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斜阳却照

16、第 16 章 学弟的情敌

　　第二天清晨，当宿舍大门咔哒一声开了锁，夏冽就看见了对面的方觉。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齐往外走去。

　　此刻朝阳还未升起，远天一片青白。宿舍楼下种的金桂依旧绿意盎然，风却已是刺骨的寒。
　　只是寒风中的两个人似乎丝毫没有感知，他们的身形离的很近，时不时会碰到对方刻意忘记塞进口袋里的手。

　　“要不先去吃个早餐？”方觉边走边问。
　　夏冽点头说好。
　　下一刻，方觉一把攥住了夏冽的手，带着他往食堂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食堂门口才放开他。

　　方觉一直不敢看夏冽的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总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他有男朋友了！男朋友还是夏冽！这就跟买两块钱的彩票中了一个亿的心情是一样的。

　　“傻笑什么呢？”两个人买完热腾腾的包子出来，夏冽问一直傻乐个不停的方觉。
　　“我就是觉得，”方觉咬了一口包子，嘴里鼓囊着，“特别好。”
　　“有男朋友特别好，还是有我特别好？”夏冽问。
　　方觉笑容灿烂：“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特别好。”
　　夏冽也跟着笑了。

　　他们没有骑车，有些地面结了霜容易滑。路上偶尔可见一两个学生，步履匆匆不知要去哪里。
　　虽然时间尚早，今天又是周末，不太可能遇见熟人。但他们还是选择从学校大门出来右拐，上骑行道。
　　上回是由西往东，这回是自东向西。

　　行道上的风尤为猛烈，像一只变态的触手，直往脖子里钻。
　　夏冽紧了紧衣领，哈了口气暖手。
　　方觉见了，立刻拉开拉链准备把外套脱下来给他。

　　夏冽又好气又好笑：“干嘛呢？脑残剧看多了吧你！”
　　“你不是冷？”方觉还是固执的把外套脱了，套在夏冽身上，“我里面穿的厚实，没事儿。”
　　夏冽把外套重新套在方觉身上，顺便帮他拉上了拉链，“你出门看天气了么，今天多少度不知道啊！”
　　“怕给你冻感冒了，”方觉说，“你看你脸都白了，要不咱回去吧。”
　　“我那是天生的，”夏冽给了他一个白眼，把手伸进了方觉外套的口袋里，“这样就好。”
　　方觉很乐呵的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进去，在温暖的口袋里与夏冽十指交握。

　　方觉的手很大，也很温暖。
　　大约走了这条路的一半，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都有了些细汗。
　　方觉停了下来，背靠着栏杆，“歇会儿吧，有点热。”
　　夏冽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老看我干嘛呀，”方觉偏过了头，“怪不好意思的。”
　　夏冽于是将视线投向大海，双手靠在栏杆上，嘴角微微上扬。

　　方觉这会儿脑子里一直盘算，要怎么把昨天没继续下去的事儿继续下去。但是夏冽好像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出来走走。
　　夏冽这会儿确实没太多想法，他挺喜欢这种感觉。冷风吹着，周围都是安静的，现在又多了个喜欢的人在身边，他很享受这样的光景。

　　方觉一直偷偷看他，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又忙把视线移开，贼头贼脑的样子特别可爱。
　　夏冽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顺着风向吐了出来。
　　舒坦！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方觉问。
　　“高中吧，”夏冽说，“挺久了。”
　　“这玩意儿有那么好抽嘛，”方觉不太理解。李诗怀对二手烟过敏，他们家没人会抽烟，“让我试试？”
　　夏冽想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那根转了个向递到方觉唇边。其实他本可以给方觉一根新的，但他没那么做。

　　方觉盯着面前的烟看了一会儿，仿佛在做思想斗争。
　　夏冽见他半天没动静，就把手收了回来：“嫌弃啊？”
　　“不是，”方觉说着把夏冽转了个面，和他正对着，“我就是觉得，这么试不得劲儿。”
　　夏冽笑笑：“那怎么才得劲儿？”
　　方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缓缓向他靠近。
　　夏冽没有躲，就在原地等着他和他的吻。

　　风把两人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一遍又一遍的吹散，直到带着一丝凉意的唇瓣触碰到一起时，那热意再度聚集起来，浓成化不开的甜蜜。
　　起初只是唇瓣与唇瓣贴合着、厮磨着，到后来不知是谁先伸出了舌头，在唇缝间游走着、探索着，惹来一阵破防的轻笑，而后被长驱直入，在口腔里搅弄风云。
　　方觉自然的搂着夏冽的腰，夏冽单手环上方觉的脖子。

　　吻还在继续，夏冽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熄了扔在一旁。
　　他觉得再继续下去，自己的舌头可能要断了。伸手推了推方觉的胸膛，示意他可以了。
　　然而方觉人生第一次尝到这样的甜头，怎肯轻易罢休，何况夏冽的吻让他十分着迷。
　　唇齿间还残留着香烟的味道，有些涩、还有些苦，然而夏冽是甜的，这甜中带苦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

　　他捉住夏冽的手拉向自己身后，让夏冽抱着，吻仍旧继续着。
　　夏冽无奈了。方觉一直不放过自己的舌头，拼命地吮吸、挑弄，他感觉舌头已经快要抽筋了，虽然他也不想结束这个青涩而又动情的吻。
　　夏冽只好偏过头，避开方觉的又一轮进攻：“歇会儿好么，舌头要抽筋了。”
　　方觉笑着把夏冽揽进怀里抱着，在他耳边轻声说：“夏冽，我好喜欢你。”
　　夏冽靠在他的肩头，心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侧着看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昨天突然就表白了？”
　　方觉有些腼腆的笑着，把夏冽重新按回肩头。有些话，他看着夏冽就说不出来。
　　“之前吧，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方觉有点想笑，这些话当面说总觉得非常羞耻，“对你有了点儿不该有的心思。”
　　夏冽笑着问：“什么样不该有的心思？”
　　方觉：“就…早上那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夏冽侧着脸靠在他的肩上，正好能看见方觉通红的耳垂，也不知是害羞的还是被风吹的。
　　他起了逗逗这个纯情小男生的念头：“哪什么的时候？”
　　方觉知道夏冽在逗他，虽然内心害羞的不行，但他还是把自己的下半身贴紧了夏冽那里：“就这时候，懂了么？”
　　“懂了懂了，”夏冽忙笑着推开他，“你这都哪儿学的啊？”
　　“还不是你逼的，”方觉说，“就知道拿我开心。”

　　夏冽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虽然没什么肉，但这股奶凶奶凶的气质特别可爱。
　　方觉：“继续走吧！”
　　夏冽：“好。”
　　两人又一块儿继续未走完的路，两只手依旧在方觉的口袋里十指相扣。

　　太阳慢慢的爬了起来，金灿灿铺满了海平面。
　　“放假时间是不是已经出来了？”走着走着，方觉突然问道。
　　“嗯，”夏冽点头，“一月十八开始放，怎么？”
　　“十八啊，”方觉想了一下，“那你可以多待两天么？”
　　“想干什么？”夏冽问。
　　方觉啧了一声，“你干嘛老这么防备我，我能干什么呀！就想陪你一块儿过生日。”
　　“不防备你不行啊，”夏冽笑着看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拿那玩意儿顶我，谁知道你还能干出点什么来呢！”
　　“夏冽，”方觉佯装嗔怒，“你真是…太不正经了，我都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后悔吗？”夏冽问。
　　“不后悔，”方觉异常坚定的说，“我还挺喜欢你这幅不正经的样子，嘿嘿。”

　　夏冽伸出手作势要打他，方觉立刻往前冲了出去。夏冽去追他，方觉就继续往前跑。
　　初生的朝阳在背后撒下万丈光芒。少年的每一步，都像踩着光，直至天尽头。

　　——

　　恋爱中的两个人，倒没有像其他小情侣一样整天腻在一块儿，他们都有各自要努力的方向。
　　除了晚餐会在一起吃，饭后在操场上走一走，偶尔找个漆黑无人的角落亲一亲，剩下的时间都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

　　元旦晚会如约而至，这次的场地依旧定在第四体育场。
　　Z大有自己的礼堂，然而最大的也只能容纳八千人。这次新生就有一万多人，还有一些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要参加，位置就不够了。

　　第四体育场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四周还有篮球场网球场排球场等，加上一个半径的看台，才将将够用。
　　舞台设在靠近看台这一边的足球场，整体呈T字形。后台则是征用了几个体育器材室，盛装打扮的四位主持人正等在这里。

　　方觉正和夏冽正待在外围的一个角落里，晚会八点开始，方觉的节目在中间靠后段，所以不着急过去。
　　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人手一个塑料折叠凳，有不少还拿着荧光棒。

　　“你待会儿站在那儿，”方觉指着正对着舞台的一个篮球架说，“这样我在台上就能看见你。”
　　夏冽目测了一下舞台到篮球架的距离，笑着说：“那你得带望远镜上去，要不要我借你？”
　　“不用，”方觉说，“你站那儿就行，我能感觉的到。”
　　夏冽笑笑说好。

　　人潮不再涌入的时候，晚会就要开始了。
　　方觉带着夏冽先去篮球架底下，怕他待会儿一个人挤不过去。
　　没想到那儿已经有人了，还是熟人。
　　季云阳带着陈穆很热情的和他俩打招呼，同时还不忘跟陈穆说：“我就说这地方好吧，你看都往这儿钻。”
　　陈穆不想说话，他觉得今晚自己又要社死一回了。
　　方觉看了一眼陈穆坐着的小板凳，小声问夏冽：“你要不要，我去帮你借一个。”
　　夏冽靠着立柱说不用。

　　八点晚会正式开始，两男两女四位主持人，除了林一舟，剩下三个方觉都不认识。
　　等他们念完长长一串开场词，夏冽感觉自己已经冻麻木了，真不知道她们穿裙子的是怎么扛过来的。
　　方觉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怀里抱了个暖水袋塞给夏冽。
　　季云阳横着眼看方觉：“你这就属于拉仇恨了啊兄弟！”
　　陈穆白了他一眼，自己不做还不让别人做了？

　　开场都是些慢歌加舞蹈，基本都是艺术学院那边包圆了。
　　方觉看夏冽又掏出他那个迷你望远镜来，对着舞台看的津津有味，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有什么可看的，你男朋友不比他们差！”
　　夏冽放下望远镜，笑着把手伸进他衣服里面，在腰上掐了一把，“我拭目以待，男朋友。”
　　“咦～”旁边两人一起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
　　夏冽懒得理他俩，他从前可没少被恶心。不能只虐狗，不许狗反杀吧？

　　“你穿这么点不会感冒吗？”夏冽摸到他外套下面只穿了一件T恤，估计是为了舞台上好看。
　　“不会，”方觉说着拉过夏冽亲了一口，“放心吧。”
　　“咦～”季云阳和陈穆又异口同声的嫌弃道。

　　“你们俩够了啊！”夏冽说。
　　“快看，”方觉指着舞台说，“好像是陈笑儒，之前彩排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他啊。”
　　“还真是，”季云阳拿过夏冽的望远镜看了一眼，“他今年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许你凑不许别人凑？”陈穆抢过望远镜，“管的也太多了吧。”
　　夏冽：“听听他说什么。”

　　“这首歌，送给一个我暗恋了两年的人。”

　　“啊——”底下一片欢呼声如潮。

　　“明年六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陈笑儒都要暗恋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是我吗是我吗？啊啊啊啊我答应！”
　　……
　　“在此之前呢，想借这个机会，给彼此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希望他越来越好，永远幸福。谢谢！”

　　轻快的钢琴声想起……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啊——太好听了吧！”
　　“粤语唱的好好，爱了爱了！”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隔万千人海，望一个永远触不到的身影。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你是我的初次心动，亦是我此生欢喜。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人生前路漫漫，只是我终究走不到你心里。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不奢望曾经拥有，惟愿你幸福长久。

　　曲终人散后，场上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一度冠上Z大才子荣称的人，暗恋的对象究竟是谁，谁能让骄傲的王子暗恋爱而不得这么多年？
　　就连夏冽也暗自惊讶，他和陈笑儒关系算是不错的，都没看出来他心里居然还藏了个人。

　　“陈笑儒可以啊，来这一手，”季云阳笑着揽着陈穆，“抢风头啊这是！”
　　陈穆揉了揉眼睛：“你不懂就别瞎说，明明就很感人！”

　　“不是，”季云阳急了，“他又不是暗恋你，你跟着感动个什么劲儿啊？”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陈穆说，“万一是呢？”
　　“还万一是？”季云阳又气又急，“万一是你想咋的？”
　　陈穆笑了：“是的话，我就跟他说声对不起呗！”
　　季云阳笑着箍紧了他。

　　夏冽在旁边笑着看他们俩打闹。
　　在场的人，可能只有方觉感受到了。陈笑儒的目光，一直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他们都看不清彼此，可是那种觊觎的感受，他接收的清清楚楚。
　　陈笑儒暗恋的人是夏冽，是他的男朋友。

　　夏冽知道吗？
　　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放弃他选择陈笑儒？毕竟陈笑儒不论哪个方面都比方觉优秀太多，比他成熟、有担当、温柔、有耐心、还比他聪明……他拿什么跟陈笑儒比？
　　他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比他勇敢一点儿吧。
　　占据了先机，所以夏冽现在是他男朋友。
　　不过，无论怎样，只要他认定不撒手，就没人能把夏冽从自己身边夺走。

　　“怎么了？”夏冽捏捏他的手问，“是不是紧张？”
　　方觉揽过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没事儿，我得过去了。”
　　夏冽：“嗯，加油！”
　　方觉亲了他一下：“要看着我！”
　　“好，”夏冽笑笑，“我拿着望远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