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鲨风暴》Wingless

3、背叛

　　“联盟陆地总署一等士兵危野，猎豹alpha，涉嫌私通外敌，请配合调查。”

　　危野僵在原地，瞳孔因生理警觉骤然缩成竖状。

　　“带走。”

　　何喻言的声音很平静，

　　危野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的剧痛，迫使自己平静下来，眼下，他不得不接受这种状况，如果不想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话，他就必须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首先，他需要一名医生。

　　“何指挥官……”危野低声开口，每说一个字，喉间都泛起浓重的血腥气，“我是陆军作战队一级士兵……即便你们要审问我，也需要先保证我的安全，我需要一名医生。”

　　两名警官下意识举枪前倾又顿住，余光瞟向一言不发的何喻言。

　　气氛突然间变得凝重，没有一个人回应危野的需求。

　　“你们也不想我还没接受审问就死在海军统辖的地域吧？”

　　良久，远处的何喻言终于有了反应，他迈开步子缓缓朝着危野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危野，看着他因痛苦皱着眉的样子。

　　“想要医生？”何喻言伸出手，冰冷地指尖划过危野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他在查看危野是否在做诈。

　　“……”危野望着眼前的何喻言，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的脸，冷色调的皮肤，面中有星图般的浅色半点，高耸的眉骨越发显得他深蓝色的眼睛神冷漠神秘。

　　危野知道自己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了，他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善于规划的人，他相信自己的速度能够超过陆地上的任何生物，即便是事态脱离掌控，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速度力挽狂澜。

　　但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游离在自己的规则之外，他有一股绝对的从容感，这不是单纯的自信或者能力就能够达到的境地，它更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然法则。

　　连自己的速度都无法超越的自然法则。

　　耳边除了海浪声，还有一股自身体深处传来的像是血管爆裂的声音。

　　“戴上颈环。”何喻言抓着危野的下颚，语气不容置喙。

　　“……”危野别无选择，他咬着牙，僵硬的点了点头。

　　联盟海洋研究室设立在地下，巨大的水压让这里的合金墙壁不时发出些尖锐的声音。

　　警卫将能量压制颈环套在了危野的脖子上，一检测到能量的波动它便开始收紧，勒进皮肉，他不得不尽力克制自己的能量波动。

　　海豚alpha医生穿着白大褂一脸微笑进来时，危野正蜷缩在那窄小的金属床上，四肢因为痛苦微微抽搐。身体内产生的高热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熔炉。

　　“放轻松。”林修微笑着，戴着拟态手套的指尖缓缓按在了危野被能量颈环勒紧的喉管上。海豚Alpha特有的温和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带有强烈迷惑性的海洋生物的味道，混合着碎石与咸海水的矿物质感。

　　危野迷迷糊糊间觉得他似乎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不要乱动，不然，我可能会不小心震碎你的耳膜。”

　　冷汗浸透了危野的衣服，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振动正从林修的指尖传递进他的皮肤。

　　林修解开危野的衬衫，将手附上他的胸腔，然后缓慢向下游走。

　　突然，林修的手停在了危野的腹部。

　　他猛地睁开眼睛，神色突然间变得凝重，随即，他伸手按下了手术台侧边的金属触控板。

　　“嗡——”

　　伴随着一阵低频的电流蜂鸣，研究台中央顶部的机械臂缓缓降下。幽蓝色的激光束扫过危野的身体，然后在他身体上方投射出一副巨大且精密的三维全息人体投影。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里，危野上半身的整个循环系统清晰可见，他的动脉血流呈现出炽热的暗红色，如同岩浆般在虚拟的血管网络中奔涌。

　　然而，靠近他心脏的冠状动脉处却出现了异常，血管爆裂血液乱流几乎要将他整个心脏淹没。

　　“把色彩阈值拉到最大，切入微观模式。”林修对着智能中控系统下达指令。

　　全息系统选中锁定区域，投影瞬间放大数十倍，那条本该平滑畅通的暗红色动脉血管此刻却被异物撑爆，在涌出的红褐色血液中，掺杂着大量白色的发光晶状体斑点。

　　“不可思议……”林修灰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在全息画面的彩色高亮下，那些白色的Regen变异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黏合、钙化。它们在血管内壁上扎根，抽抽出尖锐的、半透明的晶体枝桠，如同在深海底床迅速蔓延的白色珊瑚礁。

　　这些变异株在疯狂吞噬着危野的血液养分的同时还在不断膨胀硬化，将他的血管硬生生撑裂。

　　“内部大出血。冠状动脉多处撕裂。”林修看着全息图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语气却依旧平静。

　　危野的意识逐渐失控，他黑色的尾巴不知何时露了出来，手指也化作尖利的豹爪将身下的金属铁床扣出巨大的声响。如果不是能量压制颈环，恐怕他现在已经开始暴走。

　　林修拿起一旁助理医生递给他的镇定剂，迅速扎进危野的颈动脉，“睡一觉吧，这都是一场梦。”

　　……

　　再次醒来时，危野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阳光照射到海面上，将海水衬得波光粼粼。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床会随着海水晃动而晃动，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间房间虽然拥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和客厅，但整体来看却非常逼仄，应该是为了将空间利用到极致。

　　危野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失去意识前的那种不适感已经消失殆尽。似乎是为了印证内心的猜想，他下了床，汲着拖鞋往阳台走去。

　　越往外，晃动越明显。

　　这是一艘巨大的远洋军舰，他的房间正处于军舰甲板上第一层靠近舰桥的地方。

　　危野握着桅杆往下望去，汹涌的海水拍打着船身，激起一层层浪花，军舰的周围被一群鲸鲨包围，他们随着军舰的移动方向改变自身的方向，始终与船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应该是在守护军舰。

　　安静了好一会儿，见紧邻的阳台上坐着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危野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南极点。”坐在阳台上的何喻言手指滑动着平板，观看着最新的联盟日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危野。

　　“南极点？”

　　“？……”何喻言转头望向危野，似乎对他的无知有点意外。

　　“清剿regen变异株。”何喻言带着审视的目光将手上的平板递给危野。

　　危野半信半疑的接过平板，一则来自远洋军舰舰长蓝鲸Omega穆源的消息映入眼帘：【东太平洋处出现不明生物，远洋军舰传来的雷达探测视频显示，该区域海底新增数座外形类似珊瑚的群集物种，具体情况驻地生物学家正在检测中。】

　　视频中，无数白色的类似于卵状的物质密密麻麻集中在一起，形成类似于珊瑚形状的群集状态，看的人头皮发麻。

　　危野的心沉了一瞬，他见过这种生物——regen活体病毒变异株，多年前，在那场损失惨重的世纪大战中。

　　“这不可能，”下意识的，危野就说出了口，这种生物在多年前第一次出现在陆地上时就已经被灭绝，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并且出现在极寒的南极海域。

　　“怎么不可能？”

　　“在南极海域，生物都很难生存。”

　　“你怎么知道那里不适合生物生存？你只是个陆地生物罢了。”

　　“……”危野被何喻言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的确，作为一个陆地生物，他刚才的话太过武断。

　　但随即，他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危野原本就没有想着立马就从何喻言嘴里知道点什么，他想或许连何喻言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这种生物为什么会再现在南极点，之所以带着自己，极大的可能是自己监视了他，并且自己身体的异常与regen有关。

　　何喻言怀疑自己，但是没有充分的证据逮捕自己，所以他只能申请与自己共同执行任务，从而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危野垂眸沉思，联盟总署将海军总指挥官都派了出来，想来这条消息不可能有假。眼下这种境况，他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所以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和何喻言缓和关系，重新建立起两方势力间对对方的信任。

　　或者说，假装互相信任，从而先全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你们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指挥官派你过来的真实目的，作为这个问题的交换。”

　　危野微笑着靠在阳台的桅杆上，语气平静随意，“不管是陆地分部还是海洋分部，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保护家园的安全。”

　　听到这里，何喻言忽地抬起了头，他凌厉的目光落在危野身上，似乎要把他看透。

　　“你说的没错，联盟总署竭尽全力都是为了维护家园的和平，但是，”何喻言话锋一转，他忽地站起身，“偶尔也会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苍蝇会趁机混进保护家园的队伍里。”

　　他的语气冰冷严肃，似乎是在警告危野，“不过不必担心，他们逃不过我的眼睛。”

　　“……”危野依旧微笑着，他抬起下巴迎上何喻言审视的目光，假装没有听懂何喻言的隐喻，“那是当然，您可是联盟总署最年轻的指挥官。”

　　言毕，危野转头向下望去，太阳逐渐落了下去，军舰已经驶进深海区，海面不知什么时候平静了下来，此刻，海水泛着黑青色，看不清水下的境况，连刚才围在周围的鲸鲨群也不见了踪影。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警觉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房内走去。

　　危野迅速换上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深海作战服，打开门紧随何喻言的脚步前往舰桥指挥中心。

　　已经在中心门口打开门等待的队员在看到危野的那一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指挥官，他……”

　　“让他进来。”

　　“……”

　　危野挑了挑眉，冲着队员得意的微笑了一下，迈步走近指挥中心。

　　这里的照明灯已经切成了暗红色。舵手在昏暗的光线中紧盯着罗盘，海图桌上铺满了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图纸。透过正面那厚重的防弹玻璃，他能看见夜色中模糊的海天线。

　　何喻言行至综合指挥操控台，他的面前是一排沉默闪烁着绿光的操控面板和显示器。

　　显示器上显示的是先入深海探路的鲸鲨队员身上绑定的雷达系统所传来的实时画面，几个显示器涵盖了整个军舰周围的水下境况，画面中都是一片浑浊的、颗粒状的深灰，但在这深色之中，有数十只发着光的绿色光点混了进来。

　　扬声器中传来一阵阵鲸鲨的低沉嗡鸣，他们在用声波交流，危野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只见何喻言熟练的操作了几下操控台，画面突然间变得更亮了，随着画面清晰度的升高，这些绿色光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网纹猫鲨的眼睛，在黑暗的海水里泛着一种异常的阴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