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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日三餐 “大概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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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澍一听,眉头大皱,道:“怎么会这样?”
下意识看向郦孟元。
“哎呀,”张新夏说,“这案子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警察抓捕的阵仗又那么大,能不引人注意吗?再说,犯下这种毫无人性的血案,别说打电话来问,这些热心的民众,若是当面碰上你们抓人,大概还要冲上去助一臂之力的,现下我也不好随便说了,你看,怎么回应?”
郦孟元已走到了方嘉澍身边,从听筒溢出的声音里,也听明白了原委,便伸出手,示意由他来接。
方嘉澍忙将听筒交过去。
郦孟元接了,对着那头说:“案子还在侦办中,警方暂时不能给明确的回应,请张记者润色一番说辞,暂且稳住民众,也替我们感谢大家的关心吧。”
张新夏说:“这不难,不过郦科长,眼下这个情况,大家是很需要知道好消息的,如果有了能见报的进展,不论什么时候,还请您随时联系我。”
郦孟元说:“会的,再见。”
就这样挂了电话。
方嘉澍倒也明白,他找报社合作,除了征集线索,主要还是为了舆论上的平和,当然不可能事事都报告给人家,何况这也不合规矩。
放下听筒,郦孟元朝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去吃午饭吧。”
说完就要走开,方嘉澍却忽然出声叫了一句:“长官。”
郦孟元停下脚步,“嗯?”
方嘉澍说:“您不去吃饭吗?上午您和朱队长他们一直忙着找人,到了现在,也该吃一点东西,补充体力,食堂这几天的菜色都很不错的,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一点?”
郦孟元罕见地怔了一下。
其实方嘉澍也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实在胆大,但话已说出口了,他不愿意露怯,便鼓足勇气,目光直直地盯着郦孟元,期待他的回答。
可两人四目相对,方嘉澍又很快隐隐窘迫起来。
心想,以我与长官关系,这些饮食之事,还没到能横加干涉他的地步,连邝正飞都碰了钉子,现在只敢背地里嘀咕,自己竟不以此为戒,真是太自负了。
正想找个话头,给自己递一层台阶,忽然听到郦孟元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那就去吧。”
方嘉澍眉目大展,深黑灵动的眸子顿时放出光彩来,欣喜地点头:“好!”
两人遂一道下楼,去了公署的食堂。
这食堂在方嘉澍看来是相当不错了,干净又敞亮,大小几个厨子,整日笑眯眯的,端出来的饭菜也很齐整。不过今天郦孟元突然来了,倒把他们都惊了一下。
一个大厨忙不迭地迎上来,手在围腰上擦了又擦,呵着笑脸朝他鞠躬,说:“郦科长!这星期天的,您可真是辛苦,怎么还亲自来了?要是有愿意吃的,派人吩咐一声,我们就好给您送上去的!”
不仅如此,边上其他用餐的警员们,也挨个站起来向他敬礼。
方嘉澍这时才懊恼不已,心道,我怎么会提议让长官下来,该替他打了饭菜端上去的,现在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太令长官尴尬了。
这样想着,不由把不安的视线投向郦孟元。
郦孟元却神情自若,让大家坐下里吃饭,又朝厨子说:“客气了,我和我的警员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
大厨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方嘉澍说:“长官,那我去帮您打饭?”
郦孟元还没开口,厨子连忙说:“哪用得着您去打呢?您二位先坐坐,我这就去把菜挑着端上来,可有忌口的?对了,今天有小黄鱼呢,是这个星期的加菜,今天最后一天了,但也是鲜活下锅,煎得焦焦脆脆的,大家伙按着人头每人分得一条,都说好吃,您尝尝?”
郦孟元说好,厨子立刻恭恭敬敬地去准备了。
方嘉澍呆呆地看厨子飞着步子走了,半晌,才忐忑地开口说:“长官,真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郦孟元却很平静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常下来的原因,好了,先坐下吧。”
方嘉澍只好笑了笑,依言坐了下来。
厨子手脚十分麻利,不多时,就把餐食送来了。方嘉澍同长官一起用餐,自然比往常更斯文了几分。
反观郦孟元,举手投足,俨然是名门少爷的优雅做派,方嘉澍来来回回,总忍不住去看,不但暗暗赞叹,内心深处,又有一股难言的愉悦。
他这样不专心,时间长了,郦孟元也察觉了。
吃到中途,郦长官放下筷子,一抬眼,刚好撞见方嘉澍盯着自己出神。
四目相对,郦孟元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微亮,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方嘉澍却是尴尬极了,像小时候在课堂上走神被先生抓了个正着,躲避不及,瞬间睁圆了眼睛,面上立刻热了起来。
半晌,他很难为情地笑了一下,小声说:“长官,您请继续用餐吧。”
郦孟元这才收回了视线,重新执起筷子,很随意地问:“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方嘉澍说:“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看见您吃饭。”
郦孟元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再次看向他,说:“我既然是个人,当然是要吃饭的,至于有没有看见,你为什么会在意呢?”
方嘉澍脸又热了,想了想,坦诚地说道:“我们做下属的,关心长官的衣食寒暖,本来就是分内的事,人人都说,民以食为天,长官您对自己的一日三餐,却好像不怎么看重。”
郦孟元微顿。
这些吃饭穿衣的小事,他确实不喜欢别人过问,莫说从前的王轩阁,还有邝正飞,就是家里的长辈和好友也是一样,他这近三十年的日子里,对待眠食寒暖、名利荣光,总有一种‘不在意’的态度,至于原因,不提也罢。
但现在,看眼前的方嘉澍已经把脸低得几乎要埋进餐具里,耳尖也泛着红,这份腼腆澄澈,和他查案时那份严肃沉着的气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样子,对比之下,令人很新奇。
郦孟元忍不住轻轻一笑。
“好了,”他眉目舒展着,“吃饭吧。”
方嘉澍猜不透他的意思,心里有点失落,但又看他笑了,料想总不至于生气,便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午后不多时,邝正飞回来了。
邝警官步子急,脸上也沉得像锅底,从门外闯进来,看见方嘉澍,就把身体站定了,往科长办公室扬了扬下巴,说:“长官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郦孟元推门走了出来,邝正飞赶紧叫了声‘长官’。
郦孟元问:“怎么样?”
邝正飞沉声说:“陈石头的嫌疑,大概可以排除了。”
几人便一起到那块写了案情的黑板前。
邝正飞取了支粉笔,将上面陈石头的名字画了个圈,说:“陈石头供述说,案发那天的晚上,他在晚饭后,大概六点钟,从城西的那家纸扎店出发前往全节堂,他是走着去的,到了那里,全节堂早就闭门熄灯了,他绕到后山去看他妈的坟,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
说着,将身上的笔记簿取出来,翻着看了两眼,接着说:“全节堂有一个守门人,人人都叫他老李,大名叫李有生,六十多岁了,他每天晚上,照旧要绕着全节堂的四方院子走一圈,然后再回家,回去的路上,就要经过后山。我问起那天晚上后山有没有什么人,他说,看见了陈石头,时间是八点多钟。”
郦孟元说:“当时天已经很黑了,又是在坟山上,他怎么看见陈石头的?确定就是这个人?”
邝正飞说:“这个卑职也问了,老李说,陈石头自从离开全节堂,就常回去看他母亲的坟,一年里总要去一两回,去年整年没见他去,老李还以为他死了,直到最近这一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去了,他母亲的坟就在山路边上,位置很好认,而且当时陈石头也点着蜡烛。”
郦孟元问:“他们没打招呼?”
邝正飞摇头,“没有,天太冷,老李只想赶紧回家,就没往跟前去。”
又说:“依卑职看,他没必要说谎,陈石头跟他非亲非故,他虽然看这小子可怜,但其实也不熟,况且都穷得吃不饱饭,陈石头应该也没什么能收买人的办法。”
郦孟元轻点了点头。
方嘉澍见状,便说:“在地理上算一算,从城西纸扎店到全节堂,和去茂汀路是两个方向,陈石头要是先去王家别墅杀人,然后再走去全节堂的话,时间是来不及的。”
邝正飞说:“就是这个意思,除非他能坐车去,但是他有这个钱吗?再说,不论是汽车还是黄包车,但凡他真在那个时候去了茂汀路,现在外头新闻报纸到处都是这个案子,他恐怕早就被人供认出来了。”
提到供认,他又想起来问:“对了,长官,听说咱们抓了个疑犯?”
郦孟元便将孙喜瑞的事说了,邝正飞听完,拿拳头砸了砸手心,说:“要是这样,陈石头的嫌疑,就更加能排除了。”
郦孟元思忖片刻,说:“让陈石头回纸扎店吧,嘱咐他别随便出远门,我们先审孙喜瑞。”
邝正飞忙说:“是!”
——这一趟去全节堂,所见所闻,让他心口里着实堵得慌,现在能把陈石头放了,让人家回去做他的活计,也算是叫人好受一些,他便很快地亲自去关押室放人了。
又过一时半刻,朱队长上楼来,说孙喜瑞已经清醒了,可以提审。
来到审讯室,孙喜瑞果然是醒着的,只不过双目紧闭,眼圈肿成了紫红色,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两手刚伸到桌上,就被朱队长喝道:“少乱动!”
他停下了动作。
朱队长便朝郦孟元敬了个礼,留下两个巡警守门,带着其余人撤了出去。
郦孟元坐到审讯桌前,一转脸,却发现没有人跟上来。
原来邝正飞和方嘉澍不约而同谦让起来,都站在后面,坚持让对方去做副审。
两人一时决不出胜负,邝正飞眼看长官等着,索性直接伸手推了方嘉澍一把,硬把他搡了上去。
方嘉澍只好从命。
幸而郦孟元对此也没有意见,准备就绪,便朝着目不能视的孙喜瑞开口道:“这里是城北警察局审讯室,我是警督郦孟元,身边是警员方嘉澍,疑犯可以说出自己的姓名了。”
“孙喜瑞。”桌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吐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十分嘶哑,眼皮不住颤抖,显然是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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