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鲨风暴》Wingless

1、背叛

　　国际联盟监狱建立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岛上，一半处于陆地，一半向海内延伸，海军管辖的范围处于地下。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种金属氧化生锈后的味道，伴随着海浪撞击合金墙壁的沉重闷响。

　　空旷的审讯室里，白炽灯永远不会熄灭。

　　危野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金刚石镣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两名身材健硕高大的大白鲨alpha狱警分别站在门口两侧，背上背着79式□□。

　　“哒、哒、哒。”

　　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军靴声在走廊外响起，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过后，门被暴力推开。

　　危野循声抬头，只见何喻言挟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深海寒气跨入室内，然后径直走到他对面，将手里的文件袋扔在了桌上。

　　危野迅速伸手拦住即将要飞出桌面的文件袋，身体微微前倾，用被铐住的双手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装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尸体的右胸部处有一个直径5mm左右的异常干净的小洞，边缘是整齐的黑色焦壳，从创口状态和肤色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

　　没有普通枪伤的血迹，血液已被瞬间蒸发。危野太熟悉这种陆地武器了——等离子弧刃锚枪，即使看不到内侧，他也知道这个男子胸腔里的肌肉和骨骼已经全都碳化。

　　“……”危野复又将照片扔在桌上，抱臂抬头，“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位于奥斯罗布海湾的鲸鲨系小队在休假时遭到了暗杀，”何喻言紧盯着危野，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丁点儿情绪变化，“三名鲸鲨队员受伤，一名身亡。”

　　“是你们的人干的？”

　　“……”危野迟疑了一下，何喻言问的很笃定，看起来是已经认定了自己与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他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却在话还未说出口时生生停了下来。

　　情报局还未传来任何消息，为了避免情报泄露，他只能选择沉默。

　　“你和regen到底有什么关系？”见危野沉默不语，何喻言脸上的怒气增了几分，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危野望向何喻言，他突然猛地逼近自己，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住他。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骤然飙升。

　　那种类似于海盐的独属于大海的气息喷鼻而来，危野下意识用自己的能力去抵抗，脖间却传来刺痛，一股麻痹感从脖颈处开始蔓延。

　　喉咙有点干涩，紧接着一股恶心感袭来，他干呕了几下，身体不受控制的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鼻尖流出鲜血，模糊间，他看见何喻言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不断放大，温热的气息喷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何喻言捏住了他的脖颈，迫使自己危野对上他的眼神，“你是叛徒，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

　　“……”叛徒？危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良久，他终于颤巍巍开口，“究竟……谁才是叛徒？”

　　何喻言的眼里闪过惊愕，随即，他松开了抓着危野衣领的那只手。

　　……

　　六个月前，陆地东南腹地。

　　正值深夜，危野刚执行完一项任务，深灰色的衬衫前襟沾了点血迹，血腥味有点刺鼻。

　　他厌恶的皱了皱眉，驱车前往临时居所。

　　夜很寂静，只有车辆轰鸣的声音，他一路向前，整条路上没有一道人影，直到拐入最后一条街道。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横贯在路中央，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此刻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危野没有停顿也不意外，只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下车快步进入了居民楼。

　　五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简易的行李包下了楼，打开吉普车的车门上了车。

　　还没坐稳，汽车就已经发动，全速驶了出去，危野吸了口凉气，将安全带系上，“什么任务这么紧急？我刚做完上一个任务，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任务细节在储物格里。”主驾驶上，袋鼠beta雷蒙德耸了耸肩，“这次的目标，是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危野挑了挑眉，打开座椅前的储物格拿出文件袋，然后单手撕开袋子的密封条，抽出里面的一次性平板。

　　屏幕亮起，一张证件照跃入眼帘。

　　照片上的年轻军官脸上明明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却毫无波澜。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极了深渊之下冷酷注视着猎物的顶级掠食者，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目标：何喻言，22岁，海军总指挥官。】

　　【任务：24小时全天候监视，并调查其所有隐秘接触对象。】

　　他关掉屏幕，闭上眼将整个背部缩进椅背，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

　　直到巨大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的传入耳膜，危野才重新睁开了眼，属于猎豹系的琥珀色瞳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专注。

　　远处，空旷的草地上，一架直升机正在等待。

　　三小时后，直升机抵达奥斯罗布海湾，悬停在靠近海湾处的一处悬崖边上。

　　危野顺着那根自直升机舱内延伸到地面的索降绳下滑，一接触到地面，直升机便立马收起绳索离开了海湾。

　　崖边，他提起简易行李包快速起身踩着礁石向下走。

　　二月，奥斯罗布海湾正处于雨季，此刻雨正下个不停，危野皱着眉拍掉肩头的雨水，这种潮湿粘腻的感觉让习惯了荒漠干燥的他胃部翻涌。

　　危野屏息凝神，身形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伴随着轻微的空气爆裂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随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半山腰的别墅门外。

　　这是情报局在奥斯罗布海湾布置的最高级别安全屋。除了海浪的轰鸣，周围十公里内没有任何人造噪音或光源，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摘下战术护目镜，虹膜扫描仪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咔哒”一声，厚重的防弹合金门无声滑开。

　　他没有急着开灯，而是先拔出了腰间的消音配枪，左手反扣着微型生命探测仪，将客厅、走廊，别墅的每一处视野死角都筛查了一遍。

　　直到探测仪显示绝对安全，他才走向那面高达五米、能俯瞰整个海湾的全景落地窗。

　　他熟练地掀开角落里地板下的一处暗格，里面有一个接头人留下的纯黑色防压恒温箱。

　　箱子弹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组超高倍率军用夜视探头、热成像仪，以及几枚微型的生物干扰器。他动作利落地将高精密微型狙击镜架设在窗边的支架上，连通视网膜显示终端。

　　透过高倍镜，他越过层层雨幕，视线精准的落在了山脚下的一处居所。

　　那是何喻言休假时居住的房子，此刻，目标正在熟睡。

　　危野一直盯着高倍镜，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海面上飞来一大群鲣鸟，捕食浅海区聚集的沙丁鱼。

　　“嘶嘶～”

　　有电流声从耳麦里传来，紧接着，雷蒙德的声音响了起来，“目标移动，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远视镜里，穿着随意的何喻言出了门，看起来应该是要去捕食沙丁鱼。他身后不远处的天空中，一架隐形无人机悄无声息的紧随其后。

　　“足够了。”危野回答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别墅内，海洋系的警卫在陆地上感官会大打折扣，习惯了深海声波传递信息的他们，很难捕捉陆地光影间的死角。

　　危野利用这个弱点踩着巡逻交替的空隙，连用两次瞬步切入别墅内部，整个过程丝滑流畅，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戴着超薄拟态手套熟练地将监视设备安装在别墅内的各个隐秘的角落，包括浴室和卧室。

　　完成一切后他看了眼时间，还剩两分钟。

　　他这才抬眼仔细观察了下别墅内部，装修很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和几株观景盆栽，整个房间内除了深浅不一的蓝白灰色，几乎没有别的颜色。

　　“真无趣，”危野耸了耸肩，准备离开。

　　可令他意外的是，在经过客厅内那株巨大的观景盆栽时，他别在腰间的微型生物检测仪亮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俯身靠近盆栽仔细检查，除了地表类似苔藓一样的不知名植物外，其他的植物都没有异常。他顺手剪下一株留作样品，然后迅速离开别墅带着远视镜和通讯设备前往沙滩处一间视野极佳的咖啡屋进行室外监视。

　　微型显示屏中，海面之下，一条长达十米的鲸鲨正在缓慢旋转，它宽厚的背部点缀着繁星般的白色斑点，远远望去就像一块移动的星空。数以千计的沙丁鱼围绕着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聚合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

　　鱼群在鲸鲨庞大的身躯旁撕开又愈合，如同被巨手搅动的星云。鲸鲨巨口张开，周围惊慌失措的小鱼随着水流旋转挣扎，最后消失在它喉咙深处那道幽暗的褶皱里。

　　几秒后，巨口合拢，鳃裂如百叶窗般张开，滤出的海水在鲸鲨身后留下两团朦胧的云雾。

　　危野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丝异常。

　　接近傍晚，何喻言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了别墅。他似乎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异常，只径直进了浴室。

　　危野抬手将画面随着何喻言的行动轨迹切换。

　　浴室中，何喻言背对着镜头脱下衣服走进浴缸，伸出的手臂随意搭在浴缸边缘，有水珠顺着流畅的背部肌肉滑入他的脊柱沟。

　　危野战术后仰，将整个背部倚靠在椅子上，面无波澜地盯着屏幕，直到浴缸里的人冷不丁站起身，水声哗啦，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离镜头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地想要分析对方的弱点，可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尖，一抹刺眼的鲜红，他的心率不知何时开始增高，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血管爆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