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斜阳却照

5、第 5 章 精力旺盛的

　　方觉跑回集合点的时候，教官已经招呼着大家集合了。他赶紧放下水站到队伍里，半天才把气儿喘匀。

　　军训入门课，站军姿。
　　李教官不辞辛劳亲自下场，帮他们一个一个的调整站姿。
　　这个李教官话不多，除了一些动作要领要跟他们说之外，其他时候都安静地陪他们站着。

　　方觉高中也军训过，见过一些教官训练的时候就喜欢说自己当初训练怎么怎么牛逼，再看看你们这群歪瓜裂枣怎么怎么垃圾，很容易让人心生反感。

　　本来天儿就热，站着一动不动又让人更加烦躁。这时候再来个人，在你耳朵旁边中气十足的吼两嗓子，那真是分分钟让人暴走。

　　这个李教官就挺不错，一句垃圾话都没有。方觉保持着军姿一动不动，心里默默祈祷：沉默是金沉默是金！您可千万保持住了啊！

　　陈笑儒还震惊在怎么有学生买水不给钱这件事情当中，夏冽已经吃好喝好，搬了张躺椅躺在帐篷门口了。
　　冰柜上放了个收款码，旁边贴了张条：一律二元，扫码自取。

　　陈笑儒去把中间的帘子掀开，把后面的风扇打开来对着他吹。他知道夏冽怕热，就是不知道这么怕热的人为什么还要来帮着做义工，明明部门里还有很多人。

　　“刚才那个学生，”陈笑儒搬了张椅子坐到夏冽旁边，“你认识吗？”
　　“认识，怎么？”夏冽这会儿也有点纳闷，他刚看着方觉飞奔回集合点，那旁边明明就有一个帐篷，干嘛非要跑这么远？

　　难道真就为了喝霸王水？
　　不可能！夏冽心里摇摇头说。方觉这种，一看就不是会缺钱的主。

　　“好像是我班上的学生，”陈笑儒说，“要不这钱…我替他给？”
　　夏冽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是他谁啊你就替他给，自个儿留着吧谈学长！”

　　“没完了是吧，”陈笑儒无语道，早知道就不拽诗词了。
　　夏冽没再理他，打算趁早晨凉快再睡个回笼觉。反正有人帮他顾着摊，他也乐得享受。

　　等他一觉睡醒，其实是热醒的，已经九点多了。
　　陈笑儒坐在桌子后面，见夏冽起来，笑着说：“你跟那个方觉到底什么关系啊？人家好像特地来光顾你生意的，您倒好，睡得人事不知。”

　　“能有什么关系啊，”夏冽问，“他来了几次？”
　　“加上刚开始那次，一共四次。”陈笑儒说，“哦，还把第一次的钱给补上了。”
　　夏冽摇摇头：这小学弟不太正常！

　　“忙你的去吧，”夏冽把躺椅收到一边，“我来就行。”
　　“不急，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笑儒说，“在这儿还能跟你聊会儿。”

　　夏冽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想聊天，可以去对面找季云阳。我这个人不太会聊天。”
　　“又不想说话了是吧，”陈笑儒很了解夏冽身上的一些毛病，“那我陪你呆会儿呗，我也没地儿可去。”

　　夏冽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把躺椅拉出来，调成座椅模式，坐在冰柜后边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学生。
　　陈笑儒单手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夏冽支在躺椅扶手上的一小截手臂。

　　夏冽的肤色很白，是那种很多人羡慕不来的冷白皮。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身配着浅蓝色的五分牛仔裤，同样也是宽松的。脚上趿了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且随性，很像冬日里瘫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猫。不同的是，这只猫格外抗拒阳光。

　　陈笑儒今年大四，如果能顺利留校的话，就还能再陪夏冽两年。
　　只是夏冽终究是要走的。到时候夏冽走了，自己却被困在这所学校里，这么做真的值吗？

　　陈笑儒每次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会不停地问自己，真的值吗？
　　且不说夏冽能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他连把这份心意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么草率的决定留下来，就为了两年夏冽本不需要的陪伴，真的值得吗？

　　他也曾无数次的动摇，家里父母也一直在催他回去。只是每次见到夏冽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待在他身边。
　　哪怕一辈子没有回应，哪怕只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觉得，能看见夏冽的地方就是幸福的。能看见他的笑容，就是满足。

　　其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只记得有一次体育活动，夏冽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他怀里，他顺势搂住了，却意外发现这个学弟瘦的让人心疼。
　　从那以后他就对夏冽多了几分关注。看着他努力进学生会，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付出的努力可能连自己都比不过。
　　也看过他失望，无助的样子，看过他孤寂的背影，看过一群人狂欢时，他勉强附和的神情。

　　很多人想要成为夏冽的朋友，学生会追他的女生也很多，只不过最终都止步于他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具之前。
　　很少人能够走到夏冽身边，成为他认可的朋友。他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才走到他身边。
　　不过就算这样，他和夏冽的关系，也赶不上他们宿舍那几个。

　　原本还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想着也许分别之后，慢慢就淡忘了。只是越到临别之际，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舍不得。
　　舍不得，干脆就不走了。
　　能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就很好。

　　很多青春读物里面写到：少年人的爱情总是炙烈且勇敢，少年心动千金不换。
　　他今年快二十二岁了，大概已经算不得少年。所以总是缺少那么点勇气，走不进夏冽的心。

　　夏冽不知道陈笑儒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坐在冰柜后边，就想等方觉下一次过来，问问他到底要干嘛。
　　大概半小时会休息一下，方觉果然又趁着这个空当儿跑过来了。

　　他已经驾轻就熟，开冰柜拿水扫码付钱一气呵成，以至于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夏冽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学长你醒了啊，”方觉指了指付款码，“我付过钱了。”

　　夏冽看着他满头大汗，突然想起他微信头像的那张照片来。
　　果然，运动型帅哥，流个汗都那么帅气！
　　“你干嘛每次都跑那么老远来我这儿？”夏冽收起打量的目光，问他。

　　“我不是想着给你增加业绩么，”方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正愁没地方擦呢，夏冽就递了包抽纸给他。他抽了两张，说：“谢谢学长！”然后又一溜烟的跑了。
　　不是他想跑，而是时间真的来不及。到时候要是因为迟到被拎出来单独训练可就不好看了。

　　夏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一横排都是他们部门的，在哪个摊买都一样，方觉已经跑没影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哪有人这么实在的。

　　陈笑儒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发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夏冽对这个学弟不太一样。

　　方觉中间又跑了两次夏冽的摊儿，夏冽虽然发消息跟他说了在哪儿买都一样，但他还是不自觉的就走到那儿了。

　　好不容易挨到十二点解散，操场上顿时一片哀嚎。王斌他们几个不停的揉着膝盖，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觉还好，他觉得很大原因在于他中间都会跑上一段路去夏冽那儿买水，所以膝盖不是那么难受，倒是脚有点疼。

　　“吃饭吃饭，赶紧的，”鲁恒招呼着他们往食堂走，“晚了连个座儿都没有。”
　　几个人又火急火燎的往食堂跑，边跑边龇牙咧嘴，那场面别提多搞笑了。

　　好在他们一直在靠近食堂的这一侧，还有一千多号人在操场的另外一头，要过来还要花点时间，所以他们很顺利地抢到了一张桌子。

　　方觉主动去帮他们几个买饭，等这几个伤病残排队回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等到帮他们买完饭，坐下开吃的时候，这几个人就跟又活过来了一样，开始满嘴跑火车。

　　王斌啧啧两声：“方觉，我真是看错你了！”
　　“有话请直说，谢谢！”方觉夹了块茄子塞进嘴里。

　　“老实说，又勾搭上哪个学姐了？”鲁恒一脸八卦的问。
　　“什么叫又？”方觉放下筷子，“我压根就没勾搭过学姐好吧！”

　　“那你这一趟趟的，往四号摊那儿跑什么，”桂星华一边啃排骨一边问，“显摆你能耐啊？”
　　“就是，也不看看就你这一早上拉的仇恨，搁游戏里都够打一波团灭了。”王斌说。

　　“我去给学长搞业绩去了，就早上给我包子的那个，”方觉扒了口饭，“他人挺好的。”

　　几个人一起“咦——”了一声，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鲁恒：“还说你不是同？”
　　王斌：“还说你不是同？”
　　桂星华放下手里的排骨，“还宁折不弯呢？”
　　方觉：我特么……还能不能有点纯洁的友谊了？

　　他对夏冽是真没这方面的想法，并且他很确定自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
　　就是觉得夏冽这人挺好玩的，还总帮他，那他回帮一下也是应该的不是？
　　怎么到这群人的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了呢。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下午还要我叫你们起床吗？”方觉迅速扒完碗里的饭，问他们几个。
　　“要要要！”几个人连忙点头。
　　“要就对我客气点，我可是个钢铁直男，”方觉亮了亮拳头，“会揍人的那种。”

　　“噗哈哈哈哈，”几个人没忍住笑喷了，“好的好的，直男直男啊哈哈哈哈……”
　　“小拳拳捶你胸口哦！”王斌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还作势朝一旁的桂星华锤了一拳。
　　几个人又非常嫌弃地鄙视了他一声：咦——
　　方觉：简直不忍直视！

　　虽然才相处不到两天，但宿舍这几个人还挺对他胃口的。大大方方，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而且个个都自来熟，尤其是王小胖。
　　就是那一口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很容易把整个宿舍都带跑偏了。

　　吃完饭他们三个回宿舍倒头就睡，方觉想了想，还是去冲了个澡。他军训服里面穿了件贴身的背心，洗完澡直接换了干净的，这样下午能舒服点。

　　宿舍没有洗衣机，洗衣房那边的洗衣机感觉不太干净。作为一个有点洁癖的人，方觉这几天的衣服全是送到外面洗衣店去洗的。
　　倒不是不能自己洗，而是手洗洗不干净，洗完老有一股味儿，所以他干脆就放弃了。

　　爸妈还是没跟他联系，估计是真气到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爸妈想让他留在B市，一来家在那边，凡事都有个照应。二来，用他爸的话来说，大学的同学就是你将来的人脉，这些都是无形资产。去了Z大，除非你将来留在那边，不然这人脉一毕业就全散了，四年时间不白白浪费了么？

　　方觉非常不赞同他爸的这种说法，他觉得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两者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而且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段校园时光了，他想要好好珍惜这最后的四年。

　　从小学到高中，他都在不停的学习，不停的学习。不是他有多勤奋刻苦，而是身边全是比他更努力的人，只要他一停下来，瞬间就会被甩出老远，再也追不上其他人的脚步。

　　他可以不做领头羊，但也绝不想当吊车尾，所以成绩一直都保持在中游偏上。这次考B大失利，其实也是预料当中的事儿。
　　只不过既然已经到了Z大，他就想要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享受一下交朋友的乐趣。

　　夏冽是他第一个想要结交的朋友，这个学长虽然有点口是心非，但心地还是挺善良的。别的不说，就冲他报道当天顶着36℃的大太阳，带着自己一圈走下来，方觉也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

　　至于宿舍这三个，只要他们不继续在自己面前撒狗粮，还有质疑他性取向，那他们也是可以发展成为好朋友的。
　　下午的叫醒服务要比早上容易一点，毕竟午觉睡个半小时也差不多了。

　　虽然下午只用训练三个小时就可以休息，但经过烈日炙烤了几个小时的操场，此刻就如同一个大蒸笼，正袅袅飘着热气。

　　方觉他们几个还没走到集合点，就已经满头大汗。照这情形，学生会的这些帐篷估计不够用。
　　方觉里面的背心已经完全汗湿了，他随着其他人回队列里站好。

　　教官过来整合队形，说了一下下午的训练内容，就带着他们开始操练。
　　方觉这会儿觉得，李教官话少，很可能也是天儿太热的缘故。
　　少说话，减少水分蒸腾，至少不会那么燥。

　　这片操场周围没有任何高一点的建筑物，也就没有阴凉地可以躲，两千来号人全在太阳底下晒着，不一会儿方觉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眼珠子朝四周转了转。果然，已经有学生扛不住，被人扶着往最近的帐篷去了。

　　也不知道夏冽还在不在帐篷里。他那么怕热，肯定回宿舍吹冷气去了吧，方觉心想。

　　到了休息的时候，方觉问宿舍那几个要不要带水，他去买。
　　王斌已经快要被晒蔫儿了，还忍不住打趣他：“又去给学长搞业绩呢！我要是你学长，这会儿已经感动的以身相许了。”

　　“你想许我还不想要呢，”方觉嫌弃地说，“要不要快点儿的，时间不够了。”
　　“要要要，”几个人忙点头，“矿泉水就行……”
　　方觉转身就往四号帐篷跑去，王斌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要冰的啊～”

　　方觉没想着还能见到夏冽，他之所以来这儿，纯粹是为了活动活动膝盖。
　　不过当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站在风扇前吹风的夏冽时，他还是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夏冽又看到方觉，内心倒没那么多情绪，就一个大写的服。
　　他想起自己去年这时候军训被晒晕过去的黑历史，再看看眼前这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小伙子，简直想打人！

　　这怕不是哪个仇家请来故意挑衅自己的吧！都说了哪儿买都一样，怎么还一个劲儿往这儿跑呢？
　　宋临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不来换班！

　　方觉买完水就走了，招呼都没打。
　　夏冽又给宋临打了个电话，让他快点来换班，不然扣他平时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来了。
　　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种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