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5、保送 暮春时节，

　　暮春时节，暖风徐徐吹遍整座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绿意铺满视野，褪去了初春的青涩单薄，处处皆是蓬勃旺盛的生机。

　　县二中之内，学习氛围依旧紧绷浓烈，高二学段的学业难度层层递增，理科班的学子日夜埋头刷题，奔赴在一次次测验、一场场比拼之中。

　　自数学省级竞赛落下帷幕，苏曼斩获省二奖项、拿下高考专项加分的消息传开之后，她的名字彻底彻底烙印在了全校师生心中。

　　从曾经人人轻视的班级垫底生，一路逆袭闯进年级前列，深耕竞赛赛场，在全省顶尖高手之中强势突围，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耀眼道路。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追赶他人脚步的普通学生，已然成为学校重点培养、任课老师寄予无限厚望的王牌学子。平日里走在教学楼里，无论任课教师还是校内领导，遇见苏曼时，眼神里皆是赞许与看重，就连年级之中素来眼高于顶的顶尖优等生，提起苏曼二字，也尽数发自内心地认可敬佩。

　　竞赛成绩公示结束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一封来自省内老牌顶尖重点大学的官方信函，直接送至县二中校长办公室，瞬间在学校领导层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所高校坐落于江南腹地，综合实力雄厚，在全国一众一本院校里稳居上游位置，理工科专业实力强劲，就业率极高，师资力量雄厚，每年都会面向各省数学、物理、化学竞赛取得优异名次的学生，开放提前保送面试资格。

　　一旦顺利通过校内面试考核，无需参与紧张激烈的全国统一高考，便可直接提前锁定大学录取名额，跳过高三整年高压备考阶段，安稳踏入名牌大学就读。

　　这份保送机会，是无数普通高中生梦寐以求、倾尽数年努力都难以触碰的殊荣。消息很快层层下放，最终精准落到了数学竞赛带队张老师手中。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校长与几位校领导围坐在一起，手中拿着这份沉甸甸的保送通知，脸上满是欣喜与动容。
　　“真是天降喜讯啊，咱们县二中办学这么多年，极少能有学生拿到重点大学的保送面试名额，没想到今年这份机遇，落在了苏曼身上。”
　　“苏曼这孩子实在太过争气，半路踏入竞赛行列，短短时日拿下省级大奖，凭实力拿到保送资格，妥妥是咱们学校近几年来最亮眼的一匹黑马。”

　　张老师捧着通知信函，眼底满是欣慰，心中早已笃定，以苏曼沉稳的心性、扎实的学识功底，应对这所名校的保送面试，几乎是十拿九稳。只要她点头愿意参与面试，顺利被录取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没有丝毫耽搁，张老师第一时间起身，快步朝着理科实验班走去，满心欢喜想要将这份天大的好消息告知苏曼。

　　此刻的教室内，课间喧闹褪去，同学们或是整理错题，或是相互探讨理科难点，苏曼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端正安静，低头梳理竞赛延伸知识点，心态平和淡然，丝毫没有因为此前拿下省赛奖项，就滋生半分浮躁傲气。

　　“苏曼，你先停下手里的事情，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好事要告诉你。”张老师走到教室门口，目光径直落在苏曼身上，语气难掩激动。

　　周围不少同学闻声纷纷抬起头，满脸好奇地望向二人，纷纷猜测究竟是什么重要事情，能让张老师如此神色郑重。

　　苏曼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资料册，从容起身，跟随老师一同走出教室，踏入安静的教师办公室。

　　刚一进门，校长与几位学科领导早已等候在此，目光齐齐落在苏曼身上，带着浓浓的期许与笑意。

　　张老师将印有名校校徽的保送通知轻轻递到苏曼面前，语气郑重又喜悦，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苏曼，恭喜你，凭借你在上一届数学省赛之中取得的优异成绩，江南重点大学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学校刚刚收到官方通知，你成功获得了本校理工科专业的提前保送面试资格。”

　　话音落下，苏曼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这份印制精致、分量十足的通知文件，目光轻轻扫过上面清晰的文字内容。

　　张老师继续耐心细致地讲解其中利弊，将保送带来的优厚待遇一一诉说清楚。
　　“这份保送资格含金量极高，只要你按时参加校方组织的线下面试，凭借你的综合能力，通过率几乎百分之百。一旦面试成功，你就能直接获得大学正式录取通知书，不用再经历高三一整年炼狱般的复习冲刺，不用直面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

　　“提前脱离高压繁重的高中生活，提前确定名校学籍，早早规划大学学习生活，避开高考所有未知风险，不用承受考场失利、发挥失常、志愿填报失误的种种隐患，轻轻松松就能踏入名牌大学，这是无数学子求而不得的绝佳机会。”

　　一旁的教导主任也连忙接过话语，语气满是劝说与认可。
　　“是啊孩子，这是摆在眼前实打实的捷径。这所院校实力出众，王牌理工科专业就业前景广阔，毕业之后发展安稳顺遂，多少成绩顶尖的学生挤破头颅都想要争取保送名额，如今机遇主动送到你手上，万万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校长看着神色平静的苏曼，语重心长，发自内心为她考量。
　　“老师和校领导所有人，全都真心建议你把握住这次机会。你的一路走来格外不易，从谷底奋力逆袭，吃了数不清的苦头，若是选择保送，便能早早停下奔波劳碌的脚步，安稳锁定美好的未来，不用再继续顶着巨大压力，冲击遥遥无期的顶尖目标。”

　　突如其来的保送资格，如同一块香甜诱人的蜜糖，猝不及防摆在苏曼眼前。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满怀期待，笃定苏曼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换做任何一名普通高中生，面对无需高考、直入名校的天大诱惑，都会瞬间心动不已，毫不犹豫牢牢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遇。

　　不用再日夜刷题攻坚克难，不用再忍受高三无尽的压力煎熬，不用再直面高考残酷的竞争厮杀，稳稳拥有名牌大学的入场券，前路平坦安稳，没有风雨波折，这是旁人穷尽心力都无法触及的安稳归途。

　　周围闻讯赶来的同班同学，得知这件惊天消息之后，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围在办公室门外，满眼羡慕与震惊。

　　林泽扒着门框，语气带着满满的艳羡，忍不住开口劝说。
　　“苏曼，这也太幸运了吧！直接保送重点大学，不用参加高考，这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啊，换做是我，想都不想立刻就答应了。”
　　“对啊苏曼，高三有多辛苦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每日凌晨起床深夜入眠，数不清的模拟考试，精神时刻紧绷到极致，多少优等生都扛不住压力心态崩溃。有保送这条路可以走，何必还要再去艰难闯高考这条路？”
　　“这所大学名气响亮，专业实力强劲，毕业后前途一片光明，放弃保送实在太过可惜，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接连不断的劝说与附和，层层叠叠围绕在苏曼身旁，所有人都站在最现实、最安稳的角度，劝她接受保送，抓住眼前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

　　面对近在咫尺的优厚待遇，面对全校师生一致的劝说，苏曼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保送通知，脑海之中思绪万千，两世的记忆不断交织翻涌。

　　她清晰知晓，接受保送，便是选择一条轻松顺遂、毫无波折的人生道路。不用再背负沉重的压力奔赴考场，不用再拼尽全力追逐遥不可及的梦想，安稳进入名校，平淡度过一生，在外人眼中，已是极致圆满的结局。

　　可这从来都不是她重生归来，拼尽全力逆袭人生的初心。

　　前世整整三十年，她庸庸碌碌，困于三流大专的学历之中，步入社会处处碰壁，薪资微薄生活拮据，父母常年辛劳积下一身病痛，家庭险些陷入破产绝境。她穷尽半生，满心皆是遗憾悔恨，最大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一所中游重点大学，而是屹立在国内学府最顶端、万众学子心中至高无上的两座高峰——清华与北大。

　　那是全国无数学子心中遥不可及的梦想殿堂，是国内综合实力最强、资源最顶尖、平台最广阔的最高学府，也是她心心念念、蛰伏两世，不顾一切都想要奔赴的终极目标。

　　前世的她胆小怯懦，荒废学业，一辈子只能遥遥仰望，连触碰门槛的资格都没有。重生之后，她斩断早恋杂念，挣脱颓废过往，忍受旁人排挤非议，熬过寒冬苦读岁月，扛过身体透支病痛，闯过层层竞赛难关，一路咬牙坚持逆风翻盘，所有的辛苦付出，所有的隐忍拼搏，从来都不是只为换取一所普通重点院校的保送名额。

　　她想要挑战人生极限，想要站上同龄人所能抵达的最高高度，想要亲手踏入那座世人仰望的最高峰，考取自己执念半生、只招收顶尖理科生的王牌硬核专业。

　　接受保送，固然安稳无忧，却会彻底止步于此，永远失去冲刺清北的资格，再次与毕生梦想擦肩而过，重蹈前世遗憾覆辙。

　　眼前的保送资格是捷径，是诱惑，是安逸舒适的退路，却不是她心之所向、矢志不渝的前路。捷径走得再轻松，终究抵达不了心中真正想要去往的远方；安稳过得再顺遂，也填补不了心底深藏半生的执念与不甘。

　　短暂沉默思索过后，苏曼缓缓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坚定从容，褪去了面对机遇的犹豫迟疑，脸上带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通透。

　　她轻轻将手中的保送通知平整放回桌面，对着身前满心期待的校长、老师，一字一句，语气沉稳清晰，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谢谢学校领导与老师对我的看重，也十分感激院校愿意给予我这份珍贵难得的保送面试资格，这份好意，我由衷铭记在心。”

　　话音微微一顿，她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眼底闪烁着炙热又执着的光芒，坦然说出自己内心早已笃定许久的决定。
　　“但是非常抱歉，这份保送名额，我选择放弃，我不参加此次面试。”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整间办公室之内。

　　在场所有人瞬间满脸错愕，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间全都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张老师猛地向前半步，满脸焦急与不解，连忙开口追问。
　　“苏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重点大学的保送资格啊，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放弃保送，就意味着你还要继续面对高三全年的高压备考，还要直面千军万马的高考，一旦发挥失常，你将会错失所有安稳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校长也连忙出言劝阻，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与惋惜。
　　“孩子，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一时冲动做出错误决定。保送是最稳妥的出路，稳稳锁定名校学籍，没有任何风险，何必非要舍弃现成的坦途，执意去走充满未知与艰险的道路？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办公室门外围观的同学们，更是彻底哗然一片，纷纷满脸震惊，无法理解苏曼的选择。
　　“天呐！她竟然真的要放弃保送？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换谁都会牢牢抓住不放。”
　　“明明轻轻松松就能上名牌大学，偏偏还要选择最难的那条路，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了。”
　　“难道她还有更高远的目标不成？放弃保送，实在太过大胆冒险了。”

　　面对着所有人不解、惋惜、焦急的目光，苏曼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丝毫动摇后悔，她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地向众人解释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各位老师，我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随意做出决定，放弃保送，是我经过长久深思熟虑之后，坚定不移的选择。”

　　她语气真挚恳切，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诉说着自己深藏心底两世的执念与追求。
　　“我清楚保送能够带给我安稳顺遂的未来，能够让我避开高考所有压力与风险，轻松就读优质重点大学。可从我重生归来奋力学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于此。”

　　“我心中一直矗立着一座从未动摇过的最高峰，那就是清华与北大。那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拥有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最广阔的发展平台，也是我穷尽半生遗憾，拼尽全力都想要奔赴抵达的梦想彼岸。”

　　“我努力逆袭，深耕理科，冲刺竞赛，调整作息打磨自身，熬过无数艰难困苦，从来都不是只为抵达半山腰就停下脚步。我不甘心止步于普通重点院校，我想要拼一次，闯一次，靠着自己实打实的高考成绩，堂堂正正冲击清北，奔赴我心心念念的理想殿堂。”

　　苏曼目光坚定，周身透着一股不服输、不恋安逸的倔强气场。
　　“保送是一条平坦舒适的捷径，走捷径固然轻松，却永远抵达不了人生真正的顶峰。我不愿意贪恋眼前一时的安逸诱惑，不愿意规避所有挑战与磨难。高三再苦再累，高考竞争再残酷激烈，我都心甘情愿坦然面对。”

　　“哪怕前路充满未知风险，哪怕冲刺清北难度远超所有人想象，我也想要亲自站上高考考场，凭自己一路积累的实力，去冲击心中最高的目标。若是就此接受保送，安稳度日，我这辈子都会心存遗憾，永远无法原谅轻易放弃梦想的自己。”

　　一番坦荡赤诚的话语，掷地有声，饱含着超越年龄的格局、眼界与永不妥协的追梦决心。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身形单薄却意志无比坚定的少女，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与触动。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苏曼的格局与志向，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旁人眼中无比珍贵、趋之若鹜的保送资格，在她眼里，仅仅只是阻碍奔赴顶峰的一处诱惑羁绊。她不甘平庸，不惧艰难，舍弃唾手可得的安稳，执意奔赴布满荆棘却通往最高荣光的道路。

　　张老师久久沉默不语，心中的惋惜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佩与动容。他从教数十年，见过无数追逐安稳、贪恋捷径的学生，却是第一次遇见主动放弃名校保送，执意迎难而上、追逐顶尖梦想的孩子。

　　校长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褪去了最初的不解，满是欣赏与赞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有志向，有魄力，更有常人没有的勇气与格局。我们此前只想着让你安稳无忧，却忽略了你心中藏着如此远大宏伟的理想。”

　　“既然这是你坚定不移的抉择，学校尊重你的一切决定。放弃保送看似可惜，实则是你不甘平庸、勇攀高峰的魄力体现。前路漫漫，追梦之路必定万般艰辛，但学校全体师生，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冲刺清北的梦想。”

　　一旁的教导主任也由衷感慨。
　　“小小年纪，心智沉稳，志向高远，不被眼前诱惑蒙蔽双眼，不贪图安逸止步不前，将来的你，必定大有作为。”

　　门外围观的同学们，此刻再也没有了丝毫不解与质疑，看向苏曼的目光里，只剩下满满的震撼、敬佩与由衷的折服。

　　林泽站在人群之中，满心感慨，低声喃喃自语。
　　“原来她心中的目标一直是清北，难怪会毫不犹豫放弃保送。这般眼界与决心，远远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众人心中彻底了然，苏曼从来都不是甘于平凡之人，她一路逆袭成长，步步锋芒尽显，从始至终，目光望向的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最高远方。

　　放弃保送资格，拒绝安稳捷径，推开近在咫尺的名校诱惑。苏曼亲手推开了轻松顺遂的退路，毅然决然选择了一条最难走、却最靠近梦想顶峰的道路。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年级乃至全校，所有人得知苏曼主动放弃重点大学保送名额，执意冲刺清北的决定后，无一不心生震撼。曾经所有质疑她太过执拗、不懂珍惜机遇的声音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赞叹与佩服。

　　春日微风拂过窗台，吹动苏曼额前细碎的发丝。她重新回到教室座位之上，收起所有杂念，再度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习题与知识点之中。

　　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荣耀诱惑扰乱心神，没有因为唾手可得的安稳迷失方向。舍弃眼前浮华机遇，坚守心底至高信仰。

　　保送的诱惑纵然动人，却困不住一颗志在顶峰、不甘平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