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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血色黄昏
四月的石狮,黄昏来得又急又沉。最后一抹天光被海平面吞噬的瞬间,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石狮五中校园里,凤凰花的红在暮色中沉淀成暗褐,像凝固的血。
杨晓东站在旧教学楼前,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贴在斑驳的墙皮上。他刚从火车站直奔这里,身上还带着长途汽车的汽油味和汗味。书包在肩上沉重地下坠,里面是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和邱萍萍那封被反复摩挲的信。
“萍萍?”他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喊,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撞出虚弱的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那是新教学楼方向,晚自习前的最后一点喧闹。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在临水镇开往石狮的长途汽车上,手机震动的那条短信。林国华发的,只有一行字:“她回石狮了。王在旧楼。别去,等我的人到。”
他没等。他等不了。汽车在石狮郊区的小站停下时,夕阳正沉到楼宇的缝隙里。他拦了辆摩的,司机是个话痨,一路说着石狮这两年的变化,说新城区建了多少楼,说老城区拆了多少巷子。杨晓东一句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开满凤凰花的校园。
现在,他站在这里。旧教学楼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在渐浓的暮色中沉默。三楼的窗户,有几扇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的眼睛。
“杨晓东?”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他猛地转身,看见李伟站在十步之外,手里抱着个篮球,校服敞着,脸上有汗。两年没见,李伟长高了些,但那张脸上的惊恐,和两年前在器材室被王华耀揪着衣领时一模一样。
“李伟?”杨晓东的声音发干。
“真是你……”李伟的篮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他快步走过来,眼睛瞪得很大,在暮色中闪着水光,“你怎么回来了?王华耀他……他到处找你,说你要是敢回来,就……”
“邱萍萍在哪?”杨晓东打断他。
李伟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旧教学楼的三楼。
杨晓东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抬头,看向三楼。其中一扇破窗户里,隐约有光亮——不是电灯,是烛光,在暮色中摇曳不定。
“她下午被王华耀的人带走的。”李伟的声音在发抖,“在图书馆门口,四五个人,硬拉上车的。我看见了,想去拦,但……但我怕。杨晓东,对不起,我真的怕……”
“报警了吗?”杨晓东问,声音异常平静。
“报了。但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而且……”李伟的声音更低了,“而且王华耀他爸,跟派出所所长是……”
他没说完。杨晓东已经转身,走向旧教学楼的入口。脚步很快,很稳,踩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晓东!”李伟在身后喊,“别去!他们人多!王华耀疯了,他爸的公司破产了,他被他爸赶出家门,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杨晓东没回头。他走进楼道,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他摸着墙,一级一级往上走。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的灰,指尖触到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
二楼。空气里有霉味,还有尿臊味。墙角堆着废弃的课桌椅,像一堆畸形的骨骸。他继续往上走。
三楼。楼梯口有光。是烛光,从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里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还有声音——男人的哄笑声,和一种压抑的、像小动物呜咽般的哭泣。
杨晓东的脚步停在楼梯口。他的手在口袋里蜷缩,触到邱萍萍那封信的边缘。纸张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依然能摸出上面工整的字迹。他想起那封信的内容,想起邱萍萍写“厦大见”时的笔迹,想起她说“我会等你”时的声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那间教室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教室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摇曳的光带。哄笑声停了,只剩下那个压抑的哭泣声,和一种粗重的、带着醉意的呼吸。
杨晓东停在门口。透过门缝,他看见教室里的情景。
五个人。王华耀坐在一张倒扣的课桌上,手里拎着个啤酒瓶,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亢奋。他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都是陌生面孔,流里流气,手臂上有纹身。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是邱家煌——邱萍萍的表哥,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教室中央,邱萍萍坐在地上。校服裙子被扯破了,露出膝盖,上面有擦伤。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眼睛很亮,在烛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炭。她怀里紧紧抱着书包,手指攥得发白。
“哟,看看谁来了。”王华耀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醉意的沙哑,“这不是咱们的状元郎吗?怎么,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滚回来了?”
杨晓东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那三个陌生男生的打量,邱家煌惊恐的一瞥,王华耀醉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邱萍萍骤然亮起的、混杂着希望和恐惧的眼神。
“放了她。”杨晓东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王华耀笑了,笑声很大,在墙壁间撞出回音。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校服上。“放了她?凭什么?凭你那张竞赛一等奖的证书?还是凭你那个在北京的后台?”
他摇摇晃晃地从课桌上跳下来,走到杨晓东面前。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汗味和烟草味。他比两年前更高,更壮,但眼神更浑浊,像两口淤积的泥塘。
“杨晓东,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王华耀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我爸公司破产了,房子被查封了,我妈跑了。我从别墅搬到出租屋,从少爷变成穷光蛋。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竞赛上赢了我,因为邱国栋为了你撤了我们家的资!”
他猛地抬手,酒瓶砸在杨晓东胸口。塑料瓶没碎,但里面的酒溅出来,浸湿了杨晓东的夹克。冰凉,带着啤酒的酸涩。
“王华耀,你够了!”邱萍萍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很清晰,“你爸公司破产,是因为他偷工减料,是因为他违法!跟杨晓东没关系!”
“闭嘴!”王华耀转身,一脚踹在邱萍萍旁边的课桌上。课桌翻倒,发出巨响。邱萍萍没躲,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种让杨晓东陌生的、近乎狠戾的东西。
“萍萍,别说话。”杨晓东说,声音很平静。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邱萍萍和王华耀之间。“王华耀,你要怎么样才肯放她走?”
“放她走?”王华耀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他笑了,笑容狰狞,“简单。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王爷爷我错了’。然后从这栋楼爬出去,爬到大门口,让全校都看看,你杨晓东是什么货色。”
教室里一片死寂。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长,扭曲,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那三个陌生男生哄笑起来,邱家煌把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
杨晓东看着王华耀,看着这个被仇恨和失败彻底扭曲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快意。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好。”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邱萍萍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杨晓东,不要——”
杨晓东没看她。他盯着王华耀,一字一顿:“我跪,我爬。但你得说话算话,放她走。”
王华耀的笑容更大了,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行啊,我说话算话。来,跪——”
杨晓东弯下膝盖。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烛火不再摇曳,墙上的人影静止了。所有人都看着,看着这个曾经拿过竞赛一等奖、被保送北京重点高中的少年,在这个破败的教室里,在摇曳的烛光中,在五个人的注视下,缓缓弯下膝盖。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不要!”
邱萍萍的声音炸开,尖锐,凄厉,像玻璃碎裂。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杨晓东,想把他拉起来。但她的动作太急,脚下被翻倒的课桌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王华耀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不是扶,是抓,手伸向邱萍萍的衣领。杨晓东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看见那只手,看见那只手上暴起的青筋,看见那只手即将碰到邱萍萍的瞬间——
身体比脑子快。
他扑了过去。
不是撞向王华耀,而是撞向邱萍萍。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撞开,撞向教室门口的方向。邱萍萍摔在地上,书包掉在一边,里面的课本散落出来,在烛光下摊开,像一只只折断翅膀的白鸟。
而杨晓东,因为惯性,整个人扑向王华耀。
王华耀下意识地抬手。手里的酒瓶,在混乱中,砸在杨晓东头上。
声音很闷。像西瓜摔在地上。啤酒瓶是玻璃的,这次碎了。玻璃碴和酒液四溅,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杨晓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倒,跪在地上,额头有血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在灰尘中洇开深色的圆点。
时间静止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烛火还在摇曳,但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那三个陌生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住,邱家煌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王华耀还保持着挥瓶的姿势,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杨晓东头上涌出的血,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换成一种茫然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邱萍萍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杨晓东,看着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流过眉毛,流过眼睛,流过脸颊,在下巴汇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烛光,映着血,映着杨晓东跪在地上的身影。
然后,她动了。
不是尖叫,不是哭泣,而是扑过去,扑到杨晓东身边。手伸出去,想碰他的脸,想擦掉那些血,但手在半空中停住,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杨晓东……”她终于发出声音,很轻,很破碎,“杨晓东……”
杨晓东抬起头。血糊住了左眼,他用右眼看着她,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一丝笑意。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角流出来,混着唾液,滴在地上。
“萍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含糊,像含着一口水,“快跑……”
邱萍萍摇头,眼泪终于涌出来,和杨晓东的血混在一起。“我不跑……我不跑……”
“跑……”杨晓东又说,声音更弱了。他抬起手,想推她,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倒去。
邱萍萍接住他。杨晓东的头靠在她肩上,血浸湿了她的校服,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她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变冷,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变轻,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在一点点,一点点,慢下去。
“杨晓东……”她哭着,声音嘶哑,“你别死……你别死……我答应过要等你的……我答应过……”
王华耀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半截酒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玻璃又溅开。他看着邱萍萍怀里的杨晓东,看着那些血,看着邱萍萍的眼泪,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孩童的恐惧。
“我……我没想……”他喃喃地说,声音发抖,“我就是想吓吓他……我没想……”
“闭嘴!”邱萍萍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像要滴出血来,“你杀了他!你杀了杨晓东!”
“我没有!”王华耀后退一步,撞在课桌上,“他自己撞上来的!是他自己——”
“是你!”邱萍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在教室里刮过,“是你逼他的!是你这个废物!人渣!杀人犯!”
她放下杨晓东,让他靠墙坐着。然后站起来,走向王华耀。脚步很稳,眼神很冷,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王华耀下意识地后退,但那三个陌生男生拦住了他。
“华耀,这……”
“出人命了……”
“快走!”
“走?”邱萍萍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瘆人,“你们走得了吗?杀人犯,一个都别想走。”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是杨晓东给她的那部老人机,屏幕已经碎了。她按亮屏幕,拨号。手指很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110。
“喂?”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女接线员的声音。
“石狮五中,旧教学楼三楼,杀人案。”邱萍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凶手王华耀,还有三个同伙。受害者杨晓东,头部重伤,大量出血。我是目击者邱萍萍,在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响起急促的询问声。但邱萍萍没听,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回杨晓东身边,跪下,握住他的手。
手很凉。但还有一点温度。很微弱,但还在。
“杨晓东,”她轻声说,眼泪滴在他手上,“你听见了吗?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救护车也马上就来。你别睡,你别死,你等等……”
杨晓东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他看着邱萍萍,但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邱萍萍凑近,把耳朵贴在他唇边。
“厦……大……”
他说。很轻,很模糊。但邱萍萍听清了。
厦大。厦门大学。他说过的,要去的。他说过的,要去见她。
“好,厦大。”邱萍萍哭着说,握紧他的手,“我们去厦大。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去看海,去看凤凰花,去看……”
声音哽住了。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眼泪汹涌地流,滴在杨晓东脸上,和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黄昏的寂静。还有救护车的声音,更急促,更尖利。声音在校园里回荡,惊起了停在凤凰木上的鸟,扑棱棱地飞起,在暮色中像一群受惊的幽灵。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很急,很多人。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刺破昏暗,在教室里晃动。有人喊:“里面的人!别动!警察!”
那三个陌生男生想跑,但门口已经被堵住了。警察冲进来,制服在烛光中闪着冷硬的光。王华耀还站在原地,眼神呆滞,像丢了魂。邱家煌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冲进来,蹲在杨晓东身边。一个检查瞳孔,一个测脉搏。然后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快!担架!”
邱萍萍被拉开。她看着急救人员把杨晓东抬上担架,看着他们给他戴上氧气面罩,看着他们用纱布按住他头上的伤口——但血还在涌,纱布很快被浸透,变成深红色。她看着他们抬起担架,冲出教室,冲下楼梯,脚步声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她想跟上去,但腿发软,站不起来。一个女警扶住她,轻声说:“同学,你得跟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
邱萍萍抬头,看着女警。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很冷,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死了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女警愣了一下,没回答,只是说:“先去医院。你也得检查一下。”
邱萍萍没再问。她站起来,推开女警的手,自己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警察,老师,学生。林老师也在,脸色苍白,看见她,想说什么,但邱萍萍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烛火还在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地上有血,暗红色的,在烛光中像一朵诡异的花。王华耀被戴上手铐,低着头,被警察押出来。经过她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空,很茫然,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邱萍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像一声惊雷。所有人都愣住了。王华耀的脸偏过去,脸上迅速浮起五个指印。但他没动,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被警察押着往前走。
“萍萍!”林老师冲过来,拉住她,“你干什么!”
“他杀了杨晓东。”邱萍萍说,声音很平静,“他该打。”
“那是警察的事!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邱萍萍转头,看着林老师,眼神冷得让林老师后退了一步,“我不能打他?我不能恨他?杨晓东死了!死了!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大人!因为你们纵容他,包庇他,因为他爸有钱,因为他家有关系!现在他死了!你们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文静乖巧的女生,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眼睛赤红,浑身颤抖,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钢针。
林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但她没擦,只是看着邱萍萍,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无能为力的绝望。
邱萍萍没再看她。她转身,走下楼。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一楼时,她看见李伟还站在那里,抱着篮球,脸色惨白,像见了鬼。
“李伟。”她叫他。
李伟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看见了,对吗?”邱萍萍问。
李伟点头,嘴唇在抖。
“你会作证,对吗?”
李伟又点头,眼泪流下来。
“好。”邱萍萍说,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
然后,她走出旧教学楼。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远处,救护车的红□□在闪烁,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眼睛。警笛声还在响,尖锐,刺耳,像这个夜晚永不停歇的悲鸣。
凤凰花在夜风中飘落,血红色的花瓣,落在她头上,肩上,地上。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
但她不怕了。因为最深的黑暗,她已经见过了。在旧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室里,在摇曳的烛光中,在杨晓东流出的血里,在生命一点点消逝的寂静里。
从今往后,她什么都不怕了。
风吹过,扬起她的头发,扬起地上的花瓣。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校门口。脚步很稳,脊背很直,像一棵在风暴中挺立的树。
夜色深沉,警笛呜咽。而少女的身影,在血红色的花雨中,在无边的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残酷的、但必须面对的未来。
因为有人用生命,为她铺了这条路。
而她,必须走下去。
福建石狮乞丐 女儿郭采洁 儿子陈学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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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盖公安 雇佣石狮乞丐骗是邱莹莹爸妈绑架邱莹莹去死 《石狮五中在风与血的尽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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