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种十一个因 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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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火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忙。通告一个接一个地来，周姐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微信消息多到回不完。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行程安排，张景尧坐在白板对面，看着那些字就头晕，觉得自己累得像一块风干的破毛巾，明明已经没有水分了，但还有人非要再上手拧两下。
陈念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就没再动过；郝嘉亦在旁边不知道和谁手机聊天，手指敲得飞快；苗期遇在低头看通告单，用笔在上面圈圈划划。
周姐推门进来，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暑假有个音乐节，原定的乐队临时出了状况去不了，主办方找到我们，想让echo顶上。”
郝嘉亦闻言立刻抬起头：“音乐节？多大的场？”
“规模不小。露天主舞台，预计观众五千往上。你们不是一直想站大舞台吗？机会现在就来了。但时间很紧，你们要做好准备。”她翻了一页文件夹，“还有一件事，有个小成本的网剧想请你们唱主题曲，这个剧的导演之前跟林导合作过，是林导推荐的我们。歌已经写好了，只要你们去录唱就行。”
苗期遇接过文件夹翻看着：“《青春讯号》？”
“对，校园题材的，讲一群高中生的励志成长故事。录制前片方想请你们去取景地走走，找找感觉，正好你们这段时间也一直忙得不行，趁这个机会也算是给你们放松放松了。”
张景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们要去高中采风？”
周姐瞥了他一眼：“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但这首歌要是唱不好，以后再想接ost资源都会受影响。”
张景尧立刻闭嘴了。
取景的学校在城北，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校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因为提前和校方打过招呼，门卫大爷看了他们的证件，又看了他们四个人的脸，确认无误后就放人进去了。
校园很大，进了校门就能看到一个篮球场，有个篮球架生了锈，篮网烂成了几根线头。正是课间操时间，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学生们磨蹭了好几分钟才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出来，在操场上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陈念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些穿校服的学生，忽然说了一句：“我高中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课间操。”
郝嘉亦站在他旁边问：“为什么？”
“因为要站在第一排，会被所有人看着。”
郝嘉亦笑着说：“那是你太矮了陈小念，你是不是高中就不好好吃饭啊？”说着还要上手去捏陈念的脸，被躲开了。
郝嘉亦啧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注意到远处篮球架下有一个被遗落在地上的篮球。他走过去捡起来，拍了几下确定球没泄气，就试着原地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掉了出来，旁边一个路过的男生喊了一声：“哥们儿你这准头不行啊！”
郝嘉亦笑着回了一句：“你行你上。”那个男生跃跃欲试，却被旁边同伴拉走去赶着别错过跑操点名。
逛完操场，一行人又进去教学楼闲逛。
张景尧走在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墙上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子，上边还有一行口号：“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感觉有些新奇。在他的高中里，高考算不上什么很重大的考试，大部分人在考试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上什么学校，自然见不到这种混合着焦虑与孤注一掷的标语。
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陈念的声音。陈念和苗期遇也走进了连廊，陈念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说：“我们高中的教室也是这种窗户，绿色的窗框，外面有一排杨树。春天上课的时候，杨絮就会顺着窗户飘进来，粘到身上发痒，讨厌得很。”
连廊尽头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操场上排队的学生开始往回走，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嗡嗡的。三人让到连廊的柱子旁边，被学生的人流裹挟着，时不时有学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有什么东西甩在张景尧的胳膊上，那个人头都没回，下意识喊了一声“不好意思”就跑走了，张景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那个学生的背影混入人流找寻不到了。
陈念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景尧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张景尧说。
陈念说：“我高中的时候每天去抢食堂也是这样，五分钟从教学楼跑到食堂再跑回教室。”
张景尧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怀疑。
陈念笑了一下：“你别看我不怎么强壮，干饭人潜力无限，那个时候我和期遇哥都是轮流帮对方带饭。”
张景尧没有再问了，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教学楼后面有片花园是，说是花园，其实也就是个小花坛，种了几棵月季和一棵石榴树，树下有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女生，穿着校服，但看着不是这所学校的款式，肩膀上还带着个数字5的红纸圈。
女生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短发，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塑料外壳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有一个像素组成的小东西在跳动。她低着头，拇指在按键上快速按着。
郝嘉亦最先注意到她，脚步慢了一下，侧过头对陈念小声说：“有个小孩”。陈念看过去，女生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陈念先开口：“你好。”
女生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着，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他们的样子。
陈念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在玩什么？”
女生把那个电子设备翻过来给他看，是一个拓麻歌子，粉色的外壳，屏幕里一只像素宠物正在吃饭。
陈念问：“你还养这个？”
女生说：“养了好几年了。这只已经传到第三代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按键上操作，给宠物喂食、清理粪便。
陈念看着屏幕里那只像素宠物，笑了一下：“我高中的时候也养过，后来忘了喂就养死了。”
女生看了陈念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嫌弃。
郝嘉亦指了指女生胳膊问道：“你是来参加比赛的？”
女生点了点头把拓麻歌子收进口袋，拉上拉链，开口说道：“你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不是，我们来采风。”
“你们是明星吗？
郝嘉亦说：“算是吧。”
女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站起来就准备走，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深蓝色校服的下摆轻轻拍打着。
郝嘉亦看着她走向校门口，转头笑着对其余几人说：“这小姑娘真有意思，说话这么酷。”
采风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四个人坐在学校门口那棵大槐树下的台阶上，等着周姐派车来接。夕阳把整个校门都染成了橘色，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里的评剧，咿咿呀呀的，调子拖得很长。
郝嘉亦靠着槐树的树干，仰头看着树冠，忽然开口，话语里带着些自我调侃：“我高中是直接上的五年制中专，文化课成绩太差，老师都不怎么管我，我大部分时间不在教室，在外面搞地下说唱。现在要我回想校园生活，都只能从初中开始找素材了。”
苗期遇说：“中学生没开智之前其实都一个样，天天就是傻乐。”
郝嘉亦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陈念在旁边低着头，在手机备忘录删删改改地打字。
苗期遇侧过头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陈念没有抬头：“突然有了些灵感，写了几句歌词，先存着备用。”
“有灵感是好事，既然有了想法就大胆提出来。”苗期遇看出来他话里隐藏的犹豫，直接开口鼓励他表达出来。
张景尧就坐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他听到身后陈念和苗期遇在低声说话，话题逐渐转到回忆以前集训班的老师同学，提到艺考时的曲子、还有某个冬天一起在琴房里练琴到凌晨的事。
郝嘉亦也加入了聊天，但张景尧没有加入讨论，也根本无从插入聊天话题。他们谈论的高中生活和他所经历的相去甚远，他也不清楚说些什么会合时宜不扫兴。
他把视线放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在等车。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袋牛奶，慢悠悠喝着，眼见着公交车来了，就赶紧一口气喝完，把牛奶袋扔进垃圾桶，在车门关上前跳上车。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周姐还在会议室没有离开，见到几人回来便顺势问了问有没有什么收获。
陈念主动开口说：“周姐，这首歌我们自己写吧。”
周姐看着他，表情有些狐疑。
苗期遇说：“片方提供的歌虽然也可以用，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写得更好。而且echo本身就是因为原创曲火的，之前的前车之鉴周姐您也看得清楚。”
郝嘉亦也积极响应，表示自己今天被灵感之神眷顾，可以帮陈念一起写词。
周姐看了他们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张景尧身上，见他也点了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天时间。三天之内给我一个demo，不行就还是老老实实用片方给的那首。”
那天晚上，苗期遇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去了公司的乐器室。他想起今天在学校看到的那些东西，试着弹了几组和弦，但感觉上总觉得不太对，差了点什么。
门被敲了几下，苗期遇停下动作，出声让人进来。
来人是陈念，他走进来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期遇哥，我写了几个开头，你看看。”
苗期遇接过去看，然后突然有了灵感，单手弹了一段旋律：“这段给你的词，你觉得怎么样？”
陈念把那段旋律哼了一遍，说：“前面可以，副歌的地方我想做一个情绪往上走的感觉，词也往那个方向写。”
苗期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找到一个上行音阶，把歌词套进旋律里唱了一遍。
苗期遇陈念听完，皱着眉想了想：“最后一个音可以拖长一点，像叹气那样。”
门又被推开了，张景尧直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郝嘉亦。
“写到哪里了？”张景尧问。
陈念把手机切到备忘录界面递过去，张景尧看了几秒，把那句“浮生不就是几十载夏春冬秋”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陈念。
“副歌的旋律我有点灵感。”他到钢琴前面贴着苗期遇坐下，苗期遇起身给他让座。
张景尧手指搭上琴键，弹了一段，停了一会，断断续续几次后找准了感觉，一口气弹下去。
三人听完静了几秒，郝嘉亦第一个捧场，语气非常夸张说张景尧是当代贝多芬。
张景尧看了郝嘉亦一眼，又看向苗期遇，清了清嗓子说：“副歌的旋律我来写，主歌你们弄。”
苗期遇说：“行。”
张景尧没有再说话，找出五线谱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四个人坐在乐器室里，先是各写各的，时不时交谈几句，到后来也不讲什么分工不分工了，谁有灵感就直接说出来，是歌词就写纸上，是旋律直接就地取材用现成乐器试试效果。
最终四个人在乐器室里一直写到凌晨，第二天早上，周姐来公司的时候，看到四个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睡在乐器室里，彼此的腿脚交叠着缠到一起，身上盖着好几件外套当被子。琴谱散了一地，周姐捡起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歌名《少年游》和几句歌词。
“将路边的竖棍全部收入囊中
控制不住三步上篮空气跳投
背包里到底装了多少样东西
翻出过期口香糖试卷却没有
怎么人一多智商就被消消乐清空
自称文豪转世却只会写到此一游
晃晃悠悠又睡了场大梦
浮生不就是几十载夏春冬秋
今朝无酒也留清辉不醉不休
倘若他年幸得再同游
仍持一樽卧江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种十一个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