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此生畅达》Cetirizine

7、雪地 他不喜欢问

　　他不喜欢问她去不去滑雪。

　　因为他知道她不爱去。太冷了。

　　但他每次还是会问。问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便提一嘴，不问也没什么。她知道他不是顺便。他是想她去。所以她有时候说不去，有时候会说去。

　　去的那些日子，她把自己穿得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到了雪场，她找个最上面的地方，躺在雪地上晒太阳。

　　他滑下来，停在她旁边。

　　“你不滑？”

　　“不滑。”她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

　　“那你来干嘛？”

　　“看你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滑你也看不到。”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我看到了。你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不信，她觉得他是假装不信。其实她真的看得到。雪场很大，人很多，但她的眼睛总能找到他。他滑得特别好，姿势很漂亮，转弯的时候雪扬起一片。她躺在雪地上，看着他滑下去、滑上来、再滑下去，觉得他可以一直滑，她可以一直看。

　　她有一次跟他说：“你滑雪的时候像另外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会飞的人。”她想了想说，“你平时太……沉了。但是滑雪的时候，是轻的。”

　　他没说话，坐在她旁边，把雪板脱了，靠在一边。两个人坐在雪地上，看远处的山。天很蓝，雪很白，风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吗？”他问。

　　“有一点。”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他的衣服很大，裹着她，像一床被子。

　　“你不冷？”她问。

　　“不冷。滑的时候会热。”

　　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衣服上的味道。雪地反射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躺在雪地上，靠着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她应该在家里看书，或者去自习室，或者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但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在雪地上，在他旁边，晒太阳。

　　“下次还来吗？”他问。

　　“来。”

　　“不滑？”

　　“不滑。”

　　“那你来干嘛？”

　　“看你滑。”

　　同样的对话，每次都会重复一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也许只是想听她说“来”。她每次也都说“来”。她知道他听得到。

　　有一次他没滑，在她旁边坐了很久。雪下起来了，很小，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他的头发上。她伸手去接，雪落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他看着她做这件事，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把手收回去，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是暖的，他的手也在里面。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那天她在雪地上躺了很久。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去滑了两个小时。每次滑下来，都会停在她旁边，确认她还在。她每次都在。裹成一个球，露一双眼睛，冲他眨一下。

　　他转身再去滑的时候，步子比之前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