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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老婆 失忆送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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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正打算叫人进来,还没有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病号服,刚刚在床上打滚的他,头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下意识用手捋了一下头发,“一定要现在就见?”
“她等您一上午了。”这样肯定的回答,叫陈叙避无可避。
他看着自己,蓝白色的病号服,手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就在这?”他指了指床边的单人沙发,试探的语气中,不愿意难以掩饰。
霖慎这才意识到不妥,微微欠身:“是我考虑不周。您待客是想去待客厅还是书房?”
陈叙不知道这两处的区别,这栋房子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摆了摆手,语气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哪个近就选哪个吧。”
脑子伤了,能少走两步就少走两步吧,他这样对自己说,真是个蹩脚的借口。
待客厅在走廊尽头。
等他换好衣服,跟着霖慎经过铺着棕色地毯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上,挂着油画画的莲花,五彩斑斓,混乱无序。
白荣已经站在待客厅门口等待。
她穿着涂鸦着卡通小狗的T恤,配上下身的运动鞋和牛仔裤,以及头上刚刚可以扎上的中发,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年轻,像是陈叙现在记忆里面的同学中,omega会有的打扮。但显然,她是首席幕僚长,不会是什么十八九岁的小孩。
本来正在低头看光脑的白荣,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快速在陈叙身上扫视了一圈。
陈叙觉得像是被扫描了一遍。
“陈总。”她喊了一声,声音比霖慎还要低一些,却更有分量。
目光透过陈叙,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霖慎,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霖慎居然真的停下了,没有犹豫,便是看他一眼得到肯定的迟疑都没有。
白荣主动上前,走到陈叙面前,微微侧头:“这边走。”
陈叙微怔一瞬,这个人不是他的下属吗?为什么她可以越过他指挥他的人?而且这样的“逾矩”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霖慎习以为常的乖乖听话。
他下意识想要停下来问一句,但理智告诉他,失忆的人没有资格质疑。
也许他和白荣的关系就是这样。
也许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不,他觉得他不是。那种“不应该着这样”的感觉很强烈,如鲠在喉,但他强咽下去了。
跟上白荣的脚步,走向待客厅。
待客厅很大,大到显得空旷。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株比人还高上一些的绿植。
阿姨端来点心和茶水后,白荣站起身,走到门边,反锁了门。
他看到这一幕,下意识估计了一下两人的体格,白荣比他矮大半个头,身形也比他瘦。要是起了冲突,他应该是优势方。
同时陈叙飞快的扫了一眼房间,确定自己坐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但控制不住。
白荣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
锁好门后,她径直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不是对面,是旁边,近的他可以闻见她身上衣物香氛的味道。
这对于下属和一位已婚上级来说,显然是有些过界的。
陈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荣,而她则显得随意得多。
“我说一下公司的情况连。”她一边说,一遍从她肥大的裤口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
“你助理应该都对你说过了,但公司方面基本都是我负责,我来跟你重新说一遍。省得他有说漏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陈叙,而是盯着手里面的笔记本,语速很快。
陈叙注意到她和霖慎的关系可能不太好,明明内容差不多,她却要亲口再说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荣快速说完公司的事情,合上笔记本,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期待。
“你的规划呢?”她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陈叙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懵。规划?他连今天午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哪里有规划这种东西。
他老实回答:“除了每周三次的医疗检查,我没有什么事情。你问的规划,是指什么?”
白荣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笑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差点忘了,你是个病人”的恍惚。
“哦对,我忘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和江述在你现在的记忆里还不认识呢。”
江述。这个名字终于有了完整的姓和名。
白荣接着说:“他最近在竞选州长。你如果身体允许,最好去给他站个台。”
站台,陈叙试着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自己站在上面台上,旁边站着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对着一群人微笑。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白荣说着,不满的往门外撇了一眼,压低声音嘟囔:“我就知道你这个助理对你心思不纯。你还一直说完多想。现在好了,看你失忆,他正好不安排你跟江述见面。”
陈叙回想了一下,刚才霖慎看他的眼神。有吗?他看不出来,也许是白荣想多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种“你说的都对,但我不信”的敷衍溢于言表。
白荣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似乎是习惯了,她叹了口气,换了个正经的语气:“你要是没有什么事,可以翻翻你之前的日程表。上面有你失忆之前的所有行程。对了,宴请、会议和演讲这些公开场合,你目前就尽量不参与。至于私生活这一块,你自己看着安排。”
她说完又想到什么,多叮嘱了一句:“对了,在外面遇到有人和你打招呼的,你不用说话,助理会替你回的。”
“为什么?”陈叙问。
“因为你不用理他们。”白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再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陈叙想了想,又问:“那万一遇到地位比我高的呢?不理人是不是不太好?”
白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果然还没有适应”的意味。
“这种人有两类。”她竖起两个指头,“第一,你家的长辈或者至交,这类人都知道匿失忆了,不会怪你。第二,真的大人物,而这一类,不说本来就不多,你基本上遇不上。就算是遇到了,巴结的人都排着队,你不主动上前,人家不会注意到你的。而且。”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你不上前,反而显得你清高,不是坏事。”
陈叙听完,觉得确实有道理。他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但这个动作叫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乖学生,在老实听课。
白荣看他乖乖点头,突然伸手,用力在他头顶撸了一把。
陈叙僵住了。
那只手在他头上不到两秒,动作迅速。白荣抽回手,脸上挂着一个“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偏要”的笑。
“我家老二快放学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口袋,“下次你去公司我们再聊,拜拜了小朋友。”
她转身就走,运动鞋踩在地上和肖泽兰离开时的节奏很像。
陈叙看着她的背影,脑子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我的头发是不是被揉乱了?
然后他后知后觉,自己想的居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这让他觉得更荒唐了。
带客厅安静下来。阿姨在白荣走后,进来收走了茶杯,霖慎还等在门口没有进来。
陈叙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盯着刚刚白荣做的位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一开始以为她和自己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不然为什么坐那么近,一个下属为什么会摸老板的头?可刚才的对话又不像是那种关系。
更像是一个老朋友?但在他十八岁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不客气,不疏离,上来就撸头发的那种。
他不喜欢这样越界的亲密行为,从小就不喜欢。
但奇怪的是,他也没有生气。只是不解,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白荣口中的“江述”,妈妈口中的“小江”,霖慎口中的“江先生”。这些人,这些关系,全部像一本他可以翻开的书,但上面用的不是汉语而是拉丁语。就在面前,却一窍不通。
陈叙低下头,手上留置针的胶布有点翘边了,他伸出手按了按,把它压平。
长大后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交的朋友很奇怪,爱人很奇怪,连爸爸妈妈都变得很奇怪。
还是说,奇怪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那株绿植上,宽大的叶片油亮亮的。可他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早春的未散的寒气。而是来自一个十八岁的灵魂,被扔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成年人的躯壳。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了。
门外的霖慎还在等。他知道,但他假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