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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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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这个郑老板所赐,林子墨当夜梦里都是他温和儒雅地操持剔骨刀追着他满玩偶店跑的景象,梦境最后他被一条铁臂箍到墙角,剔骨刀上黏腻的血滴滴坠到他鼻尖。
男人话里带笑,询问他的意见:“你说,是先剖左眼还是右眼?”
床中央蜷成一团的不明物体忽然蹬腿,干哑的嗓子说不清楚话,只挤出嗯嗯两声。
兰殊捏着一条红白斜纹的领带,刚俯下身准备叫醒林子墨,猛地被他一脚踢到大腿上。
惊惧到极致的人,即便是刚睡醒的状态下力道也轻不到哪去,兰殊紧咬牙关才压下那声痛呼,面色扭曲狰狞。
“干他妈什么呢?”
林子墨还作势往被子里钻,兰殊火冒三丈,一把给那条双人被扔到床下,瞬时眼前干净不少,只留一个睡衣扭蹭到胸口,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子墨。
他的睡衣是兰殊亲自挑的,月白色的真丝面料,剪裁都是贴合着林子墨身体曲线来的,因此只要稍一动作用料便会显得局促,绷出柔韧曲线。
兰殊天生喜欢人体动作时展变出的各种线条,大学不顾家中老人反对,执意出国读设计专业,毕业设计是用以家族核心技术生产的“缪斯通”为材料雕就的东方美人像。
对于林子墨,这个由他一手促成的“人偶”,他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可当林子墨就这样躺在他身下时,率先涌进心底的是要把他逼疯的探索欲。
想用手丈量他纤薄的小腹,想去探究,这个化作人形的人偶心跳频率究竟是怎样的。
兰殊近视度数不高,在家大多时候不戴眼镜,桃花眼潋滟着注视林子墨,温情得让人难以抗拒。
就在两人唇瓣咫尺相隔时,林子墨紧张不已,紧紧攥住兰殊垂落他锁骨的领带。
他以为兰殊要吻他,这种时候,在刚经历过郑老板那种危险人物后,出于自保,林子墨不会拒绝他的吻。
可兰殊忽然偏过头去,他的侧脸俊秀却不柔软,嗤笑一声:“林子墨,你很有手段,但我不会上当的。”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留林子墨满头雾水。
这大哥又自己脑补什么了?
林子墨到底也没明白兰殊大清早的给自己下了怎样的心理暗示,他被直接送到玩偶店,兰殊叫他下车,自己却没有跟下来的意思。
林子墨问他,他又哼笑,说我的事轮得到你过问?
吃了枪药一般,林子墨莫名其妙,看他驱车驾尘而去,耸耸肩膀进了店里。
算算时间,他也就在这里再待二十天,三分之一都过完了,剩下的路还远吗?索性也不去管一些头脑有问题的人。
*
兰殊到医院时大姐正在照顾苏旺喝粥,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张清丽的脸因为连日忧心憔悴不少。
兰殊扶她坐下,在她低低的啜泣声中问苏旺:“随昇打的?”
他的质问半分情面没留,女人听到随昇二字下意识抖了一记,紧张地看去病床上的儿子,否认道:“不、不会吧,旺旺现在住的病房,还有前些天的手术都是随少爷安排的,随少爷很看重旺旺的。”
苏旺脸上红白交错,在舅舅探究的目光下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兰殊淡薄的目光缓慢落在女人身上,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刚提起个话头就有气无力了。
她是与他同父异母的继姐,在六年前兰殊远赴国外留学时接手了兰家,对外是雷厉风行的兰总,但在儿子面前总会智商骤降。
他们兰家就算三代之内再辉煌,但毕竟不是郑儒那样手眼通天的人物,在有着百年基业的随家面前,大姐到底有多大的自信,觉得苏旺能受随昇看重。
随家这一代的长子,天潢贵胄的命,他们这一代人,包括下一代的苏旺,说句不好听的,在他面前只有跪地匍匐的份。
兰殊轻轻咬住舌尖,忽然伸手拍向苏旺肩膀,苏旺猝不及防,瞪大眼睛很是惊恐地看他,脸上横肉直抖。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把缪斯通说成是我的杰作,把随昇引到我面前。苏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话音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甚至有种在安慰人的错觉,包括他大姐在内,病房里一时没人反应过来他是来问责的。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跟随昇说了什么,让他一天三次往我店里跑,嗯?你告诉告诉舅舅?”
兰殊最后是被他大姐撵出来的,女人满眼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
“旺旺手都断了你还刺激他干什么?你要把他逼疯吗?兰家那么大的基业六年前你话都没留一句就扔给我,出国四年也没闯出个名堂!现在旺旺是好心办了错事,他本心是把你引荐给随少爷,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苏旺住在环境上等的VIP病房,兰殊甚至怀疑整层楼只有他们三个,她这样尖锐的嗓音都没招来任何人。
兰殊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这几天心里从未消退过半分的郁气已积攒到可怖的程度,透过门缝看到蒙着被子缩在床头的苏旺更是要气疯了。
他生气跟别人不一样,越是气急,思维越是冷静,直指房门:“他本心不坏?那他为什么要把兰家的烂摊子扣在我身上?我六年前就说过,从此我和兰家一刀两断,兰家那些混账事别算在我头上!”
“可是你听吗?你们听吗?这几年明里暗里打压我的展会,回国后更是到处散播风声,说缪斯通是我研究出来的,说我是百年不遇的医学天才,说兰家全权交托在我手上!”
“缪斯通是兰瑞江二十年前研究出来的到底要我重申几遍?你们把这潦草的谎话扣在我脑袋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兰殊一通吼,吼完只见他大姐反手掩面哭泣,兰殊烦躁地扯松领结,后倚在墙面,刚才突然爆发的情绪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平心而论,大他将近二十岁的大姐对他很好,小时候的兰殊被按头学医,美术雕塑在父母看来是旁门左道,他的第一套水彩颜料还是大姐偷偷攒零花钱买的。就是这一点,兰殊曾发誓,将来一定要对她好。
只是……
只是人都会变的啊。
兰殊喘息良久,干哑的喉咙滚了滚:“……对不起。”
不管怎样,女士面前发火都很没风度,兰殊道过歉送她进去病房,而他脚步停在门口。
女人忽然拉住他的手。
她转过脸,眸子里是情真意切的伤心,她哽咽道:“兰殊,这个家,还有姐姐,你都不要了吗?”
兰殊没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六年前就说过,只是无人在意。
良久良久,他抬起头来,将滑脱的眼镜推回原处,唇舌苦涩:“大姐,你真的在乎我的答案吗?”
女人咬住唇,久久不语。
兰殊拂开她的手,心里明白,这次依旧是他大姐一成不变的示弱手段。
他抬腿离开,走出三步远,女人尖锐的声音猝然响起,比起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亟不可待索他性命的厉鬼。
“兰殊,你生来是兰家人,兰家和你一体同存,你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兰家!”
兰殊脚步不停,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话。
*
林子墨一口气卖出二十八个玩偶后心情舒畅到可以跑三千米,笑盈盈给客人打包玩偶,声音软绵地回答客人仿佛无穷无尽的问题。
客人是一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有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说是被身边的阿姨介绍过来的,他前后来过四五次,跟林子墨也熟悉不少。
“哥哥,你一直都在这家店工作吗?”
林子墨对于有利可求的人总是下意识迁就:“对呀,我应该会上班到这个月月底,如果要买玩偶可以来找我哦。”
他还给男大塞了一张实体优惠券,是前两天缠着兰殊让他加上吸引回头客的,兰殊当时说他这样干会拉低店里档次,林子墨嘟着嘴巴呛他,有钱赚就好嘛。
男大从他手里接过优惠券时指尖短暂和他相触,声音飞扬着飘过:“好啊。不过哥哥,我能不能在你们店里的臭脸老板不在的时候过来?”
林子墨听到这个陌生称呼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问道:“你说的是那个穿制服的高中生吧,他可不是店里老板呀。”
男大摇摇头,他环顾四周,末了才倚靠柜台和林子墨低语:“不是,是那个总穿白色西装的男人,他总站在柜台后面喝茶,应该是老板吧。”
他这样一说林子墨就锁定了目标,但他依旧疑惑。兰殊脸上总是挂着设定好程序一般的笑脸,怎么在他嘴里就成了臭脸?
林子墨想追问,但门边风铃声响,打断了他的疑问。男大看看时间,说自己要回校赶早十了,拒绝了林子墨的相送,和刚进店里的男人擦肩而过。
大冬天的,男人只穿一件夹克,戴着机车头盔,林子墨走出柜台迎接,温和笑意融开在粉白的脸蛋上,他有点期待能抱抱这顶看起来就很拉风的红黑配色的头盔。
木门合拢,风铃声也逐渐沉寂,但这个高大男人还没有摘下头盔的打算,林子墨狐疑仰头看他,只见他拨开漆黑镜片,露出一双铅灰色眸子。
眉心是驳杂的血痕,夹杂泥灰。
他眼眸弯弯,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手腕上的烫伤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