于常人的平稳与冷静。

　　考前最后一夜，整间宿舍里气氛格外微妙。同住一间寝室的姑娘们辗转反侧，有人反复翻看笔记巩固知识点，有人低声交谈缓解内心焦虑，有人紧紧攥着家人送来的祈福信物，眼底藏着遮掩不住的紧张与惶恐。

　　窗外夜色深沉，零星灯火映着少女们忐忑不安的脸庞，没有人能够真正静下心安然入眠。

　　唯有苏曼，依旧恪守着长久以来养成的科学作息规律。

　　她没有临时抱佛脚翻看繁杂的重难点，没有反复纠结尚未掌握的细碎题型，更没有陷入对未知考题、未知分数的无端揣测与恐慌之中。

　　她简单整理好第二天需要带入考场的全部物品，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碳素笔、涂卡铅笔、橡皮、直尺圆规，一件件规整放进透明文具袋，摆放得条理有序，分毫不乱。

　　随后便褪去外衣，平躺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放缓呼吸，放空脑海里所有杂乱思绪。

　　一路走来，她见过学业低谷的狼狈，熬过无人相伴的孤独，扛过身体透支的病痛，抵住名校保送的巨大诱惑，在一次次高强度竞赛与大型模考之中，早已淬炼出磐石一般稳固的心性。

　　整整两年多的拼命追赶，无数日夜一点一滴夯实的知识功底，早已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临时突击毫无意义，过度焦虑只会扰乱状态，她积攒了许久的底气，足够支撑她从容应对这一场人生大考。

　　一夜安稳无梦，没有紧张惊醒，没有心绪纷乱。第二日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柔和通透，洒落在宿舍窗台之上。苏曼准时清醒，眉眼舒展，气色温润从容，不见半分考前学子常见的憔悴与紧绷。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校服，清淡素净，不施粉黛。食堂里避开拥挤喧闹的人群，取了清淡适口、营养均衡的早餐，细嚼慢咽，规律进食。

　　她清楚明白，身体是考场之上最基础的依仗，考前绝不暴饮暴食，绝不刻意进补，维持日常最熟悉的生活节奏，才是稳定发挥的关键。

　　街道之上早已车流涌动，各大考点外围围满了前来守候的家长。烈日之下，无数父母踮起脚尖，目光焦灼望向考场入口，手中攥着凉水、纸巾、遮阳伞，满心满眼都是对孩子的牵挂与期盼。车辆有序疏导，交警全程执勤，安保人员严密值守，整条街道处处透着肃穆严谨的氛围。

　　苏曼与同班同学结伴而行，一路步行去往定点考点。身边同行的伙伴手心微微冒汗，脚步略显急促，时不时低声念叨着背诵过的知识点，言语之间满是压抑不安。

　　“曼曼，我心里实在太慌了，总害怕考场上大脑一片空白，原本会做的题目全都想不起来。”
　　“万一考题难度超出预期，发挥失常怎么办？整整三年努力，我实在不敢想象落空的结局。”

　　听着身旁同伴惴惴不安的倾诉，苏曼侧过身子，目光温和沉静，轻声出言安抚。
　　“不必过度紧张，我们已经走完了所有备考路程，该掌握的知识早已尽数掌握。放平心态，按照平日里模拟考试的节奏正常作答，便是最好的发挥。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稳住心神，我们每个人都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她的语气平淡舒缓，自带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简单几句话，便稍稍抚平了身边人躁动慌乱的心绪。

　　抵达考点门口，按照秩序排队安检，逐一核验身份信息。往日里在模考之中数次交手、亦敌亦友的沈砚，也恰巧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

　　两人目光遥遥交汇，没有多余言语，只是轻轻颔首，相视一眼，皆是读懂了彼此眼底的从容与笃定。

　　两年多一路并肩角逐，良性竞争，互相成就，走到最终的高考战场，二人皆是褪去所有锋芒执念，只求全力以赴，无愧自己数年付出。

　　顺利通过层层安检，踏入封闭式考场之内。标准化教室干净整洁，桌椅摆放整齐，桌面清空一切杂物，墙壁之上张贴着严肃的考试规则，监控摄像头全方位运转，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容差错的严谨。

　　苏曼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缓缓落座，脊背挺直端正，姿态从容松弛。

　　她轻轻调整坐姿，放平四肢，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黑板，内心不起一丝波澜。周遭陆续入座的考生，大多肢体僵硬，眼神游离，指尖不停搓动，紧张的情绪在空气里无声蔓延。

　　监考老师准时发放试卷与答题卡，纸张翻动的轻响细碎响起。

　　当崭新平整的高考试卷平铺在桌面之上，距离正式作答还有几分钟空余时间。不少考生按捺不住内心急切，目光慌乱扫过卷面题型，瞬间生出或欣喜或慌张的情绪。

　　苏曼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淡淡扫过整张试卷的整体框架，不急不躁，不猎奇不畏惧。

　　她如同一台经过千万次调试、精密运转毫无偏差的专业仪器，内心划定好了专属的答题节奏、时间分配、解题思路，所有流程早已在无数次模拟训练中形成肌肉记忆。

　　清脆的开考铃声骤然响起，划破考场之内短暂的沉寂。

　　一瞬间，整个考场只剩下连绵不绝、整齐规律的笔尖摩挲纸张之声。

　　第一场语文考试，是拉开高考序幕的第一战。试卷之上基础知识、古诗文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阅读理解、语言文字运用，最后压轴便是分值最重、最考验底蕴与格局的作文大题。

　　很多考生刚一上手，便急于求成，做题节奏混乱无序，遇到稍有晦涩的阅读段落便频频卡顿，反复纠结停滞不前，白白浪费宝贵的考试时间。

　　苏曼自落笔的第一刻开始，全程冷静自持，条理清晰。

　　基础题型审题精准细致，避开所有出题人设置的陷阱误区，作答干脆利落，书写工整规范，字字落笔沉稳有力。

　　面对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她调动脑海中积累数年的实词虚词、句式翻译技巧，逐层拆解文意，梳理文章脉络，理解作者潜藏的思想情感，作答答案贴合主旨，精准到位。

　　现代文阅读篇幅冗长，信息繁杂，她不慌不忙逐段梳理核心内容，圈画关键语句，紧扣题干要求组织语言，条理层层递进，答案完整饱满，不遗漏任何得分要点。

　　整场考试进度平稳推进，时间在有序作答之中缓缓流淌。临近作文板块，这是无数考生最容易思绪卡顿、无从下笔的环节。

　　苏曼目光聚焦作文材料，快速提炼核心立意，结合自身一路成长经历、数年所见所思、内心坚守的理想格局，迅速搭建起清晰完整的文章框架。

　　没有空洞浮夸的辞藻堆砌，没有生硬刻意的励志煽情，行文流畅自然，立意深刻高远，文字之中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藏着逆袭路上的坚韧力量，一笔一画，从容写完全篇作文，卷面整洁干净，毫无涂改痕迹。

　　整场语文考试，她心态始终恒定，节奏从未打乱，不刻意追求速度，也绝不拖沓延误，精准把控每一段答题时长，直至收卷铃声响起，稳稳停笔，完成第一场考试。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外面等候的家长纷纷围上前，拉住自家孩子询问考题难易，多数考生眉头紧锁，或是唏嘘感慨题目超出预想，或是面露懊恼自责，觉得部分题型发挥不尽人意。

　　唯有苏曼神色淡然，步履平稳，面对旁人询问考题感受，只是淡淡回应一切如常，不夸耀自己作答顺畅，也不流露半分焦躁情绪。

　　短暂午休调整，摒弃第一场考试所有思绪，不复盘错题，不纠结得失，迅速清空内心杂念，全身心迎接下午的数学考试。

　　数学，是整场高考之中区分分值层次、最考验逻辑思维与计算功底的科目，题型多变，计算量大，选择填空陷阱重重，解析几何、导数压轴大题更是常年成为无数学子失分的重灾区。

　　再次踏入考场，拿到数学试卷，苏曼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冷静状态。

　　选择填空部分，她运算精准，思路迅捷，基础小题快速稳妥拿分，遇到拔高型填空题型，沉着冷静转换解题角度，结合竞赛积累的拓展思维，巧妙拆解难点，步步推导得出正确答案。

　　进入解答大题，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概率统计一道道依次攻克，步骤书写规范严谨，公式运用熟练无误，逻辑链条完整严密。行至整张试卷最难的导数与解析几何压轴双大题，考场上不少考生已然面露难色，手心冒汗，反复演算却屡屡走进死胡同，心态渐渐濒临崩溃。

　　苏曼神情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周遭所有紧张压抑都与自己无关。她复刻着省赛绝境破局时的沉稳心态，拆分复杂题干，构建数学模型，分类讨论层层推演，耐心梳理每一条解题脉络。
　　遇到一时难以突破的卡点，短暂停顿调整思绪，不焦躁、不放弃、不盲目死磕耗费时间，懂得合理取舍，优先保住已有分值，再全力冲击难点。

　　笔尖在草稿纸上有序演算，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条理分明，精密的思维不停运转，每一步计算都严谨细致，极少出现粗心失误。

　　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数学考试，她全程高度专注，情绪稳定如一，如同精准校准的仪器，循着既定轨迹，平稳完成全部作答。

　　一日两场考试匆匆落幕，暮色笼罩小城。苏曼回到住处，依旧规律作息，清淡饮食，不与同学扎堆讨论考题对错，不参与漫天纷飞的答案对照。她深知，考过即是过往，纠结已然无用，过度复盘只会扰乱后续考试心态。

　　早早洗漱休息，养足精神，全力备战第二日的综合科目与外语考试。

　　一夜安眠，第二日清晨，理综与英语考试如期到来。

　　理科综合囊括物理、化学、生物三大科目，知识点覆盖面极广，题型综合性极强，时间紧凑，题量庞大，是最考验体能、耐力与知识整合能力的一场硬仗。

　　拿到理综试卷，苏曼瞬间进入最佳应试状态。

　　生物偏向记忆理解，知识点细碎繁杂，她熟记所有课本核心概念，作答条理清晰，基础题型稳稳拿捏。化学侧重反应原理、方程式推导、工业流程与实验探究，她结合平日无数次刷题总结的规律，精准分析实验现象，推导反应过程，规避易混易错知识点。

　　物理更是她曾经的薄弱短板，经过一整个假期苦修、无数次专项训练、多场模考打磨，如今早已化作自身强项。受力分析、电磁感应、能量动量综合大题，曾经困住她无数日夜的难点，此刻在她眼中思路清晰，拆解有度，结合多年竞赛锤炼出的高阶思维，从容应对一道道综合性极强的压轴考题。

　　考场上时间飞速流逝，不少考生因为题量过大手忙脚乱，做题顺序混乱，常常出现做不完试卷、仓促收尾的情况。

　　苏曼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最适合自己的答题顺序，合理分配三科时间，不偏科、不拖沓、不慌乱，从头到尾稳步推进，大脑持续高效运转，冷静处理每一道考题。

　　任凭周围考生呼吸急促、心神浮动，她自始至终守着内心一方平静天地，不受外界任何情绪干扰，专注于眼前卷面之上，精密思考，严谨作答。

　　最后一门外语考试，作为收官之战，为整整两天的高考画上收尾句号。

　　听力部分凝神静气，捕捉音频之中每一处关键信息，作答精准无误。笔试部分单选、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依托常年积累的词汇量与语感，快速读懂文章主旨，辨析语境词义。

　　书面表达英语作文，句式丰富高级，语法运用地道流畅，结构完整层次分明，书写优美工整。

　　当最后一门外语考试的终考铃声，清晰嘹亮地响彻整片考点上空时。

　　持续整整两天，牵动无数人命运走向的高考，正式彻底结束。

　　一瞬间，考场之内压抑许久的氛围轰然散开，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无数考生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激动落泪，有人放声欢呼，有人卸下满身疲惫，相拥庆贺，积攒十余载的压力与辛苦，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喧闹、狂喜、释然、不舍、忐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考点。

　　苏曼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合上试卷，紧绷了整整两天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她长长舒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眼底褪去了应试时的专注清冷，慢慢染上一层浅淡柔和的光泽。

　　两日时光，分分秒秒，她始终冷静克制，情绪从未有过大起大落，思维时刻保持缜密清醒，做题精准稳定，心态坚如磐石，像一台毫无偏差、运行极致完美的精密仪器，走完了这场决定人生走向的关键大考。

　　有序离开考场，顺着人流缓缓走出封闭的考点大门。

　　抬眸望去，盛夏正午的阳光灿烂夺目，金灿灿的日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温柔铺洒在她的肩头、发梢与周身每一处角落。

　　暖风轻轻吹拂，吹散了备考两年多所有的疲惫、煎熬、迷茫与负重。

　　周遭人声鼎沸，欢呼雀跃的学子，满眼期盼的家长，四处涌动的人群，构成一幅热烈鲜活的画面。而苏曼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下，静静伫立，目光望向远方辽阔澄澈的天际，心底一片澄澈透亮，再无半分忐忑与不安。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晓。

　　这一场耗尽数年心血、承载两世心愿、赌上全部努力的命运大考，她稳稳当当，全力以赴，彻彻底底赢了。

　　赢过了曾经平庸颓废、满是遗憾的自己，赢过了一路之上数不尽的艰难坎坷，赢过了枯燥无尽的题海岁月，赢过了内心所有的浮躁与怯懦。

　　前世潦草收场，止步三流大专，半生困顿拮据，家人劳苦奔波，家庭濒临破碎破产的灰暗命运，早已被她亲手彻底改写。

　　这一次，她凭着超乎常人的自律、隐忍、坚持与通透，从班级谷底一路逆势攀登，闯过层层关卡，战胜强劲对手，守住初心梦想，护住家庭安稳。高考场上冷静从容，发挥稳定极致，全省前十的目标近在咫尺，心心念念向往已久的顶尖最高学府，已然在前方遥遥向她招手。

　　过往所有吃过的苦，熬过的夜，流过得汗，坚守过的执念，舍弃过的安逸，全都在这一场考试落幕之时，化作实打实的胜利与荣光。

　　阳光滚烫，岁月安然，少年前路万丈光芒。

　　苏曼迎着漫天明媚的日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无比笃定、圆满释然的笑意。

　　那场关乎前程、改写宿命、决定一生走向的考试，已然圆满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