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斜阳却照

20、第 20 章 学长的生日

　　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就开始慢慢空了下来。
　　方觉宿舍那几个都走了，平常总是留在最后一个的王斌，这回也跟着大部队走了，可见归家心切。

　　夏冽那边情况就不太妙，季云阳也是第一时间走了，宋临待了一天第二天走的。
　　现在宿舍除了他，还有一个回来考试的周子琦。
　　而且都两天了，这位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夏冽有点搞不懂，不过也没打算问，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人，所以这两天他都待在方觉宿舍，除了晚上回去睡觉。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方觉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看着夏冽问。
　　“差不多吧，”夏冽放下手里的书，“要走了么？”
　　“嗯，”方觉合上行李箱，“说好了都听我安排，不许反悔啊！”
　　夏冽笑笑说行。

　　两个人一块儿下了楼，方觉去开车，夏冽回宿舍拿自己的行李箱。
　　周子琦还在宿舍，看见夏冽要走有些惊讶：“你要回去了？”
　　“嗯，”夏冽问，“有事儿？”
　　“没有，”周子琦说，“我也走了，你锁门吧！”说完就很潇洒的出门了，两手空空，什么行李都没拿。
　　夏冽：？？？

　　不过既然已经让他锁门了，夏冽就没多想，直接把宿舍门反锁住，也离开了。
　　他拖着箱子往主路上走，方觉还没过来，他决定就在路边等。

　　周子琦的行为有点反常，他不太懂究竟是为了什么。对方好像特意在宿舍等他，却什么也没说。
　　夏冽没有继续深想，他看到方觉的车过来了。在这个满目苍白的季节，那一抹嫩芽的颜色，仿佛带着春的希望停在了他的脚边。

　　方觉下车帮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夏冽则直接去了副驾。车里暖气开的很足，夏冽把外套脱了放到后排座位上。
　　“我定了酒店，咱们先去把行李放了。”方觉开着车往北门去。
　　“酒店？”
　　“嗯，不然咱们晚上住哪儿？”方觉说的理所应当。

　　夏冽却不免有些胡思乱想，不知道他开的几间房，开两间的话好像有点浪费，开一间的话，他又觉得有点不妥…
　　方觉看他一脸的若有所思，问：“想什么呢？说了听我安排，不许有异议！”
　　“没有异议，就……”夏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订的几间房？”
　　“两间啊，”方觉说，“还是你想睡一间？”
　　“两间就好，”夏冽笑笑说，“我有点怕你，年轻气盛的。”
　　方觉：“说的跟你多老了一样！”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什么，暖气烘的人昏昏欲睡，夏冽靠着椅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酒店，方觉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捏了捏夏冽的耳朵，叫他起床。

　　夏冽也没睡熟，到地方就醒了。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上去酒店大堂办理入住。
　　他们的房间在23层，不算高也不算低。

　　这家酒店是个网红酒店，方觉在查适合情侣约会地点的时候查到的。
　　他跟夏冽的房间斜对着，两个人拿了房卡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

　　夏冽插上房卡之后，灯自动亮了，厚重的窗帘也开始慢慢往两边撤退，露出外面霜白色的天空以及城市上空的剪影。
　　夏冽不自觉的走向窗前，然后慢慢发现，这间房应该酒店位于尽头，居然有两扇落地窗。
　　而房间的白色大床，正靠着左手边的那扇落地窗。
　　这……要是有恐高症的话，睡这儿能被吓死吧！

　　放下行李箱，去找窗帘的控制开关。
　　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浮在半空中的感觉，遮起来会好点儿。

　　还没找到开关，门铃先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是酒店的服务员，送了一份简餐过来，说是随房附赠的。
　　夏冽收下后没有急着关门，他和方觉的房型应该是一样的，如果是随房附赠的，那么对面应该也有，不过服务员送完这一份就离开了。
　　那么这应该就是方觉准备的了。

　　他把餐托放在桌子上，走去对面敲了敲门，没一会儿方觉开了个小缝，伸手把他给拽进去了。
　　夏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在了门后。门咔哒一声锁上了，方觉的吻随之而来。

　　夏冽发现方觉好像对接吻这件事特别热衷，只要没人的地方都要把他拉过来嘬两口。
　　房间的暖气温度慢慢爬升，方觉没开窗帘，房间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夏冽觉得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他伸手推开方觉：“酒店送餐过来了，要不要去吃点？”
　　“那是给你的，”方觉仍将他禁锢在怀里，“我看你中午没吃多少。”
　　“哦，”夏冽手搭在方觉小臂上，想要让他松开，“你锁着我，我怎么去吃？”
　　方觉松开了手，顺手抽了房卡，“我跟你一块儿过去看看。”
　　说完拥着夏冽往他房间里走。

　　送过来的简餐就真挺简的，一份沙拉，几块饼干，一份化了一半冰淇淋。大冬天还供应冰淇淋也是挺奇葩的。
　　方觉看着这份餐皱了皱眉，果然网红酒店就只能图一气氛，其他的根本没眼看。

　　“你要是不想吃就放着，晚上带你吃大餐去！”方觉说。
　　“没事儿，”夏冽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我随便吃点垫垫，离晚上还早着呢。”
　　“行吧，下午带你出去逛逛，虽然我对这儿也不熟。”方觉说。

　　夏冽笑笑，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递到方觉面前，“挺甜的，要尝尝么？”
　　方觉在饼干和夏冽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看向夏冽：“我跟你说，你没事儿别老撩我！”

　　夏冽笑的特别无奈，模仿着他的语气说：“我跟你说，你没事儿别老瞎想，我真的什么意思都没有。”
　　“有没有意思你心里清楚，”方觉说，“年轻气盛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那次在湖心亭，你可一点没比我差。”

　　“还说湖心亭呢，”夏冽笑着把饼干放回去，“不是你挑起来的么？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我还想问问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那天……”方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天我本来就有点紧张，后来唱歌又唱high了，然后……就那什么了。”

　　夏冽心说这挖坑埋自己的技术，还真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他把刚才那半块饼干拿起来，正准备吃，又听见方觉说：“要再来一次么？”
　　夏冽直接把那半块饼干塞进了他嘴里，“吃你的饼干吧！”

　　这种事儿要么气氛烘到那儿了，要么讲究个水到渠成，就这么直球的问出来算怎么回事啊？！
　　不过方觉也就那么一问，他倒没真想干点什么。那天在湖心亭干的那事儿，主要还是受了陈笑儒的刺激。
　　自己才谈了不久的男朋友，转眼就被别人惦记上了，还是个比自己优秀很多的人，换谁不慌？

　　夏冽慢条斯理的把饼干和沙拉吃完了，那盒冰淇淋看着实在没胃口，就没吃。
　　方觉在他这个房间里转了一下，这间他提前半个多月就预定了，放弃了万豪喜来登选择这里，主要是看中了它这个无敌落地窗。

　　晚上躺在床上，翻个身就能看见外面的夜空。从床头探身往下看，就能看见城市的灯光。
　　不过也就晚上才有感觉，白天站这儿，还真有点恐高。

　　“收拾一下出门吧，”方觉说，“先随便逛逛，晚上咱们去吃饭。你想看电影吗？”
　　“不是听你安排？”夏冽穿上外套，“你决定就好了。”

　　“我定了两张剧院的票，怕你觉得枯燥。如果你想看电影的话，我可以提前订票。”方觉说。
　　“剧院演什么今天？”夏冽问。
　　“《恋爱的犀牛》”方觉说。票也是很久之前就买了，今天晚上只有这一幕剧。
　　“额，”夏冽有点头疼，“你为什么想看这个？”
　　“不是我想看这个，”方觉说，“是它今天只放这个，而且票还挺难抢的。你要是不想看，咱们就去看电影吧！”
　　“算了，”夏冽叹了口气，“票都买了就去吧，我也没有不喜欢，就是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方觉跟着夏冽往门外走。
　　“意外你居然会喜欢话剧，”夏冽说，“我以为只有文艺青年才喜欢这种东西。”
　　“我不够文艺？”走到电梯前，方觉伸手去按电梯，“还是我不够青年？”
　　“够够够！”电梯门开了，夏冽先一步进去，回过头来冲方觉说：“你够够的！”
　　电梯里没有别人，方觉笑着揽住夏冽的腰：“都是网上查的，说约会怎么显得自己有逼格，有人推荐说说看话剧，我就准备了。”
　　“那是推荐给男朋友带女朋友看的，”夏冽笑笑说，“我估计剧院应该就我们俩男的结伴去看，其他都是男女搭配来的。”
　　“你怕啊？”方觉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夏冽往前一步，又拉了方觉一把，“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方觉笑着搭上夏冽的肩，两人一块儿往外走去。

　　下午方觉带着夏冽去了星空错觉艺术馆，不过感受很一般，没网上拍的那么好看。
　　晚上去了一家号称是米其林团队开的的法式餐厅。说实在的，吃完这一顿，方觉很犹豫晚上要不要去剧院了。
　　他网上查的这些攻略，几乎每一步都在踩雷。

　　看夏冽吃的一脸痛苦，他都想要不找个火锅店涮火锅去得了，来这儿简直是花钱买罪受。
　　夏冽没什么机会吃西餐，唯一吃过的也就学校食堂十五块钱一份的煎牛排，不过现在看来那十五块钱的牛排简直太良心了，他决定回学校还要多去吃几次。

　　至于面前这一堆，一个大盘子里只有一口且口感还非常不好的东西，他要不是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是绝对吃不下去的。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吃不来真正的西餐，不懂得品鉴，但看方觉也是吃的直皱眉，他就知道这家是真的难吃。

　　“要不，咱们再去涮个火锅？”方觉提议说。
　　“别了吧，”夏冽笑笑，“晚上不还要去看话剧？吃火锅赶不上了。”

　　“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电影吧，”方觉伸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我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别啊，话剧的票挺难买的，去吧！”夏冽说。

　　方觉点点头，抱着就算踩雷应该也不会踩到什么大雷的心理跟着夏冽一块儿去了剧院。
　　到了剧院，果然门口排着队的，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方觉取了票和夏冽站在队伍里，能听到周围一些小声的议论。
　　夏冽安静的站着，对那些怀着友好的探寻目光回以微笑，对于恶意的则直接忽视。

　　方觉握住他的手，对他做了个口型：别怕。
　　夏冽笑了，他并没有怕，相反觉得这种感觉很奇特。

　　你站在人群中，有人笑你、有人骂你、有人欣赏你、有人诋毁你，可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本身就是一间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
　　夏冽早就承受过各式各样的眼光，同学的、老师的、亲戚的、邻居的……好的坏的，他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担心方觉，这个温室里娇养的花朵，能不能经受得起世俗的眼光。

　　夏冽靠近方觉胸口，小声的问他：“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不会，”方觉说的很果断，“别人怎么看跟我们没关系。”

　　夏冽很开心的搂住了方觉的腰，他听到最近的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真特么恶心！”
　　他转过头搜寻刚才的声音来源，最后锁定在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满脸痘坑痘印的男生身上。
　　不为别的，这一块儿只有他表情最不自然。

　　夏冽一直盯着他看，虽然那张脸令他作呕，但他还是一直盯着，直到那个男生实在受不了回看了他一眼，夏冽趁着这一眼的功夫对他做了个口型：傻逼！
　　那男生往前走了一步，被他女朋友拉了一下，又回去了，大概也知道在公共场合闹事是要进警察局的。

　　夏冽骂完顿觉神清气爽，方觉在他身旁轻笑，“你还会挑衅别人呢！”
　　“你才知道啊，”夏冽笑笑说，“他要是过来打我，你会帮我么？”
　　“他不会过来。”方觉说。
　　“我是说，万一。”夏冽说。
　　方觉笑的很嚣张：“我会让他在靠近你之前，就躺地上起不来。”
　　“这么狂的吗？”夏冽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快到开演时间，门口开始检票。
　　轮到夏冽他们，检票的姐姐还特地在他俩脸上扫了一下，硬憋着没笑出来把票还给他们。
　　方觉往里走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夏冽带着他找到位置，他们的座位在二楼，离舞台有些远，但胜在能看见全局。
　　楼座的灯光暗了，舞台的灯光亮起。

　　开头有点难懂，他们没看简介，只知道是个爱情故事。
　　直到故事慢慢发展，希望变成绝望，美好变成残忍，男主人公终于放弃了挣扎，选择了一条最错误的路，夏冽才恍然，这不是适合他们俩来看的故事。

　　快结束时，女主人公被绑在椅子上了无生气，夏冽偏头看了一眼方觉，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夏冽不觉好笑，舞台上声音那么大，这人是怎么睡着的？

　　他伸手摇了摇方觉，对方迷蒙着睁开眼睛：“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夏冽说。
　　“对不起啊，”方觉伸了个懒腰，“我实在是看不懂，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事儿，你要是想知道我就跟你讲讲。”夏冽说。
　　“你看懂了？”方觉有些不可思议，他连演员念的台词都没听明白，夏冽居然能看懂整个故事。
　　“挺好懂的，”夏冽说。

　　演员谢幕之后，灯光又重新亮起。两侧的门开了，人流慢慢向外移动。
　　方觉和夏冽跟着人潮往外走，估摸着应该快十点，方觉问要不要去吃个宵夜，夏冽摇摇头，“先回去吧，我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刚才那部剧给他造成的心理负担太重。
　　剧中有一句歌词，让他难以忘怀：我的影子在奔跑，我却无法移动。

　　他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就和这句歌词所表达的一样。
　　我的影子在奔跑，向着希望与美好；我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仅剩目光追随着影子。

　　回到酒店，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夏冽终于找到遥控器，把窗帘关上了。
　　那种曝露在广阔视野中的感觉，让他有点心慌。他怕玻璃会碎，怕自己会掉下去。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发生，但潜意识里就是抑制不住的害怕。

　　暖气满满弥漫了整间屋子，夏冽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时，方觉过来了。
　　“要去洗澡吗？”方觉看着他手中的衣服问。
　　“嗯，”夏冽说，“你洗完了？”
　　“还没，”方觉靠着门，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可以过来……陪你到十二点吗？”
　　夏冽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来就来吧！”
　　“那我洗完澡过来。”方觉帮他拉上门走了。
　　夏冽失笑，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打算等方觉过来了再去洗，于是放下衣服坐在床上等着。
　　此刻心里说不上平静，但也算不上忐忑。没有期待，倒也不算抗拒。
　　如果方觉想要，他大概是会配合的吧。

　　方觉没多久就过来了，从他外套空着的衣领可以看到里面只穿了件保暖内衣。走廊虽然也有暖气，但到底不如房间暖和。
　　“也不怕感冒，”夏冽掀开被子让他钻进去，“我先洗澡，你等我一会儿。”
　　“嗯，好。”方觉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躺着。

　　夏冽去了浴室，方觉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有些心猿意马。
　　他原本只打算过来陪夏冽待到十二点，跟他说完生日快乐就回去，没想做点什么。

　　不过，万一夏冽想呢？
　　万一他想的话……为了寿星，自己配合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夏冽洗完澡出来，方觉又把窗帘打开了。

　　虽然已经午夜，城市的灯光仍旧倒映了进房间里。方觉正趴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听到夏冽的声响，转过头来冲他笑着。

　　夏冽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这床没有床头，总有种不太安全的感觉。
　　“这玻璃是单项透视玻璃，房间没有灯光的话，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方觉解释道。
　　“嗯，所以呢？”夏冽躺在松软的枕头上，用手臂挡住眼睛。
　　“你不喜欢？”方觉问。
　　“没有，”夏冽拿来手，“就是感觉有点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方觉问，“你有恐高症么？”
　　夏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又看了看他们俩之间的距离，问了一句：“要我去接两碗水过来么？”
　　“嗯？接水干嘛？”方觉不解的问。
　　夏冽笑着把手平伸过去，还摸不到方觉，这床少说有两米宽。
　　夏冽：“咱俩之间隔了一道银河。”
　　方觉笑着往他那边挪了过去，把他搂进怀里。

　　原本都没什么想法的两个人，身体挨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就像着了火一般，噌的就着了。
　　年轻气盛，果然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