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6、演讲 时序辗转流

　　时序辗转流转，融融春风渐渐褪去暖意，初夏的气息漫过整座小城。

　　两年高中时光倏忽而过，没有半分拖沓停顿，一众学子收拾好心绪与行囊，义无反顾踏入高三，奔赴这场关乎前程、关乎命运的终极战场。

　　矗立在教学楼正中央的红色倒计时牌，醒目地刻着一行大字——距离高考仅剩一百天。

　　鲜红的数字刺痛眼眸，也瞬间将整座县二中，拉入了紧绷肃穆、全力以赴的冲刺氛围里。

　　高三，是整个求学路上最煎熬也最滚烫的一程。过往数年积累的学识底蕴，都要在这一百天里反复淬炼、查漏补缺、奋力拔高。

　　千军万马争抢独木桥，每一个坐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少年，身上都扛着家人的期盼，藏着自己未曾宣之于口的理想，日复一日，步履不停。

　　为了提振士气，凝聚力量，给全体毕业班学子吹响冲刺的号角，学校统筹筹备许久，正式决定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高三百日誓师大会。

　　这是每一届高三独有的仪式，褪去浮躁，抚平焦虑，唤醒心底潜藏的斗志，让所有人带着勇气与决心，直面余下的百日征程。

　　消息一经通知下发，校园上下一片哗然。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满心期待，满心向往着属于未来自己的冲刺时刻；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高三学子，内心皆是五味杂陈。

　　高三各班的教室，早已被浓重的压力笼罩。漫天试卷层层堆叠，各类模拟测验接连不断，黑板上写满高频考点与易错重难点，粉笔灰落在讲台角落，经年不散。

　　凌晨天色未亮，教学楼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晨读声；深夜宿舍熄灯之后，依旧有不少学子借着微光，默默复盘一天所学的知识。

　　有人成绩起伏跌宕，整日深陷焦虑，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有人常年徘徊中游，疲惫懈怠，渐渐失去前行的劲头；有人背负着全家人的厚望，精神紧绷夜夜难眠；还有一部分学生，依旧浑浑噩噩，面对近在咫尺的高考，始终浑噩度日，茫然无措。

　　而一路稳步崛起、稳居年级顶尖行列的苏曼，始终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节奏，沉静且坚定。

　　当初毅然拒绝名校保送资格，执意朝着国内顶尖学府奋力前行之后，她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规律作息不曾打乱，日常锻炼日日坚持，课内文化课全面攻坚拔高，理科重难点反复打磨夯实，各类真题试卷逐一钻研拆解，知识体系愈发完善牢固，自身实力早已稳居整个年级的第一梯队。

　　就在誓师大会筹备期间，班主任接到校方通知，经过校领导综合评比、层层筛选，最终敲定，由苏曼担任本次百日誓师大会的高三学生代表，登上全校瞩目的舞台，进行发言致辞。

　　消息传回理科实验班，班级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与认同。

　　“当之无愧，整个高三年级，没有人比苏曼更适合站在台上发言了。”
　　“从曾经成绩垫底，一步步咬牙逆袭冲到年级前列，放弃安稳保送，执意追逐最高目标，她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动人的成长故事。”
　　“有她上台讲话，一定能戳中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唤醒大家冲刺高考的决心。”

　　身旁的同桌侧过头，看着依旧低头刷题、神色淡然沉静的苏曼，语气满是由衷的敬佩。
　　“曼曼，恭喜你啊，能作为学生代表在全校几千人面前发言，这是莫大的荣誉。”

　　苏曼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清淡的笑意。
　　“谈不上什么荣誉，只是走过一段格外艰难的求学路途，心里积攒了太多感悟与期许。既然学校信任我，我便好好准备发言，不说空洞乏味的心灵鸡汤，不讲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只说说我们所有人真实的处境，聊聊藏在每个人心底，对未来最真切的向往。”

　　接下来的空闲日子里，苏曼没有照搬网上千篇一律、辞藻华丽的演讲稿。她摒弃所有刻意修饰的文字，静下心伏案书写，将自己低谷时期的迷茫无助，追赶前路时的隐忍坚持，遭遇非议排挤时的独自坚守，舍弃安逸奔赴理想时的坚定执着，一一落笔成文。

　　她清楚地知道，身处高压备考之中的同学们，不需要刻意煽情的桥段，不需要强行灌输的励志口号。大家一同熬过题海煎熬，一同扛着备考压力，能真正触动人心、点燃斗志的，永远是真切的成长经历，是不甘平庸的初心，是每一个少年，奔赴远方、改变命运的滚烫渴望。

　　数日筹备转瞬即逝，万众期待的百日誓师大会，如期盛大开启。

　　当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学校中心广场布置得庄重而热烈。四周挂满鲜红励志的横幅，彩色旗帜迎着微风烈烈飘扬，台下划分出整齐的方阵，高一高二全体学生身着统一校服，整齐列队，目光虔诚地望向舞台中央。

　　高三全体毕业班学子站在场地最前方，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糅合着疲惫、忐忑、迷茫、坚定数种情绪。不少人紧紧攥着拳头，眼底藏着隐忍的情绪，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紧系在这场意义非凡的盛典之上。

　　全校各科任课老师、校级领导依次落座主席台，目光温柔又郑重，注视着台下即将奔赴人生大考的少年们。雄浑嘹亮的国歌缓缓奏响，全场师生齐齐肃然起立，铿锵的歌声响彻整片校园，正式拉开了百日誓师的序幕。

　　校长率先起身致辞，言语恳切厚重，叮嘱全体学子珍惜百日时光，脚踏实地奋勇向前，不负青春韶华，不负家人殷切期盼。年级主任紧随其后，细数两年来的拼搏点滴，剖析高考的竞争局势，为在场所有学子送上鼓励与期许。

　　一轮发言落幕，现场氛围渐渐推向高潮，主持人语调高昂清亮，高声宣布：“接下来，有请本届高三优秀学生代表，苏曼，上台发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数千道目光齐齐汇聚，紧紧落在通往舞台的道路上。

　　苏曼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沉稳，一步步缓步走上高台。明媚的阳光落在她清秀沉静的脸庞上，褪去了年少的稚气，沉淀出历经风雨后的坚韧、通透与从容。

　　台下与她一路相伴走来的同班同学，瞬间心绪翻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耀眼的身影。文科队伍里的江瑶望着台上万众瞩目的苏曼，心中百感交集，曾经那个被自己轻视冷落的女孩，早已站在了自己难以企及的高度。

　　站在宽阔的演讲台上，手握话筒，苏曼缓缓环视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听着全场安静无声的气息，内心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紧张局促。她轻轻启唇，清澈沉稳的嗓音，顺着音响，缓缓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全体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学生苏曼。”

　　简单质朴的开场，没有多余的铺垫修饰，瞬间拉近了与所有人的距离。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迎来高考百日倒计时。很多人会准备冗长华丽的说辞，会一遍遍告诉大家坚持就会胜利，会描绘无数光鲜亮丽的未来。但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任何流于表面的鸡汤，也不想说不切实际的空话。”

　　简单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凝神屏息，认真聆听她别样的讲述。

　　苏曼目光缓缓望向人群深处，语气平缓低沉，带着一路走来的沉淀与怅然。
　　“曾经的我，也曾懵懂懈怠，虚度光阴，在学业最艰难的阶段选择退缩逃避，任由自己停留在低谷之中，看不到前行的方向，摸不到未来的光亮。那段浑噩度日的时光，让我真切体会到，年少偷懒欠下的每一份辛苦，终有一天，都会化作生活里数不尽的坎坷与遗憾。”

　　“没能牢牢抓住年少拼搏的机会，蹉跎了最珍贵的求学岁月，往后走入现实生活，才懂得读书，是普通人改变前路最公平、最便捷的道路。看着家人日夜奔波操劳，为生活百般操劳奔波，我心底满是愧疚与懊悔，也彻底下定决心，褪去懒散，直面苦难，重新踏上奋力追赶的道路。”

　　朴实真切的过往娓娓道来，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刻意标榜特殊，却精准戳中了无数学生的内心。台下不少迷茫懈怠的学子心头一震，忽然醒悟，虚度当下的时光，未来终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苏曼微微停顿，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那是一路走来，独自扛下风雨、默默咬牙坚持积攒下的动容与酸涩。
　　“下定决心奋进之后，我斩断心中所有杂念，摒弃浮躁玩乐之心，熬过无人陪伴的孤独岁月，扛过旁人不解的流言非议。放弃轻松顺遂的文科道路，迎难而上奔赴难度更大的理科赛道；寒冬时节埋头苦读，佳节之日潜心钻研，过度劳累身体透支，静心调整重新出发；闯过层层竞赛难关，手握优质院校的保送名额，却依旧选择舍弃安稳捷径，向着心中最高的学府，步步前行。”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铿锵有力，褪去柔软伤感，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力量。
　　“我一路逆袭成长，从低谷走到如今的位置，从来不是天赋过人，也从来不是运气眷顾。只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虚度光阴的遗憾有多刺骨，平庸困顿的生活有多难熬。”

　　“此刻站在百日誓师的现场，我想对身边每一位并肩前行的同伴说，余下一百天，不长不短，足够弥补知识漏洞，足够扭转现有位次，足够让所有默默的坚持，开出理想的花朵。我们不必羡慕他人的光芒万丈，不必畏惧前路的风雨坎坷，更不必深陷焦虑，自我内耗。”

　　“十余载寒窗苦读，我们看过无数次凌晨的朝阳，刷过堆积如山的习题试卷，熬过无数个疲惫难熬的夜晚。一路坚持走到今天，我们所有人，从来都不是为了潦草收尾，从来都不是甘愿困于平凡人海。”

　　苏曼微微抬眸，目光坚定望向远方，字字恳切，直击灵魂，瞬间点燃全场沉寂已久的热血。
　　“我们日复一日埋头苦读，咬牙坚守，不是为了迎合旁人的期待，不是为了敷衍师长的叮嘱。我们奋力奔赴考场，熬过最后百日艰辛，只为心底藏了数年，从未轻易诉说的期许。”

　　“我们渴望走出狭小的故乡小城，去往更为辽阔精彩的天地；渴望凭着自己实打实的努力，交出一份无愧青春的答卷；渴望回报日夜辛劳、满心牵挂我们的家人；渴望挣脱平庸的束缚，亲手掌控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们渴望踏入心心念念的理想学府，奔赴心中向往已久的远方，结识优秀志同道合的伙伴，见识世间万千风光，活成年少时，满心期盼的模样。”

　　直白又纯粹的期许，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句句都是少年心底最真实的念想。

　　话音飘荡在整片广场上空，一瞬间，台下无数学子再也难以压抑内心的情绪。长久积攒的压力、备考的疲惫、失利的委屈、独行的孤独、对未来的忐忑期盼，尽数翻涌而上。

　　无数高三学生低下头颅，眼眶迅速泛红，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有人默默咬紧嘴唇压抑哽咽，有人肩头轻轻颤抖，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肆意宣泄。

　　迷茫已久的人瞬间清醒振作，心生懈怠的人重拾拼搏勇气，满心压抑的人彻底释怀释然。

　　苏曼望着台下泪眼朦胧、眼神渐渐燃起光亮的同学们，语气陡然拔高，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高声呐喊出声。
　　“一百天，足以弥补缺憾，足以逆风翻盘；一百天，所有付出皆有回响，所有梦想皆有归途！”

　　“不必懊悔过往虚度的时光，不必惧怕前路未知的挑战。从此刻开始，收起贪玩浮躁，摒弃颓废慵懒。晨起追随朝阳，深夜相伴星光，以笔墨为利刃，以试卷为铠甲，用汗水浇灌理想，用坚持奔赴远方。”

　　“那些无人问津默默努力的日夜，终会成就盛夏耀眼的自己。愿在场每一位奔赴战场的少年，不负年少时光，不负心中初心，不负十年寒窗苦读，不负满腔滚烫期许！待到六月高考落幕之时，提笔从容笃定，合笔如愿而归，人人奔赴心之所向，人人榜上有名，这段滚烫青春，不留半分遗憾！”

　　话音落下，苏曼深深躬身行礼，姿态庄重虔诚。

　　一场发言，无空洞鸡汤，无刻意煽情，以自身成长唤醒共鸣，以心底期许点燃热血。

　　短短片刻沉寂过后，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掌声汹涌澎湃，响彻整个校园，夹杂着少年们挣脱迷茫的呐喊，声势浩荡，直冲云霄。

　　高一高二学子满心崇敬奋力鼓掌，台下擦干泪水的高三学子，眼神褪去涣散迷茫，尽数变得锐利坚定。所有人挺直脊背，攥紧拳头，心底沉睡已久的斗志，被彻底唤醒点燃。

　　主席台之上，班主任望着台上从容耀眼的苏曼，眼眶微微发热，满心皆是骄傲与动容。负责竞赛指导的张老师连连点头赞许，由衷欣慰自己一路栽培的学生，早已拥有超越常人的格局与力量。

　　誓师大会后续流程有序推进，全体高三学子起立庄严宣誓，一句句誓词铿锵有力，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各班依次接过鲜红的冲刺战旗，旗帜迎风舒展，正式吹响百日冲刺的战斗号角。

　　大会缓缓落幕，激昂的氛围久久未曾消散。

　　散场之后，不少同学纷纷围拢在苏曼身旁，眼神里带着敬意、感激与豁然开朗。

　　一名常年成绩平平、屡屡想要放弃的男生红着眼眶，语气诚恳又坚定。
　　“苏曼，谢谢你今天的讲话，一下子点醒了浑噩度日的我。从前总觉得吃苦太难，总想敷衍度日，听完你的经历，我再也不想虚度光阴。剩下一百天，我一定会拼尽所有力气，奋力冲刺高考。”

　　几名女生轻轻拭去眼角泪痕，语气满是坚定。
　　“从来没有一场演讲能这般直击心底，你说出了我们所有人藏在深处的心愿。我们不甘平庸，不愿留有遗憾，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

　　林泽快步走上前来，目光满是赞叹认可。
　　“你的发言，胜过所有专业的励志宣讲。真实有力量，治愈迷茫，振奋人心，从今往后，整个高三年级，再也没有人轻易轻言放弃。”

　　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道谢与夸赞，苏曼始终淡然平和，浅浅一笑温柔回应。
　　“我们都是并肩追梦的同行人，彼此支撑，彼此鼓舞，只要心怀期许，坚持不懈，每一个努力前行的人，都能抵达属于自己的顶峰。”

　　落日余晖洒满校园大地，鲜红的百日倒计时牌静静伫立在风中，熠熠生辉。

　　一场满是热血与热泪的百日誓师圆满落幕，一段直击人心、质朴有力的发言，深深镌刻在每一位高三学子的记忆里。

　　过往的遗憾警醒着前路漫漫，心底的期许支撑着步履不停。整整一百天的冲刺征程正式开启，再无迷茫颓废，再无退缩怯懦。

　　苏曼褪去舞台之上的耀眼光芒，重新回归寻常书桌，收敛锋芒，静心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