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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霉运清道夫 沈墨嘴角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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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嘴角溢血,脸色涨红,正努力地将十二道灵丝从头顶那张光网上慢慢剥离,他还想再挣扎一次,将灵丝一根根地朝温晚宁的方向甩去。
那些灵丝细得像蛛丝,在半空中悠悠地飘着,很难看见,无形又有形,存在又不存在,每一根末端还坠着一滴金色光点,是从困阵从桂树底下那枚主阵眼中抽出的核心灵力。十二道灵丝一旦全部缠上温晚宁的四肢百骸,定根这一步便算完成,接下来便是抽丝、归元,一气呵成。沈墨的手指还是稳稳当当的,虽然他被霉运捆住之后灵力在飞速流失,但他咬着牙将最后几道灵丝逼了出来,那些蛛丝般的光线,若隐若现地贴着地面朝温晚宁蔓延过去,很快,有一根似乎缠上了温晚宁的脚踝。
晚灵这时候从门槛上忽然飞跃而起,如离弦之箭,整个身体横着撞进了那道灵丝织成的网里,双臂朝左右平伸,十根手指张到最大,把自己摊成了一道小小的人墙。十二道灵丝一根不剩全部撞在了她身上,胸口、腹部、双臂、双腿,每一根都深深地扎进了她的皮肉里,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半空中。
“灵灵!”温晚宁扑上去想把她拽回来,手指刚碰到妹妹的衣角便被一股极强的灵力震开了,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爬起来又往前冲。那道灵力墙死死地挡在她面前,把姐妹俩隔在了两边。她眼睁睁看着十二道灵丝像十二根吸管一样扎在晚灵小小的身体上,那具她从小抱到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抖得像一片挂在蛛网上的枯叶。
沈墨的瞳孔猛地放大,狂吼了一声,拼命将灵丝往回拽。他的手指痉挛般地勾着,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汗水混着血沫一起溅在面前的泥地上。困阵是单向的,灵力只出不进,他抽出来的灵丝收不回去,那十二道灵丝已感应到晚灵体内的气运——灰黑色的、沉甸甸地坠在灵丝末端、像十二块浸了水的黑棉花一样压得灵丝几乎断裂,和温晚宁那种五色流转生生不息的气运截然不同。
霉运怎么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了,沈默呕出一口血,心脉震动,他就这样成了温晚灵的霉运清道夫。
晚灵睁着眼睛,身体被灵丝钉住了,嘴唇在动。
“姐姐护了我十八年,我护姐姐一次。”
那十二道灵丝同时吸到了晚灵体内积攒了一辈子的霉运,灰黑色的浓稠物质顺着灵丝从她体内被抽出,沿着光丝急速往沈墨的方向回流。灵丝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发黑,那些霉运太浓了,浓得肉眼可见,浓得在灵丝表面凝成了一层灰黑色的硬壳,将原本透明的灵丝裹成了一条条蠕动着的黑蛇。灵丝末端的金色光点被霉运淹没,从头到尾一路灭过去。
沈墨甩着手想把灵丝甩脱,十根手指被灵丝割得鲜血淋漓,那些灵丝像活了一样缠在他的手指上越勒越紧。他眼底两道金色火焰疯狂地跳动着,张开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之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哀嚎。
温晚宁趴在那道灵力墙外头拼了命地砸着捶着,手上的血顺着灵力墙透明的表面往下淌,指甲断了几片。晚灵在半空中转过脸来看她,那张脸上头安安静静的,眼睛清澈澈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笑了一下。
“姐姐不要哭,灵灵不疼的,真的不疼。这十三年的霉运好重好重,压得灵灵好累,现在它们全被抽出去了,灵灵感觉好轻好轻,轻得像要飞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发光。那光是乳白色的,温温软软的,从她皮肤底下自己透出来,和沈墨那种金色的光芒完全不同。那道被天道封了十三年的灵觉在她体内被霉运离体的冲击波彻底撞碎了最后一道封印,被封在墙后面的东西像洪水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晚灵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瞳孔里那两簇幽光骤然炸开,变成两团灼灼的白光,将那双清澈如镜的眼眸映得照得出整座院子里所有的光和黑暗。她看见了沈墨身上每一块补丁的来处,看见桂树底下那枚灵石还在往外渗着最后一丝青色的光,看见竹林外头那九个弟子正挣扎着站起来,看见西峰顶上护山大阵正在缓缓启动,看见姐姐趴在那道灵力墙外头手上全是血。她活了十三年,从来不曾看得这么清楚这么透彻这么一目了然。
晚灵在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道把姐姐挡在另一边的灵力墙上。那只手还沾着霉运离体时渗出的灰黑色残液,在灵力墙上轻轻一按,那道坚固无比的灵力墙便从她掌心按下去的地方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哗啦一声整道墙碎成了一片光屑。
温晚宁扑过去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妹妹,那具小小的身体落在她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晚灵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浅浅的影,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安安静静的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匀匀的,和她小时候睡着了被姐姐从院子里抱回床上时一模一样。她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还在,绳上的三个结还是那天晚上她亲手打的,一个都不曾松开。
“姐姐你看,灵灵好了,灵灵真的好了,灵灵觉得自己现在能做很多很多事。灵灵想去帮姐姐打坏人,去救长渊哥哥,去把那些害过咱们的人一个一个全打跑。”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含糊下去,额头往姐姐肩窝里一歪昏睡了过去。霉运离体灵觉解封,这具身体里被封了十三年的灵力正在经脉里重新奔涌,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完整。
她的身体,她以前被封闭的一切都在慢慢苏醒,气运如七彩虹光在她身体流转。
沈墨跪在桂树底下,十二道灵丝全部变成黑色从他手指上脱落,掉在地上化成了一摊灰烬。他体内的气运被霉运反噬冲得七零八落,金色的细沙从毛孔里往外渗,渗得他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暗色。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温晚宁怀里的晚灵,嘴唇翕动着,眼底两道金色火焰已熄得只剩两簇微弱的火星。
那只白鹤还站在他身边,低下长颈把额头贴在他的肩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白鹤陪了他十几年,见过他跪在蒲团上哭,见过他对着镜子说原来这么简单,见过他把陆珩的光缝在自己身上,见过他给温晚宁写第一封信时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也见过他今晚把十二道灵丝甩出去时眼底那两道金光里一闪而过的迟疑。
温晚宁抱着昏睡的晚灵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从袖中摸出那只旧木匣,打开匣盖,把里面沈墨三年来的书信一封一封取出来搁在地上,最上面搁着那封写着“陆珩亲启”的信和那面望气镜。
“这些信还你。你在信里说过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但对我也有过帮助。有帮助的那些,我也感谢你,剩下的那些,你自己好好收着吧,晚灵送给你的气运,希望你会喜欢。”
她抱着晚灵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院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沈墨一眼。
“你一辈子都在看别人的气运之光,从来没看过自己的气运,你浑身上下充斥着别人的运道,那你还是你吗?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以此入道补你气运,那你想过没有,就你也配行天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