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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色舞票 “不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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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不太多’?”郦孟元说。
他这个人,天生是板正的一张脸,因此这句话虽然本意是夸赞的意思,但听在方嘉澍耳中,竟是十分不明显。
方嘉澍忙问:“长官,是卑职遗漏什么了吗?”
郦孟元见他紧张起来,便说:“不是,是说你查得很仔细。”
方嘉澍立刻松了口气,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长官。”
郦孟元又问:“这个何绵,是白俄大世界舞厅的女招待?”
方嘉澍点头说:“是的,不仅她,这巷院的七八户人家,都是各行的工人,做着纺织、货运一类的工作。何绵在白俄大世界做招待员,平常早晚班轮替,如果上早班,大约是上午八点钟出门,晚上六七点回来,晚班的话就下午出门,第二天早上回来休息,邻居们都知道她这个作息。”
正说着,一旁的齐文东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朝他问:“你刚说,北姿公馆?”
方嘉澍说:“是啊。”
齐文东脸上浮起一阵古怪的神情,往郦孟元面上觑了两眼,“那不就是白俄大世界老板的私宅吗?”
方嘉澍很惊讶,“是吗?”
齐文东撇了撇嘴,“那廖老板可不是一般的人,他……”
“方——嘉澍,是吗?”郦孟元截断了他的话,面朝着方嘉澍说,“我要去看一下何绵的住处。”
方嘉澍忙说:“钥匙就在何绵随身携带的小绢包里,还没有移交给物证署的同僚。”
说着,从旁边另一位巡警手中拿来一个临时征用的油纸袋子。
里面放的是何绵的绢包,里面是零钱、手绢,和镜子一类的随常物件。
郦孟元将袋子接到手里,吩咐齐文东说:“你留在这里等诺里斯医生过来。”
齐文东答应:“是。”
方嘉澍便引着郦孟元去看何绵的房间。
进了门,可见那屋子陈设简单,当中一张圆桌台上铺了米色的桌布,上有一套素瓷茶具,边上靠墙一只斗柜,柜上同样铺着桌布,摆着些瓶花之类的陈设之物。
再往里看,就是床榻,铺盖叠得很伏贴,床尾的一张小方桌上,有几样时兴的女士化妆品,窗下又挂着好些花花绿绿的衣裳。
郦孟元走进屋内,打量这个小而温馨的女子住所。
来到斗柜前,看见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的铁盒,里面有两团针线,并有一小沓蓝紫色的漂亮彩纸。
方嘉澍见他将那彩纸拿起来看,便说:“长官,这像是白俄大世界舞厅的舞票。”
郦孟元看向他,“舞厅的规矩,我不大清楚,这些舞票,”他扬起手,“似乎是没有兑换过的?”
方嘉澍斟酌着说:“这个卑职也不清楚,但我有一位朋友,是大都会舞厅的侍役,他曾说过,舞厅的招待员和侍役每月都是拿一份固定的薪金,只有舞女小姐才能凭舞票去兑换酬劳,算是收入的一部分。”
郦孟元听罢,垂眼看看那些舞票,随手将它们放进了油皮纸袋中。
再将斗柜的抽屉逐个检查过去,并没什么异常,又去看床榻,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袖珍的笔记簿。
这本子很漂亮,上面的字却平常,连着好几页都记着一串日期,每个日期后又缀着个数字,或是一,或是二,似乎是什么账,郦孟元翻了一遍,没见到其他注解。
想了想,将它也放进了纸袋。
方嘉澍见长官在查证,也不好插嘴,只能在一旁杵着。
直等到郦孟元快将屋子翻了一遍,外头忽然有人高声道:“报告长官!诺医生来了!”
——‘诺医生’这个名头,是城北警察局刑事科的人给诺里斯的爱称,常挂在嘴边,因此方嘉澍虽没有见过他,倒也有些耳闻。
打报告的人是一位年轻警员,方嘉澍走出门来,看见他,倒是认了出来。
这是局里前些天新来报到的同僚中的一位,新人总有四五个,一连几天在大院里站着听训导,很是惹眼,来回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因为不清楚具体姓名,方嘉澍便朝他客气地点一点头,打了个招呼。
那警员又高又壮,精神十分饱满,目光往方嘉澍身上一扫,刚要说话,却见郦孟元随后走了出来,只能匆匆‘嗯’了一声作回应,随即重重一声跺脚,举手敬礼,高声道:“长官好!”
声音直震得方嘉澍耳朵一痛。
郦孟元摆摆手,“嗯。”
又说:“这是方嘉澍,治安科巡警。”
方嘉澍倒意外他会作这番介绍,还未反应过来,却已被那警员一把握住了手,“幸会,我是邝正飞,刑事科新来的。”
方嘉澍忙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两人交际过后,邝正飞便报告说刑事科的人已经从巡警手中接管了现场,诺里斯先生正在看尸体。
郦孟元点点头,朝方嘉澍说:“你们辛苦了,去忙吧。”
方嘉澍说:“是,长官。”
郦孟元忽然又叫住他,“对了,你今天是会一直在这附近巡逻?”
方嘉澍说:“是的。”
郦孟元说:“要是何绵的其他邻居们下了工回来,你是否方便再为他们作一份口供?”
方嘉澍忙说:“方便的。”
郦孟元点一点头,不再多说,迈步离去。
邝正飞朝方嘉澍抬抬下巴,快快也跟着走了。
他们一走,方嘉澍松了口气。
心道,这最后一日,真是不同凡响。
幸好这位郦科长,看起来是一位很负责任的长官,如此,等问完了这巷院的其他人,自己也能放心交差了。
再一想,自己在警局工作了半年,居然到这最后才见到刑事科的长官,听说他们一向忙,日常应卯上,便相对宽松,至于巡警们那些晨间列队聆讯、出入制服仪表等诸事,就更不大有要求,如此,没有见面的机会也在情理之中。
大约即便偶然撞见,也是认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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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小姐会陪伴她们的丈夫,或者家里的男性贵客去打猎,但通常只是站在旁边,捂着耳朵看天上的飞雁,然后违心地夸奖对方糟糕的枪法。”诺里斯说。
他蹲着看何绵的尸体,眉头皱得紧紧的。
郦孟元说:“是猎枪?”
“很不怎么样的□□,”诺里斯站了起来,“但是足够终结一位毫无防备的女士的生命,近距离背后击中,造成大量失血,以及严重的脏器损伤,好消息是,她不会感受到太多的痛苦,死亡时间在三到六个钟头间。”
郦孟元说:“她是招待员,早上一般八点左右出门去上班。”
诺里斯说:“哦,那就是三个钟头。好了,我要把人带走了,哦,报告,一样明天看吧。”
几个巡警便帮着将尸体收殓起来,送回诺里斯的病理公署。
郦孟元看他走了,回身朝齐文东吩咐:“老齐,你别跟着我了,去打听打听,从哪里能弄到老式的土枪,或者改造的□□。”
齐文东一听,马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来,说:“长官,您这可就为难我了,自从去年整顿过后,谁还敢干这不要命的行当?那些黑市贩子没了生计,穷得个个都要当裤子了,就算有一二个胆大的,必定藏得深深的呢,随便哪问得出来?”
郦孟元说:“怎么会?别人或许问不出来,但你是一定有这个本事的。”
齐文东没吱声。
这老警惫懒多年,有不少毛病,但手里还留着些江湖把式,郦孟元倒没有说错。
只是如今这世道,今日躲躲藏藏的,明天兴许就翻身成了有权有势的人上人,谁说得准呢,他只想揣着袖子安稳混个几年,谁也不想沾惹。
郦孟元接着说:“我知道幺井路这地界,神通广大的人很多,未必将那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说到底,治安一事,不归刑事科管,只是涉及凶案,不得不劳驾他们开口,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得了年轻上司的这句恭维,齐文东面上一红。
不免得意起来。
也不好装聋推脱了,笑着说:“长官,也就您看得起我,得了,那我就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知道内情的。”
又道:“不过,要我看,这案子未必有那么麻烦,像这种欢场里的女人,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得罪人也是很平常的事,不如就从白俄大世界着手,找找她往日的相好,大概就能查得出来了。”
郦孟元听他说完,并没有反驳,淡淡说:“当然是要查的,你去吧,晚上下值前在所里碰面。”
齐文东应了一声,很快转身走了。
郦孟元将一应证物交给物证署的人,随后带着方才那警员——名叫邝正飞的——前往北姿公馆。
这邝正飞虽是初来的,却早知道科长手下如今正缺一个副手,整个刑事科的新老警员,除了齐文东那样诸事不在意的,其他的人,都很愿意去谋这个职位。
况且郦孟元迟迟没有在现有的警员里择取,那自然是都不满意的意思了,既如此,就极有可能会在新人里头挑。
这么一想,他坐在驾驶位上,不由浑身血热。
一血热,手下就有些不稳。
幺井路本就拥挤,他稍稍分神,立刻也像来时那位被临时征用的司机一样,左碰右刮起来。
郦孟元晃荡了两下,皱眉说:“小心一点。”
邝正飞忙说:“抱歉,长官!”
顿时沉下心来,聚精会神地把着转向舵,不敢乱想了。
郦孟元看向车窗外,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了身穿巡警制服的方嘉澍。
看起来正和一个摊贩模样的男人说话。
那几个摊位,告示上大大地写着‘廉价出售’,面前的地上都铺着大块旧麻布,上面平摆各种中西旧书——虽然这些书籍大多破旧脏污,却是穷而好学的人最爱来的地方,有时花上几分一毛钱,就能买到书店里好几块钱的宝贝。
目光从方嘉澍脸上掠过,郦孟元收回了眼神。
车一路驶出,离开了这拥杂的路口,转到大道上,又开了半个钟头,才停在了北姿公馆门前。
北姿公馆是由从前一个大人物的府邸改建的,转手了两回,到现任主人手里也才一年多的时间,现如今是门庭阔朗大气,里外生机勃勃,礼数上也很讲究,大门侧边的门房外站着两个衣着得体的侍役,专负责客人上门的接待。
此时有车停了,其中一个就迎了上去,等郦孟元下了车,便客客气气地说:“您先生好。”
郦孟元从怀里取出警官证示意了一下,说:“我是城北警察局刑事科的郦孟元,有事要见廖老板。”
那侍役很机灵,一眼看见警官证上是警督的标识,知道这位是个不小的官,立刻说:“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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