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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 你喜欢的吧 ...

  •   盛欢说着是同意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无非就是该笑则笑该逗则逗,这就算是“随心所欲”了。
      张扬倒是不客气,之前特别严格的“只是同桌”的边界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自顾自地把盛欢当成了一个非常熟络的好友。
      比如这会儿吧,艺术节要到了,除了书画评比外学校还要举行一个合唱节,其中一个评分标准是形式多样,陈奕君又上台去邀请有才艺的同学为大家的合唱伴奏。
      这真可堪说是个大杂烩了,张扬的钢琴,陈奕君的民族舞,另一个同学的电吉他和罗鹏飞的唢呐一齐上阵。
      盛欢已经就对这个节目最后呈现的艺术效果持悲观态度了。

      陈奕君无奈地摆摆手,说华子说了,得什么奖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有能力展示的同学都要有展示的机会,有能耐就要给舞台嘛。
      好吧好吧,虽然置身这样的合唱节目未免有辱斯文,但丢人的主要战场毕竟不在自己这里。
      谁料张扬忽然朗声补充说:“盛欢还可以拉二胡。”
      之前去她家看到了墙上贴着她曾经拿过的奖状,盛欢不仅是会,还拉得很好。
      可是盛欢哪里肯给自己没事找事,举手说自己没拿二胡,九中都没有民乐团,自然也不可能有二胡,不料张扬立刻表示自己家里有多余的不介意的话可以拿来将就一下。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的?
      于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歌舞团就诞生了,小小的一方舞台简直可以分展区观看,吹拉弹唱一应俱全,美美之间不共戴天。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新学年开始,学校要拍宣传片了,各科老师当然首先想到形象气质品德成绩无一不好的张扬,张扬首先向老师推荐同样形象气质优良身处光荣榜的盛欢,还打包票说此人绝对放得开,在演艺事业上更是有过人的天赋。
      张扬拿准了她不可能跟老师起争执,甚至大概率不会来和他“好好谈谈”。盛欢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未来一个月的一个个本该舒适安宁的午休和晚自习变成社交活动,恨张扬恨得牙痒痒。

      这天又要统计运动会的参报项目了,九中一年有两次运动会,春季的是球类,现在秋季的是田径运动会。
      太阳已经不再那么炽热,空气里热量的浓度变得温和,一阵风吹过去还能有些舒爽,这样的好天气里,盛欢看着运动会项目上的三千米瑟瑟发抖。
      中学期间很多学校是不开设三千米的,九中这才是第二年,也不强制要求人参加,他们班只有张扬报了。
      盛欢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要是张扬又把她也弄上这个三千米,她就是再怕麻烦也要奋起反抗,好好和他聊聊人生了。
      真的,之前的最多就是浪费时间丢点人,好歹在她能力范围内,可是让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跑三千,真的不行,她会不敢停,她会害怕,会无措,会搞得一团糟。
      电光火石之间,张扬对上了她的视线。
      眼看着他就要张嘴,自己该怎么拒绝?如果华子和陈奕君他们也附和让她“试试看”呢?她还能拒绝得了吗?
      心脏砰砰直跳,她听到张扬说:“我再报个一千五吧。”

      体育委员张知豪填上了张扬的名字,表上的必选项没有空余了,他直接交去了办公室。
      人群散开,盛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觉心跳还有些快,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想从书桌里摸出本课外书来,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在课桌上。

      “这个给你,张知豪吵着要吃,你也喜欢的吧?”
      说话者语调随意,不像是在问,更像是一句肯定的陈述。
      随着月余的新陈代谢重新变得白皙的手指递来一盒饼干,简单的包装上写着英文字母,正是之前在花果山吃的那种。
      盛欢回过头看去,一点阳光打去,他那高挺的鼻梁分割明暗。
      张扬嘴角轻弯,眉眼温柔。
      盛欢感觉自己的心脏渐渐回归正常,默不作声地收下了饼干。
      他在试探我。

      盛欢咬着微甜的饼干,规划着自己未来两天的幸福生活,运动会高一高二都要停课,她还一个项目都没有,等于是在校内放假两天。
      她收拾了几本悬疑小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华子讲着安全注意事项,心早已经跑到了假期前面。
      “哦对了,这次检录轮到我们班出人了,上次布置考场的人是学号前十五号吧,这次就接着往下数十五个吧,没项目的都要去。”
      盛欢学号是第二十九。
      盛欢的脑子有点短路,她好像接到了一个毫无征兆的“密室杀人”案,昏昏沉沉地在脑子里大喊:
      “怎会如此?!”
      这个比喻是很贴切的,因为学生会里面分明有个部门就叫“文艺体育部”,绝对不止二十个人,放着现成的人不动,用他们这些不靠谱的人不是舍近求远吗,哪来这样的道理?
      正巧陈奕君就是这个部门的,合唱节筹划时在张扬的极尽努力下她和陈奕君也算是有点交情了,她便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啥让我们来干,就不怕我们这些布衣消极怠工吗影响检录吗?”
      陈奕君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垫板夹,对盛欢说:“你的问题学校考虑到了,所以每个检录的岗位都有人来打分的,你可得认真点,打分的就是我们文艺体育部的。”
      喂!

      其实学校何尝不知道此举是浪费人力,这是校运动会,今年没有开幕式,学校就绞尽脑汁想办法让更多的人参与,别说检录了,操场上还支着一个个摊子专门给运动员补充水分,每个摊子三个人,甚至可以分出一个专人来拧瓶盖。
      行政效率比之宋朝犹有过之。

      盛欢是不理解学校的良苦用心的,只是甚觉命苦地检录着长跑的运动员,八百一千的跑完了,远远看到一个帅得很突出的人。
      正是张扬,穿着利落且一看就很专业的运动装。肌肉线条特别流畅,饱满。
      他先去送水摊那打了个申请,经过层层审核后获得了一瓶开了瓶盖的水,然后才笑着来检录。
      盛欢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给来了的人名字下面挂勾再让他们贴号码。
      她很潦草地勾了张扬的名字,杨扬脑袋让他拿个三道的牌,秉承能少做一点就少做一点的宗旨。
      号码牌要贴在右大腿外侧,里面有磁条,跑过闸机的时候会自动计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点难撕。
      其他选手对着阳光一点点扣着,窝窝囊囊又无可奈何,张扬试了一下,第一次没成功,他忽地把号码牌递给盛欢:“你帮我撕下吧?”
      其他人一看就知道这俩是认识的,没吭声。
      盛欢定定看着号码牌,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试探我。
      她不知道张扬到底想让这段关系指向何方,而她向来不喜欢暧昧不清的,充斥着试探的复杂关系。
      可是此时她接过号码牌,慢条斯理地撕开,在张扬想要伸手接过时忽然俯下身去,亲手把它贴到了张扬的腿上。
      动作缓慢,每个角都照顾到,贴得很熨帖。
      她满意地感受到自己无意贴到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等她再次抬头时,张扬白皙的脸开始泛红。
      呵呵,谁怕谁,盛欢在心里冷笑道。

      张扬其实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此时陈奕君也把视线移过来看着他,他面上烧得更热了,僵硬地转身,此生头一遭同手同脚地走路。
      都怪张知豪!
      盛欢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着:“千万别紧张啊张扬,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可恶的张知豪!

      好在张扬当时虽然有些羞涩,但应当没受什么影响,他的心理素质一向不错。
      他报的两个项目都是长跑,盛欢都替他累。
      在几乎所有需要人的场合他都会挺身而出,比如公开课老师在台上问有没有人愿意主动回答而周围一片死寂时,比如一个很少说话的同学忽然冒泡而没有人接话时,自然也包括需要人报长跑但凑不齐人时。
      好在他也从不逞能,做的都是些能力范围内的事,这次三千和一千五不在同一天,要不然就算张知豪再怎么为难他也不会报。

      运动员都已经上了跑道,盛欢说着会一直看着他,但由于地理因素的原因,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
      她想了想,扯了张纸信手写下一行加油稿,托把检录单子送到主席台的同学顺带把加油稿也送去。

      十月,操场风停,不那么热烈的阳光犹有余威,张扬快跑完第三圈了,他脑子里是很多纷杂的念头,他已经无力控制梳理,随它们驰骋在大脑里。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他的呼吸已经很深重,每次长跑最想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这几句话。
      第三圈跑完,渐渐远离主席台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句“张旗扬帆”。
      前后跟着的都是套话,中间的四个字什么也算不了,但就是落在了他心里。
      他一直是受欢迎的,他的名字总是被很多人呼唤和重复,初中时语文老师分析人物形象时说一句“性格张扬”都会有很多人回头来冲他笑,无穷的各式各样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其中最不出彩的那个莫名压倒了其他声音,甚至压倒了“天将降大任”,成为自己唯一能听到的声响,在大脑里不断激荡。
      盛欢,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指向哪里。

      跨过终点线,稳稳夺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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