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狱不见 依旧是我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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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睁开了眼。
血红色的地狱花从他的脚下生长，一路蔓延到了尽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狯岳抬起脚，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向着末路走去。
才刚走了第一步，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脚宛如千根针在扎。
好痛。
第二步，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冷风顺着鼻腔、耳朵、眼睛还有嘴巴涌入体内，叫人难以继续前进。
第三步，一些陌生的记忆冲到他的大脑。
棕褐色的泥水、深绿色的呕吐物、模糊到看不清的棍子，好像还有一串深红色的佛珠。
是什么？
狯岳想不起来了，就算想要努力想也想不起来，因为太痛了。
脚已经麻木了，身体也是，可是意识却在告诉自己，倘若不走到尽头，只会受到比现在更痛苦的惩罚。
*
他终于走到头了。
那是一个小亭子，有闸口，就像是火车站检票一样。
“下一位。”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狯岳逐渐听到更加清楚的对话。
“家暴妻子，失手打死两个幼童，还杀了目睹这一切的保姆，去多苦地狱，待满三十年才能入轮回。”
“自杀？还带着自己养的猫一起？去刀轮地狱，待满六十年再入轮回。”
狯岳看着前面一个又一个愁眉苦脸，大喊着那绝对不会是我做的事情的人被一旁的狱卒拖着离开，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
好像都是些杀了人的人，是杀了人的人才会坠入地狱吗？
那他又杀了谁呢？
轮到狯岳了。
他紧张地站在窗口边，那检查员看了一眼他，突然愣住了。
“奇怪。”
他听到那个检查员这么说道。
“间接害死了三个孩子，一个老人，还吃了数十个人类，但是居然斩杀了几百只恶鬼......”
狯岳看到检查员的脸都快要贴到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要确认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按道理来说，应该回去天堂才对......毕竟杀得恶鬼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却也吃了人......按照这个来计算的话......”
检查员叹了口气，看向狯岳，“功过相抵，你去不喜地狱，待上百年就可以踏入轮回了。”
“哦......”
狯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狱卒的指引，来到了不喜地狱。
这里火焰昼夜燃烧，人们被丢在巨大的坑里，等待着被口吐火焰的鸟和狱犬吃掉。
狯岳有些害怕，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似乎是他应当承受的代价。
“新人？”
“对啊。”
两个狱卒聊了起来。
“他情况比较特殊，不用到那边。”
其中一个狱卒指了指人很多的那个坑，那个坑里的人不仅多，火焰鸟和狱犬也相当多。
“特例？”
“嗯。斩杀了鬼，但也吃了人。”
“哟，稀客。”
其中一个狱卒笑着看着狯岳，似乎是很久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例子了。
“和我走吧，小子，看来你是个幸运儿。”
狯岳在听到幸运两个字的时候颤抖了一下，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非常地......愤怒。
就好像是一个从未受到命运垂怜的人，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得到了自己渴求的一瞥。
狯岳跟着狱卒走到了一个坑边。
“呆在那，躺好。就这么简单。”
狱卒的话很少，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想着偷跑和耍花招，你进入地狱的那一刻，你的身体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狱卒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试图休息一会，身体却自动走向坑底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歇斯底里地哀嚎着，忏悔自己的罪过，希望痛苦能够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所以，老老实实呆着吧。一百年也很快。”
快吗？
狯岳不知道，但他的身体确实不受他控制地动了起来，往坑洞走去。
原来被吃掉是这种感受。
先被吃掉的是右手手臂，是一只火焰鸟吃的。
而后是左腿，是路过的狱犬咬了一口。
接着是左手、右腿，胸膛被尖喙破开，内脏被挖了出来，盲肠、大肠、小肠、胃、肝，还有心脏，被动物分食，吞入它们的腹中。
整个过程很痛苦，但狯岳异常的清醒。
啊，原来是这样的惩罚。
他的眼睛瞪大，全身只剩下一个头，很快，他的眼珠子也被鸟啄走，舌头也被吃掉。
再后来？
再后来他陷入昏迷，醒来便又在坑里了。
重复刚才的一切，只是吃的顺序变了，但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痛苦一直在持续不断，因为在地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狯岳一直承受着。
承受着承受着承受着，痛苦着痛苦着痛苦着，这一百年，似乎也就这么熬过去了。
“恭喜你，可以踏入轮回了。”
在最后一次承受痛苦之后，狯岳本打算继续迎接下一次的到来，却被一旁的狱卒拉了起来。
苦难，结束了吗？
他茫然地看着狱卒。
他在这里呆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已经快要习惯，快要适应了。
“是的，你可以离开了。”
狱卒看出了狯岳的茫然，于是拉着他走到了轮回的门边。
“去吧，该开启新的生活了。”
“我吗？”
其实，在地狱待着的这段时间，他也逐渐回想起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与恶鬼做交易，推翻紫藤花香炉，害死三个孩子；自愿成为鬼，害死自己的师父；吃了无数人类，为了比那个废物更加强大。
于是，当他一次又一次被吃掉的时候，他恍然大悟——
啊，原来那三个孩子被恶鬼吃掉的时候是这个感受。
啊，原来师父听到自己变成鬼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的痛苦。
啊，那些被我吃掉的人类，也会有像我现在这般祈祷着，哀求我放过他们。
原来他们曾经是这样痛苦的。
原来他们曾和现在的我一样迫切地乞求一切结束在此刻。
狯岳学会了感受，狯岳学会了体谅，但狯岳学不会后悔。
因为都是没办法的事呢。
不推翻香炉自己就会死，不成为鬼自己就会死，不吃人自己也会死。
在成为恶魔和死亡之间，他能做出什么更好的选择呢？
能活下去的话，被人诅咒也没关系。
能活下去的话，就算害死亲人也没关系。
能活下去的话，牺牲别人的生命也没关系。
他啊，本就是踩着泥土和尸体活下去的人。
“快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狱卒催促着，但是眼底带着笑意。
“恶鬼已经消失了，外面的世界也变了许多。”
“就算成为孤儿，也不再会和以前一样了。”
狯岳看向狱卒。
“虽然没有人陪你一起下地狱，也没有人在天堂和人间等你。但这意味着你将拥有全新的人生。”
“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过去的罪孽，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
“你是全新的自己。”
狯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推了一下，踏入了那扇白色的轮回之门。
“好好享受你新的人生吧！”
那狱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也不见了，稻玉狯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