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斜阳却照

12、第 12 章 慌乱的学弟

　　晚上芮雅来敲门，说晚餐已经送过来了。
　　夏冽套了件外套出去，他们五个人正围着吧台坐着。

　　“夏冽，”杨伊冲他挥手，拍拍身边的空位说，“坐这儿。”
　　夏冽走到她旁边坐下，跟另外三个男生打了个招呼。

　　晚餐是由两个类似于古代的木提篮装着送过来的，很精致的当地名菜，看卖相就不便宜。
　　芮雅帮大家拿来餐具，几个人就拿吧台当餐桌吃饭。
　　也许因为都是学生，所以相处起来都挺愉快。一起说说笑笑，没什么拘束。

　　吃完饭，夏冽拿着相机出了门。
　　来之前他也做了一些攻略，不过真站在这儿了，还是有点抓瞎。

　　这一块儿民宿区离景点有些远，相对安静。
　　走了很远一段路，才终于走到湖边。原本以为从房子那边下来就能到，但是这一块儿没有路，只能绕上一段。

　　其实对于这些热门旅游区，夏冽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有能称之为景点的地方，全都是满满的人工痕迹。
　　他倒宁愿站在这杂草丛生的湖边，看看这还没有被人类制造所染指的大自然。

　　夜里风凉，湖边风更大。
　　夏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四周很安静，依稀能看见对岸古城的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内心没什么触动，甚至觉得还不如Z大的风景好看。
　　继续在附近逛了逛，也许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太好，看到的风景都很一般。
　　只好打道回府。

　　还没走近住处，就听到一阵轻柔的歌声传来：
　　“……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听到这句歌词的夏冽没来由的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突然间非常想回到Z大。
　　突然，有一点怀念夏天。

　　等到一首歌唱完，他才收拾好情绪走进去。
　　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游山玩水感悟人生的。

　　从一楼穿过进到院子里，暖黄色的灯光让眼前一亮。杨伊他们几个正和另一栋楼的几位客人坐在一起，手里拿个炫彩蓝牙音响，似乎是商量下一首唱什么。
　　见到他进来，杨伊跟芮雅挤了挤，让了张椅子出来给他。

　　“有什么收获吗？”芮雅笑着问他。
　　“没有，”夏冽如实说，“这里有点偏，明天再看看。”
　　“没关系，这儿晚上确实没什么可看的。”芮雅解释说。

　　夏冽点点头，又看向杨伊，问：“你早上几点能起来？”
　　“你想让我几点起来？”杨伊歪着头问他。

　　“六点，可以吗？”夏冽问。
　　他查过，这个时间日出大概七点左右，可以从日出开始，拍一天环湖之旅。

　　杨伊笑笑，“只能说我尽量。”
　　夏冽点头，心想要是她实在起不来，自己就得租车去对面了。

　　几个人又唱了几首，客人要回去休息，他们就都散了。
　　夏冽回房后，重新看了一下地图，把明天要去的地方在心里规划了一下，又往文案上添了点东西，这才睡下。

　　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掉进了湖里。湖水冰凉，而他又不会游泳，只能不停的扑腾着，不停挣扎，最终还是慢慢沉向了湖底。
　　就在快要窒息的前一刻，醒了过来。

　　床太软了，睡不习惯。
　　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04：26。

　　睡不着，干脆起来收拾东西。
　　手机、单反、稳定器、还有一部淘来的二手大疆飞机，这些就是他全部拍摄设备了。

　　检查了一下设备的电量，确定都是满的，才把它们都装进随身包，以防万一还带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
　　拍完这一次，寒假的时候再出去拍拍，加上稿费，大三应该就不愁了。

　　东西收拾好以后，夏冽去阳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从咽喉进到肺里，然后吐出来，又被寒风吹散。
　　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又圆又亮，像一枚古老的银币。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假期重合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
　　只是这些节假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等到六点，他直接上楼去敲了敲杨伊的房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杨伊已经穿戴好，正等着他。
　　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孩子除了漂亮，也有非常特别的一面。
　　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杨伊带着他轻手轻脚的下楼，又从吧台那儿拿了几瓶水装进包里，就带着夏冽一块儿出门。
　　昨天还是一身运动装的她，今天换上了针织衫和吊带裙，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上，发尾微卷，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柔和慵懒。

　　夏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个人走到车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这样，真的不冷么？”
　　要知道，自己可是把冬天的外套都给裹上了，怎么有人在这种天穿短裙啊？
　　杨伊笑笑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

　　就在夏冽忙着环湖行的时候，方觉也没闲着。
　　他自从提了车，就喜欢开着到处去溜达。期间还跟高中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聚了一次，不过也就吃顿饭就散了。

　　好像每个人都在忙着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就他一个闲人，成天开车到处闲逛。
　　不过他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逛，每去一个地方，想的都是以后要带夏冽来怎么怎么样，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一份详细的路线，哪里好玩的哪里好吃的都要带夏冽去一次才行。

　　三号中秋节，他已经跟刘叔打听过了，他爸三号下午回来。他准备给老爸一个惊喜，亲自开车去接机。
　　老妈还是打牌逛街两不误，不过这两天拉着他逛了不少地方，各种他不需要的奢饰品买了一大堆。
　　他发现老妈越来越有暴发户的潜质了。

　　三号中午，方觉吃完饭就出了门。老妈知道他这几天新车瘾还没过，也懒得管他。
　　他先去超市买了两盒月饼，后来一想还要给宿舍室友也带一盒，给夏冽也带一盒，就直接拿了四盒最贵的，也不管好不好吃，直接去买单。
　　买了月饼，还去花店买了一捧向日葵，准备给老爸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个家老爸最辛苦，其他人都放假了，老爸还在忙。

　　买好这些东西就直奔T3航站楼，现在外面绕了一大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把车开上去。
　　手机上显示老爸的航班已经抵达，这会儿应该已经出来了。

　　方觉一边开车，一边仔细搜寻人群中老爸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他从小就仰望着，尊敬着，在他身边撑起一片天的身影。

　　方觉正要开窗喊老爸，下一刻却突然怔住了，身体里的血液慢慢冷却，心脏跳的飞快。
　　他用最快的速度带上墨镜，然后一刻没有停的从老爸身边开过去了。
　　等他飞奔出机场，随便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这才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老爸搂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两个人有说有笑，老爸甚至还亲了那个女人一下，那个女的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如果他们没有亲那一下，方觉可能会怀疑那是老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爸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从小就教自己，哪怕拿不到第一名，也要永远保持一颗正直善良的心。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对得起老妈和自己？

　　方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的大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看错了，那个人不是老爸，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可是他视力5.0的双眼告诉他：不，你没有看错！

　　要怎么办？他不可能去质问老爸，说你为什么出轨。
　　那样的话老妈怎么办？老妈肯定受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方觉此刻非常想要来一根烟，或者一瓶酒，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模糊见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心下一惊，四处寻找，最后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喂？小觉啊，我是刘叔，你到机场了吗？”刘叔在那边很焦急地问。
　　“刘叔，”方觉想着绝不能让老爸发现自己已经知道的事，万一他直接跟老妈摊牌就完了，“我出车祸了，这会儿正等保险公司的来，你让我爸自己打车回去吧。”

　　“车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刘叔更着急了。
　　“我没事刘叔，”方觉尽量放平心态，“就是车蹭了一下。回头我跟我爸解释，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方觉想自己不能再耽搁了，要在老爸到家之前赶回去。
　　车肯定不能开回去了，他还没有想好对策。万一老爸刚才在机场看见了他的车，回去他要怎么解释？

　　方觉直接把车开去了汽修厂，要求全车换漆。
　　“你这是新车吧，”汽修厂的员工围着车身绕了一圈，“也没剐蹭啊！”
　　“不爱这个色儿。”方觉说。
　　“行吧，”维修员心说有钱人花样多，“打算换什么色儿啊？”
　　“原谅绿！”
　　维修员：？？？

　　“你这样，”维修员估计他是受什么刺激了，脑子这会儿不清醒，“你这车漆也没什么毛病，换漆实在没必要，要不咱贴个改色膜试试？不喜欢随时可以换呐。”

　　方觉想想好像也行，换漆的话他估计短时间内拿不到，换个膜简单方便还快捷。
　　“那就贴膜吧。”方觉说。
　　“行，还是原谅绿？”
　　方觉想了想，说：“你等我问问。”

　　他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给夏冽。一方面想要问问看他的意见，另一方面是特别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喂？”
　　“夏冽，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绿色。”
　　方觉：？？？
　　夏冽那边好像很忙，方觉就没跟他多说。

　　挂了电话，心情有些复杂的看向维修员：“有别的绿色么？”
　　“多着呢，定制也行。”维修员说，“不过你得提前去备案，不然到时候过不了年审。”
　　“代办行吗？”方觉问。
　　“可以呀，”维修员说，“也就是钱的事儿！”

　　方觉没再多说什么，交了钱签了合同，约定好取车时间，打车回家了。
　　临走前把月饼带上了，向日葵则扔进了垃圾桶。

　　到家的时候，老妈不在家，老爸也还没回。肯定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方觉想想就觉得恶心。
　　他把月饼放进厨房，然后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个家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无法面对老妈，更不想看到老爸。
　　一个让他愧疚，一个让他心寒。

　　他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打算先回学校，再找个周末偷偷回来取车。
　　不多时方季同就回来了，方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他下楼跟老爸打了声招呼，去厨房切了块月饼出来。
　　“爸，中秋节快乐，吃月饼！”方觉扯了个笑容。
　　他第一次由衷的钦佩电视剧里的那些演员，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乱吐槽别人的演技了，真的好难！

　　“你小子，”方季同脱了外套接过月饼，坐到沙发上吃了一块，“老刘说你出车祸了，怎么回事？”
　　“上交流道没注意，跟旁边的车蹭了一下。”方觉说着又去厨房给方季同拿了瓶水，他很少撒谎，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你说说你，”方季同指责道，“本儿捂热了么就开始往高速上跑？人没事吧？”
　　“没事儿，”方觉鼻子发酸，他赶紧从方季同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月饼塞进嘴里，“就车蹭了点漆，其他没毛病。”

　　“以后注意着点，”方季同直接把月饼盘子递给他，“你妈在家闲着没事就喜欢给你买这买那，也不讲究点实际的。她人呢？”
　　“打牌去了，”方觉说。

　　“哎，这一天天的……”方季同边说边摇头，“算了，你去帮我把行李箱拿来，爸给你买了个小礼物。”
　　方觉去门口帮他把箱子拎过来，方季同开了锁，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递给方觉：“打开看看，”
　　方觉把盒子打开，是一只机械腕表，让人无语的是，还特么是绿色的。

　　“全球限量12只，尤卡坦绿，喜欢么？”
　　“喜欢，谢谢爸。”方觉说着把表戴在左手腕上，尽管内心十分抗拒。
　　方季同拿着行李上楼了，方觉把面前剩下的月饼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李诗怀很晚才回来。她说她是去打牌了，但方觉明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儿。
　　难道老妈也已经知道了？

　　方觉把李诗怀扶到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爸睡了吗？”李诗怀喝了水，靠在沙发上，非常的疲惫。
　　“睡了，您怎么喝酒了？”方觉问。
　　“还说呢，”李诗怀突然很生气的说，“今天又输了，我这个手气，真是烂到家了！”
　　“输了就输了呗，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方觉安慰她说。
　　“嗯，我得去庙里烧烧香，拜拜菩萨去。”李诗怀说。“你怎么还不睡？”
　　“我跟您说一声，学校那边有点事儿，我明天就得走了。”方觉说。
　　“这么快？”李诗怀有些诧异，不过他也希望方觉能早点走，这样她才能放开了手脚去收拾那对奸夫□□，“那你注意安全，妈就不去送你了，免得伤心。”
　　方觉笑着说好，他准备送李诗怀回楼上卧室，李诗怀却说，“别去吵你爸了，我睡楼下就行。”
　　方觉就把她送去了楼下的客卧，在她床头放了杯水才回自己房间。

　　一晚上想了很多，老妈看样子应该是不知情的，那他就要赶紧走，不然他真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就对老妈坦白了。
　　至于老爸那边，他不知道方季同到底是玩玩而已还是认真的。如果只是玩玩，那他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如果他来真的，为了老妈，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挽回他。
　　只是无论哪一种，方季同在他心目中英雄伟岸的父亲形象，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