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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小人偶乖乖 ...

  •   在林子墨看来,手无寸铁、遭人威胁时不紧抱大腿跟上赶着找死没区别。

      在兰殊面前开了个头,接下来都不用兰殊再问,他一五一十把索林找上他威胁他的事吐露个一干二净。

      他哭到发汗,额角黏上几缕轻薄发丝,兰殊眼光遥遥地看去店内角落,面无表情的样子让频频眨眼视察军情的林子墨捉摸不定。

      林子墨一把辛酸泪倒了个遍,此刻哽哽咽咽的干打雷不下雨,兰殊轻啧一声,他瞬时看过去,正好和兰殊意味深长的眸子对上。

      林子墨心尖一颤,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兰、兰殊……”

      “子墨,你很喜欢我,很依赖我吧……”

      *

      华灯初上,晚风微凉,随昇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下巴微敛,匿进一截,风扬起额前细碎的发,露出约莫三指宽度的纱布来。

      他今天来晚了,玩偶店里一片漆黑,半点人影也看不到。

      随昇指节收拢,挤出喀喀重响。都怪索林。

      要不是他添油加醋打小报告,说他这些天逃课打架泡玩偶店店员,他父亲怎么会连夜从伯明翰飞回来,随昇晚一步得到消息,就被他逮住好一通教育。

      他不耐烦,从三楼趿着拖鞋跑,到一楼转角却踩上松动的地毯,额角重重磕到楼梯的木制扶手,索林全程作壁上观,见此眼泪都笑出来了,随昇被气得不轻,扬手把花架上一盆长势良好的蝴蝶兰迎头砸去。

      紧随着他就被父亲反锁屋内,直到夜幕降临父亲外出会客,他才找到机会从二楼阳台跳下,骑车赶来。

      却还是慢了一步。

      随昇想不通,索林一个外姓妻弟,凭什么被父亲这样看重,在老宅住下还不算,就是随家公司他也要插一脚,职位还是总经理。不管随昇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自由。

      他不是没抗议过,只是父亲每次都拿不痛不痒的话来搪塞他。什么“这是你妈妈最疼爱的弟弟”、什么“索林手腕强力,是你的左右手”、什么“到底是你舅舅,你和他好好相处不会有坏处”。

      这些借口过于粗制滥造了,反而放大了他父亲对索林刻意隐藏的忌惮。

      不、准确来说,是害怕……

      类似于,多年前母亲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恐惧……

      随昇眼睫缓慢开合,他转身骑上机车,急速驶离。

      在他走后,街角缓慢走出一道挺拔身影,他怀中轻托一只神采奕奕的约克夏,毫不顾忌挺括的西装上会不会沾上狗毛。

      通话时间还在继续,郑儒目送那道漆黑残影彻底消失,才缓慢继续方才的谈话。

      “兰殊,你的防范心真是低得可怕,先是索林,再是随昇,你这家店还准备开多久?”

      兰殊急于解释:“那个东西,随昇还不知道。”

      “哦?”

      “第二代缪斯通成品只有索林见过。目前随昇见过的、用过的都是第一代,也就是由我父亲制作而成的初代材质。”

      接下来要说的事事关林子墨和整个兰家的今后,兰殊深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坚定:“郑老板,您和兰家的合作从家父在世时就在进行,兰家对您的忠心程度您是知道的,从前缪斯通我们都是专供于您,近年得您首肯才开始私下售卖,却也是掩去它的真实效用假借玩偶之名出售。”

      “但是这个索林实在难缠,不知怎么发现了玩偶中的秘密,不仅找上店里,更是威胁子墨,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说不定存放在地下室的第二代缪斯通半成品就会被他带走。”

      “……郑老板,这个索林知道的太多,已经不能再留了……”

      话音落地,一片沉寂,郑儒许久才问:“兰殊,你知道索林的索代表着什么吗?”

      兰殊不知自己的谎言郑儒能信几分,紧张不已下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在你眼里,随家要比索林可怕得多吧。”郑儒仰头看到今夜稀薄的星光,月光阴惨惨披在他肩头,他喃喃,“事实上你招惹随家我可以帮你摆平一二,但你得了索林注意,我只能说你祝你好运。”

      “你让我除掉索林,无异于让侠客去杀为他打铁铸剑多年的刀匠。”

      兰殊眼瞳似要缩成针尖大小,他轻拍哄睡林子墨肩头的手停下了,一片黑暗中,只有自己愈见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说——”

      “兰殊,这些年来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继续给兰家研究所拨款,事到如今你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那些蠢材真以为我看得上他们做出来的研究废料。”

      兰殊久久没有言语。

      郑儒怀中约克夏忽然吠叫,郑儒安慰一般轻拍狗头,那边兰殊还要开口,但郑儒已经挂断电话,他顺手把一块莹白柔软的布料垫到约克夏下巴处,小狗呜咽一声,在上面依恋地蹭来蹭去。

      郑儒一直等约克夏重新恢复稳定,又回头检查木质店门重新被锁好。确定并无遗漏后,他喉中哼着不成调的戏文,伴着狗吠,灰长的影子重新隐于深夜,只余一声感叹迎风飘散——

      “小狼,你的喜好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兰殊静静凝视林子墨整夜,翌日床上人懒怠地揉搓眼皮,浅浅双眼皮被折腾出了三四层,忽然看见兰殊一动不动盯自己,眼皮瞬间撑开了,结结巴巴问他干、干嘛?

      兰殊这才轻扇长睫,下意识牵动嘴角,但肌肉松懈了整晚,一时之间难有作为。

      眼球干涩,喉腔酸苦,兰殊只得起身换衣,随口道:“没什么。”

      林子墨才不信满眼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甚至通宵的兰殊是“没什么”,这一看就是遇见大事了!但大事是什么林子墨查无可查,兰殊的私事从不叫他过问。

      他不由想起昨天下午兰殊的问话——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那时林子墨是怎么回的?他似乎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兰殊下一秒就摇摇头,用与现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没什么。

      直到林子墨被送到店前,兰殊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只突然伸手攥住林子墨手腕,问:“你跟随昇相处得怎么样?”

      他手劲儿颇大,没注意到那块皮肤正是被索林烟头烫过的,被手艺人较为粗糙的指头擦过,此时隐隐作痛。

      林子墨蹙眉答他:“还不错,怎么了?”

      兰殊摇摇头,叫他下车。

      结果没过多久被林子墨以为去了医院的兰殊就踏进了店里,林子墨惊讶不已,开门时不禁左右张望一圈,就见兰殊好好的停车场不停,直接把车停到了对面随昇常驻的车位。

      林子墨心头一凛,兰殊一早上的反常顷刻间都有了答案,兰殊他是想和随昇开炮啊!

      林子墨有些紧张兴奋,一早上清扫展示柜都心不在焉的,频频往橱窗外张望,只是随昇久久不来,让他大失所望。

      午休前兰殊给林子墨梳头,从西服口袋掏出把木梳,贴着鬓角直梳到发尾,反复几次,最后把长发拢到一侧肩头,兰殊取下腕上皮筋将它绑好。

      他还是扎辫子生手,不敢用力,雪色头绳便松松散散缠在黑长的发上。

      林子墨困极,蜷在懒人沙发上,一只手插进兰殊温暖的衣兜,声音小小:“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兰殊单膝跪在他旁边,没正面回应,只是又问一句:“你还记得郑儒吗?”

      见林子墨面上朦胧,他又补充道:“就是上次吓到你的郑老板。”

      他这样一说林子墨就精神了,瞌睡霎时全部跑光,他还是很怕那人,打了个激灵,问:“你又要带我去和他吃饭吗?”

      兰殊没说话,林子墨更心慌了,咽咽口水:“那个,其实吧兰殊,我觉得你都二十六了,该成熟独立一点了,要不你就自己……”

      林子墨话没说完,被兰殊看一眼瞬间结舌,忙换了一副面孔,可怜巴巴看他,兰殊揉他侧脸,末了拍小狗一样轻拍。

      “不是去见他。”

      林子墨松一口气。

      “我是想把你送到随昇身边。”

      林子墨差点被口水呛死,他咳了个满脸通红,再直起身,只见兰殊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沓文件,是他常常做记录的那份。

      他在林子墨不解的目光中打开它,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的手抄字,他翻过几页,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随昇从五岁起常年失眠,寻遍名医未果,结果无意之间发现我做出的玩偶对治疗失眠大有帮助。”

      他忽然掀起眼帘,问:“子墨,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子墨眼巴巴看他,却被避开求知目光,只有一只手缓慢贴合脸面,哄他:“因为你们都是用缪斯通做出的,缪斯通,兰家上一代家主研究出治疗失眠的非入体药物。”

      他指向那一长串林子墨看得眼晕的睡眠记录,这才发现,原来那些详尽的睡眠分析针对的是兰殊自己。

      蛋蛋离开前留给林子墨的信息太少,直至此刻,属于这个世界的隐秘剧情才开始向他敞开怀抱。

      兰殊在林子墨怔愣时低语:“子墨,你有助人入睡的能力,接下来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你是一名安眠师,在随少爷的再三要求下,我答应让你去陪他。”

      林子墨被打包塞进加长版十四座林肯时是崩溃的。

      他在兰殊面前兢兢业业,做小伏低,就为了有个安定的容身之所,结果呢?结果兰殊给他当头一棒,费尽心机要把他送走!

      走了一个郑老板,现在又来个随昇。

      林子墨面容凄凄,唇上血色已悉数退了个彻底,明明知道兰殊是什么样子的人,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兰殊,你到底有没有一个瞬间,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老子给你赚那么多钱!你一分提成不给!就那两张破五块还是老子给你买早餐的找零!

      前脚跟你说过索林的过分行径!后脚你就要把我送给他外甥!你是人吗!你有心吗!

      美人目中浸有泪光,明灭不定,他执着地看兰殊。而兰殊,只是刚要把手掌贴到他发顶,就被一只手见缝插针挡了回去。

      随昇接到消息匆忙从家中赶来,只穿着轻薄的卫衣牛仔裤,头发还是湿的,动作时带起洗发水的清香。

      他瞪过兰殊一眼,才强压紧张去观察林子墨的反应,可是林子墨并不看他,仿佛随昇是空气一般,他走上前,握住兰殊双手,声音是遭受重击后的无力。

      “兰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兰殊只觉得心尖细细密密地发疼,他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人偶?但当下处境决定他拿不出十全十美的方案。林子墨现在被连郑儒都要忌惮三分的索林盯上,对方甚至还知道林子墨是人偶的真实身份。

      现在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把林子墨这个隐藏的定时炸档放在身边,被索林记上一笔是轻的,若是索林把林子墨的身份捅到郑儒面前,郑儒会怎样想他?

      林子墨成人的契机过于神秘,连他都找不到原因。半个月与林子墨同床共枕后,兰殊将自己的睡眠监测结果进行了前后对比,唯一可行的解释竟然是林子墨被缪斯通雕就,吸收了天地灵气成了缪斯通精,有着助眠大法。

      隐瞒研究成果,这是十足的失职,是明晃晃地要跟郑儒撕破脸。

      他不敢想若是林子墨的体质被郑儒知道,他,他们,会被怎样处理。

      林子墨还在瞪着血红的眼眶看他,兰殊心头鼓胀,但他向来不会讨好示弱,只拍他肩膀,次次在他薄弱肩头停留良久,却用着嫌弃不已的模样说:“哭什么哭,又不是不接你回来。”

      他送林子墨和随昇一前一后上车,车窗掩映了车内一切,他不知道林子墨仍在看他。

      林子墨看着车外薄情寡义狼心狗肺卸磨杀驴断情绝爱的狗男人,气得双眼冒火,后牙紧咬至发疼。

      耳边有人轻声询问:“你在想什么?”

      林子墨牙齿磨出滋声:“兰、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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