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8、告别 距离万众瞩

　　距离万众瞩目的高考仅剩最后短短数日，校园里紧绷了一整年的氛围，悄然生出几分离别的怅然与不舍。

　　三年高中岁月匆匆行至末尾，百日誓师的呐喊犹在耳畔，三场模考的巅峰角逐刚刚落幕，朝夕相伴的同窗即将奔赴各自的人生前路。

　　按照历届惯例，学校特意筹办了盛大隆重的毕业联欢晚会，专为全体高三学子送别青葱岁月，欢送即将踏上考场的少年人。

　　消息一经通知，整个高三年级瞬间掀起一阵热闹的浪潮。压抑许久的压力与疲惫，积攒三年的同窗情谊，对未来未知的忐忑期许，尽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场盛大热闹的狂欢。

　　各班紧锣密鼓筹备节目，唱歌、舞蹈、小品、朗诵轮番编排，教室被彩色气球、绚丽彩带装点得温馨又热闹。平日里埋头题海、不苟言笑的同学们，纷纷卸下紧绷的学习姿态，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挑选礼服，搭配妆容，约定好夜晚一同奔赴晚会现场，举杯欢笑，肆意打闹，好好告别这段热烈又辛苦的高中时光。

　　喧闹欢快的气息席卷每一间教室，唯有苏曼所在的座位旁，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安静淡然。

　　身旁的同桌满心欢喜收拾着小饰品，转头看向依旧低头翻看知识点手册的苏曼，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期盼。
　　“曼曼，今晚的毕业晚会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大家准备了好多精彩节目，还有集体合影、互相写毕业留言，三年就这一次盛大的聚会，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辛苦拼搏了这么久，趁着晚会好好放松一次，也算不留遗憾。”

　　周围几名关系交好的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出声热情邀约。
　　“是啊苏曼，整整三年同窗相伴，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毕业晚会是最后的集体狂欢，不去实在太过可惜。”
　　“模考压力那么大，考前正好借着晚会舒缓心情，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也算给高中生活画上圆满的句号。”

　　听着众人接连不断的劝说与邀请，苏曼缓缓合上手中厚厚的复习资料，抬眸望向窗外喧嚣热闹的人群，清秀的眉眼间带着一抹平和悠远的淡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
　　“谢谢大家的好意，这场毕业晚会，我就不参与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呀？这么重要的场合缺席，未免太过遗憾了。”

　　苏曼目光轻缓掠过教室内一张张鲜活年轻的脸庞，心底思绪翻涌万千。她并非生性孤僻不喜热闹，也不是刻意疏离同窗伙伴，只是一路走来，她走过的路途，承受过的迷茫、低谷、挣扎与逆袭，从来都和旁人截然不同。

　　旁人的高中，是懵懂嬉戏，结伴玩乐，顺理成章度过年少时光；而她的这一段十七岁，是踩着过往满心的缺憾启程，斩断杂念，隐忍独行，熬过排挤非议，闯过病痛磨难，舍弃安稳捷径，一路披荆斩棘，从谷底一步步攀至顶峰。

　　她的心绪始终沉静内敛，不喜喧嚣热闹的场面，也不愿在考前沉浸在狂欢嬉笑之中打乱平稳的心态。比起众人簇拥、灯火喧闹的晚会盛典，她更偏爱独自一人，走遍熟悉的校园角落，安安静静与过往所有的自己告别。

　　“热闹终究是一时的欢愉，”苏曼轻声缓缓开口，语调清淡悠远，“临近高考，我习惯了安稳沉静的状态，喧闹的聚会会扰乱心境。比起登台欢笑、结伴狂欢，我更想独自走走校园，好好和这段岁月道别，和曾经那个不够优秀、满是遗憾的自己，彻底挥手告别。”

　　同学们见她心意已决，知晓她素来心性独立通透，便不再强行劝说，只是满眼理解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们便不勉强你了，只是希望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还能好好相聚。”

　　“一定会的。”苏曼浅浅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应声作答。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山峦，落日余晖晕染开整片天际，暖金色的光芒铺满校园每一寸土地。各班学子成群结队，身着整洁靓丽的衣衫，说说笑笑朝着晚会大礼堂走去。欢声笑语、打闹嬉戏的声音不断传来，热闹气息充斥在校园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教学楼渐渐褪去人声鼎沸，喧闹人群尽数奔赴盛典，往日拥挤的楼道、操场、林荫小路，慢慢恢复了清幽安静。

　　苏曼孤身一人，缓缓走出空荡荡的教室，身上依旧穿着最简单朴素的校服，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华丽装饰，一身干净素雅，步履从容缓慢，独自踏上了穿梭校园的路途。

　　晚风轻柔拂面，带着初夏独有的草木清香，四周安静寂寥，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着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乐曲与欢笑声。

　　她最先走到高一入学时所在的普通班级教学楼。

　　伫立在老旧的楼层走廊前，目光静静望向记忆里曾经的位置。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初入高中的那段时光，那时的她懵懂懒散，心思散漫涣散，被懵懂情愫扰乱心神，整日沉迷虚妄玩乐，不肯沉下心对待学业。成绩稳居班级末尾，名次常年垫底，看不到前路方向，整日浑浑噩噩度日，任由自己一步步深陷平庸泥泞之中。

　　那时的她，怯懦、迷茫、懈怠、不思进取，守着狭隘的眼界，浪费着最珍贵的年少光阴，亲手为往后的人生埋下数不尽的遗憾。每每想起那段平庸颓丧的日子，苏曼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怅然。

　　她静静伫立许久，轻轻抬手，在心底无声对着当年那个一事无成、虚度时光的少女，默默道一声再见。再见，那个平庸怯懦、毫无锋芒的自己。

　　顺着蜿蜒的林荫小道缓步前行，脚下是被岁月踏平的石板路，道路两旁栽种着常年青翠的绿植。这条路，是她无数个清晨背书、傍晚刷题往返走过的路途。

　　曾经无数个寒冬清晨，天色漆黑凛冽，她顶着刺骨寒风早早来到这里背诵知识点；无数个春日黄昏，暮色沉沉，她独自一人抱着习题册，坐在路边默默梳理一天所学。也曾遭遇旁人异样的眼光，听过细碎无端的流言非议，被人轻视排挤，独自熬过一段无人理解、孤身前行的艰难时光。

　　没有同伴相伴嬉闹，没有轻松安逸的日常，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隐忍与默默追赶。那些不被看好、独自咬牙支撑的日夜，一点点堆砌起她逆袭之路的基石，打磨出她坚韧沉稳的心性。

　　苏曼放慢脚步，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生长繁茂的枝叶，眼底情绪平静淡然。那些受过的冷落，熬过的孤独，遭遇的质疑，全都留在了这条长长的小路之上。她从容挥手，告别那段满是坎坷、负重前行的低谷岁月。

　　一路往前走，便抵达了曾经的理科实验班教学楼，也是她奋力拔高、追逐梦想的主战场。

　　站在熟悉的教室窗外，目光望向内部整齐排列的课桌桌椅。这里留存着她日夜苦读的痕迹，堆满试卷的书桌，写满公式的黑板，深夜依旧明亮的灯光，无数次伏案演算的身影，尽数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为了补齐理化短板，她放弃假期休闲，闭门钻研难题；为了追赶顶尖学子，她调整科学作息，坚持体能锻炼；曾经过度劳累骤然病倒，躺在病床上反思醒悟，改掉透支身体的极端学习方式，学会劳逸结合稳步前行。

　　她在这里深耕竞赛，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省级奖项；在这里直面名校保送的巨大诱惑，毅然舍弃安稳捷径，执着奔赴清北至高梦想；在这里参与一场又一场模考对决，与学神沈砚良性角逐，你来我往交替领跑，稳稳扎根年级前三的顶尖梯队。

　　这间教室，见证了她脱胎换骨的蜕变，见证了她从薄弱落后，一步步跻身全校顶端的全过程。无数汗水洒落于此，无数执念生根于此，无数努力开花结果于此。

　　苏曼静静凝望许久，心中满是感慨与释然。告别这段奋力拼搏、步步生辉的冲刺时光，过往所有的汗水与付出，都已然成为自身无法剥离的底气与力量。

　　继续独行，她走到了举办过百日誓师大会的中心广场。

　　空旷的广场之上，曾经挂满鲜红励志横幅，矗立着醒目的高考倒计时牌。她依旧清晰记得，自己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摒弃空洞鸡汤，诉说真实过往与心底期许，一席发言点燃全场少年热血，惹得数不尽同窗热泪盈眶。

　　那时的她，站在高台之上，心怀滚烫理想，肩负自身期许，也鼓舞着身边每一位追梦同行的伙伴。誓师时铿锵有力的誓言，众人眼中燃起的坚定光芒，依旧历历在目。

　　如今百日征程即将走到终点，当初许下的心愿，始终被她牢牢铭记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动摇。

　　晚风悠悠吹过广场，卷起地面细碎的落叶，苏曼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一口属于校园的清新空气，与那段热血沸腾、满心激昂的百日冲刺岁月，温柔作别。

　　最后，她走到校园最僻静的湖畔小径。

　　湖水澄澈平静，倒映着天边淡淡的晚霞，周遭静谧无人，是三年来她偶尔静心放空、梳理心绪的地方。一路走来，她看过太多人情冷暖，体会过成绩起伏的波澜，经历过取舍抉择的纠结，一路褪去稚气，褪去浮躁，褪去年少的懵懂无知。

　　她一路逆袭，从来不是依靠侥幸与运气，而是靠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阅历，靠着刻入骨髓的自律坚韧。她不仅拼命弥补学业上遗留的遗憾，时刻记挂着家中处境，暗暗凭借过往阅历，悄悄规避潜藏在家庭身后的经济风险，极力阻拦未来家庭即将遭遇的困顿与破产危机。

　　学业步步登顶，家人安稳顺遂，两样心事，她始终默默扛在肩头，默默努力周全。

　　站在平静的湖水边，苏曼望着水面倒映出自己清秀沉静的模样，思绪彻底沉淀下来。

　　她认认真真回望整整三年高中时光，回望一路走来所有阶段的自己。

　　告别那个年少贪玩、荒废学业、满心缺憾的初始自己；
　　告别那个身处低谷、无人看好、独自挣扎的迷茫自己；
　　告别那个偏执苦学、透支身体、不懂取舍的莽撞自己；
　　告别那个追逐荣光、角逐顶峰、心怀执念的拼搏自己。

　　一路行来，有遗憾，有苦楚，有孤独，有汗水，有挣扎，亦有成长，有突破，有荣光，有笃定。

　　过往所有不完美、满是缺憾的旧时光，所有平庸落魄、满心悔恨的曾经，都在此刻，彻底画上句号。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带着满心遗憾、急于弥补过往缺憾的少年，而是历经千锤百炼，心智成熟沉稳，实力雄厚强悍，心怀远大格局，已然做好万全准备，从容奔赴高考战场的追梦人。

　　远处礼堂里的晚会依旧热闹非凡，歌声笑语阵阵传来，灯火璀璨，喧嚣不绝。世间热闹万千，皆与此刻独处的苏曼无关。

　　她不需要喧闹的仪式送别青春，不需要结伴狂欢慰藉离别，独自一人，漫步朝夕相处三年的校园，静静回望来路，轻轻挥手过往，便是最郑重、最走心、最属于她的告别。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校园，天边晚霞缓缓褪去色泽，零星灯火次第亮起。

　　苏曼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校外辽阔的远方，眼神澄澈坚定，再无半分迷茫怅然。

　　与平庸遗憾的过往彻底作别，与跌宕起伏的高中岁月温柔道别。所有旧日困顿尽数封存，所有曾经缺憾统统弥补。

　　这场安静无声、独属于自己的告别，盛大而庄重，内敛而深刻。

　　没有参与毕业狂欢，没有流连聚会嬉闹，苏曼以最安静、最清醒、最从容的方式，走完了告别过往的全程。褪去一身过往阴霾，怀揣满身积淀实力，带着无憾的心境，带着守护家人的心愿，带着冲刺全省前十、问鼎顶尖学府的终极目标。

　　收拾好心绪，敛去所有怅然不舍，她脚步沉稳坚定，朝着宿舍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