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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徐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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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内,巍峨相府深宅大院,朱门高墙肃穆,显得一派威严。
庭院间清风缓缓拂过,吹动檐下流苏轻晃,室内焚着上品沉水雅香,青烟袅袅萦纡不散,一室清雅静谧。
堂中端坐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便是当朝宰相徐鹤仲,他正细细翻阅底下人的奏报,半晌,见他不发话,
一旁随侍的矮胖中年人心头越发忐忑,微躬着身笑道:“ 相爷,诸事皆已安排妥当,纵使裴钰此番亲赴扬州彻查盐务,到头来也定然查不出半分破绽,您只管放宽心便是。”
“逢年,我瞧你倒是年岁渐长,心思反倒越发糊涂了。” 徐鹤仲面色微沉。他将密奏轻搁桌案,虽然已是耄耋老人了,眼底的精明倒是一分未减。
“你来看,密报上说裴钰已经查了三家盐号账册之事,虽说这几家盐号还伤不到我们根本,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等裴钰查出这盐号背后之人,很难不怀疑到你头上,毕竟你是户部尚书,京城的银子,不管是上缴还是发放,都从你这里过…..”
宋逢年闻听此言,惊得冷汗都出来了,裴钰才去了几天,这么快就把盐场的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
““此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裴钰此人虽年轻,但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向来最善察微析末,绝非寻常庸碌之辈。你自以为布置周全,殊不知早给人查到端倪,这般轻敌大意,迟早要酿成大祸。” 徐鹤仲面有冷意。
“我已命扬州知府谨言慎行,账册也藏得极为隐私,就算他们查到几家盐号有偷税漏税瞒报之嫌,也动不了根本。” 宋逢年忙下跪解释道。
“住嘴!——” 徐鹤仲眸中骤然迸出冷厉寒光,“啪” 的一声脆响,一个茶碗顷刻间四分五裂。
徐鹤仲带着怒意与不耐:“本相再三叮嘱,此事重中之重,半点容不得差错!你竟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裴钰定然查不出破绽?”
“倘若他顺着蛛丝马迹深究下去,早晚便能顺藤摸瓜,查到你我二人根基之上!再者说,你切莫以为金銮殿上那位年迈昏聩,实则他心中透亮,事事皆了然于心。“
“ 他如今不过是顾念朝堂群臣情面,暂且隐忍不发,不愿亲自出手罢了。暗中自会派人暗中彻查一切,待到时机成熟,只需顺水推舟,届时想要清算你我这般老臣,不过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 徐鹤仲越说越怒。
“ 我瞧着你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我知掌珠已快及笄,她又心悦裴钰,莫不是,你起了招他为婿的念头?” 徐鹤仲话到此处,言语已渐转森然。
一旁的逢年闻听此言,吓得浑身一哆嗦,面色惶恐不已,连声辩解道:“ 相爷!相爷大人明鉴,下官万万不敢存有半分异心!向来唯相爷马首是瞻,忠心不二,绝无半点二意。何况裴钰向来立场分明,与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下官便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与他暗中勾结啊!”
“如此便好。”
徐鹤仲见他吓得魂不守舍,神色稍缓,语调也渐平和下来。
“你也不必这般惶恐,老夫不过是提点你几句,切莫忘了你我昔日定下的盟约。如今圣上年事已高,日后登临九五之位,必定是太子无疑。”
他微微捻须,淡淡道:“ 宋小姐出身世家名门,品貌才情皆是上乘,与太子乃是天作之合。老夫不日便入宫面见皇后,从中周旋撮合,这太子妃之位,注定非她莫属。”
宋逢年本遭遇顶头上司的批评,见徐鹤仲这么一说,有些愣着一瞬,等反应过来,大喜过望。
当即深深躬身一揖,“多谢相爷鼎力相助!相爷费心筹谋,实在是恩情深重,下官一家皆感念在心。若小女日后真能入主东宫,位列太子妃,我宋家上下定永世铭记相爷大恩,往后凡事唯相爷吩咐是从,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徐鹤仲见他脸泛喜色,便知他已受用,点点头道,““扬州那边的事你务必盯紧,万万不可生出半点纰漏。倘若裴钰继续深挖,查出更多蛛丝马迹,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便可除掉扬州知府吴昆。”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划脖颈,眼底寒意尽显。
宋逢年浑身一寒,只觉一股刺骨凉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狡兔死,走狗烹,相爷是要弃卒保帅啊!
他欲哭无泪,眼下已然走到了这个地步,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也无其他路可走了。
只盼望着金銮殿上那位快点殡天,等太子继承大统,他就是岳丈了,到时候,谁还敢欺他头上?
***
等回到自己府邸,宋逢年只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爹,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 宋掌珠道。
宋逢年定了定神,几番斟酌措辞,才沉声道:“掌珠,往后你万万少与裴钰往来,更莫再心存念想,想着嫁与他为妻。”
宋掌珠闻言,有些惊愕道:“爹爹这是为何?女儿心中倾慕于他,一心只想嫁他,如今为何偏偏不许?
“此事牵扯朝堂权争,你知晓,为父与他向来政见相悖,立场全然不同。”
宋逢年神色凝重:“ 况且他如今风头正盛,可朝堂风云变幻莫测,倘若他日一朝失势轰然倒台,到那时你身为他身边之人,又该如何立足自处?“
“可爹爹,女儿心里只有他一人,放眼满朝文武,试问又有谁能及得上他半分风华气度?” 宋掌珠一脸骄纵之色。
宋逢年见自家女儿这么执拗,只气了个仰倒,又不能和她明说官场这些龌龊之事,只得耐心劝道:“休要这般痴心胡闹。世间出众儿郎数不胜数,新晋大理寺卿、新科状元,还有岐阳王府的小侯爷,个个皆是才貌双全、前程无量,哪一个都不输于裴钰。”
宋掌珠身为户部尚书独女,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娇宠,往日里爹爹素来对她百般依从,从未有过半句违逆。如今见他态度这般强硬冷厉,满心欢喜瞬间化作一腔郁气,又委屈又气恼,当下也不愿再多争辩,赌气般转身拂袖,径直离去了。
***
盐漕察院之内,裴钰正伏案批阅往来公文,霍刀快步走入堂中,躬身禀报:“ 爷,已有眉目。先前那三家私盐商号,幕后主事乃是一名浙江盐商。此人平日里行事低调,暗中却与扬州知府吴昆往来极为密切,在外从不敢显露半分交情。属下暗中探查数日,查到他近日在本地钱庄存入巨额银两。”
裴钰微微抬眼:“数目多少?”
“约莫万两白银。”
裴钰淡淡颔首:“这笔银两可有踪迹,去往何处?”
“现下尚且不明去向。属下趁夜暗中翻阅钱庄账册,发现此人往日积存的银钱,尽数汇往京城宝通钱庄。”
“和我所料不差,京城必有人参合其中。此事我已知晓,且放一放,你继续盯着。”
霍刀点点头,接着回话:“另有一事,便是爷先前吩咐属下紧盯醉花楼崔妈妈,如今也有了消息。烟萝与玉簪儿二位姑娘,已然被两位富商买下赎身。那二人皆是家底殷实的良善人家,性情宽厚,待二人体恤,并未有苛待。”
“如此甚好。” 裴钰淡淡一笑。
“可要说与云岫姑娘听?” 霍刀有些揣摩不透自家主子的意思。
裴钰只勾了勾唇角,却未置一词。
待霍刀退出厅堂,守在门外的张礼见他依旧一脸茫然,便压低声音提点道:“你这愣头青,还没琢磨过来?咱们爷向来心思深,可他心里是看重云岫姑娘的,昨儿个还特意吩咐绣坊,给姑娘赶制几身合身的新衣呢。”
“竟有这等事?” 霍刀有些惊讶。
“可不是,云岫姑娘虽说从前在醉花楼,可性子纯善,待人也谦和,心底最记挂的便是楼里那些姐妹。你把烟萝和玉簪姑娘的消息告知她,也算圆了她一份心思,爷定然是乐意的。”
待到晚膳时分,裴钰步入花厅,见案上已经摆放了时令菜肴,沈馥在一旁随侍。
糟鹅掌、酱鸭信四碟冷盘,醋烹鲈鱼、水晶蹄髈,清炒鳝丝…..
下人们端来一笼艾窝窝、一碟黄米面枣糕作点心,又烫上一壶陈年金华酒。
沈馥见他来,微笑道,“ 爷来了!今日公务也处理了大半宿,也疲惫了,我让小厨房给爷做了些爱吃的菜。“
裴钰颇有些惊讶,见她这般恭顺委婉,心情也极为舒畅,打趣笑道,“ 今日怎么没有睡过头了?”
沈馥:“爷说笑了,哪有做主子的在前头辛苦,下人躲懒睡觉的。“
“我瞧着你这话不实在,想必是趁我批阅公文时,已打了一个盹。“ 裴钰一笑,夹了一筷子清炒鳝丝。
沈馥倒也不害怕,她喜欢摸鱼睡觉又不是什么大罪过,裴钰虽说不好相与,但也绝不会为了这等小事来苛责她。
“爷,刚才霍大哥已经和我说了烟萝和玉簪儿的去处,她们有此好归宿,全赖爷的照拂,我替她们二人谢过爷了。“ 沈馥说完,郑重屈膝敛衽行礼。
从前她只当他是身居高位、冷漠疏离的御史大人,纵然随口应下之事,大抵也转头便忘,未必真会放在心上。未曾料到,他竟真派人盯着。
“既如此,你该怎么谢我?” 裴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酒盏,调笑道。
这话说的暧昧撩人,沈馥心头微微一乱,一时竟猜不透他真实心意。
她定定神,往后查案之事尚且还要仰仗自己相助,他断然不会在此刻肆意妄为,惹出无谓的风流事端。更何况平日闲谈之间,她能察觉,他心底素来对扬州瘦马这般出身,隐隐存着几分轻视之意。如此这般自视甚高,必不会干些强人所难之事。
“怎地?还没想好?” 裴钰有些不快。
见他神色转瞬变幻,沈馥只觉此人性情喜怒无常,心思着实难猜。便柔声哄劝道,“ 爷误会了,我只是在想,日后如何更好的服侍爷,让爷日常饮食合意,诸事顺心自在。”
明知她可能说的是瞎话,但沈馥这么一说,裴钰却极为受用。
不等裴钰开口,沈馥给他盛了一碗汤,笑道,“爷,尝尝这个韭菜酸笋蛤蜊汤,夏天喝这个,最是鲜爽开胃,一碗下去浑身舒坦,还能解荤食油腻。”
裴钰知她打插过去,倒也没揭穿她:“你倒会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