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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结五个果 陈念他要订 ...

  •   像《深雪》这种规模的一个剧组动辄就是大几百人,拍摄通常又是几个月起步,少不了要和许多人打交道,这样一来就难免会有摩擦和冲突。

      但苗期遇好歹也有这么多年从业经验,最擅长的就是摸清不同人的性格,然后对症下药。

      譬如韩生韩导就是一个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把控到极致的人。画面、光影、走位、道具、服化、声音,一个都不能少。他不会因为某个环节“差不多”就放过,也不会因为改动太麻烦就妥协。从个人角度来说,苗期遇很喜欢这种导演,在拍摄现场就把一切做到位,在后期才不会需要再大量返工。

      还记得有一场戏,拍摄过程非常流畅,苗期遇在耳机里监听到的收音也很干净,本以为这条可以过了,但韩导喊了“卡”。接着韩导在监视器前看了回放,指出香炉摆放位置不对。

      道具组的人立刻跑过来调整。香炉移了位置,同样的台词再来一遍。韩导又看了回放,这次没挑香炉的毛病,挑了郝嘉亦的站位问题:“你站位往右偏了半步,影子切到了门槛上,不好看。重来。”

      等到韩导终于点头过了这条,苗期遇看了一眼时间,光这一个镜头就用了四十分钟。

      除此之外,苗期遇还发现韩导虽然要求细致,但不会显得掌控欲过强,会放手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只要最终呈现效果好,并不严格拘束手下人发表自己的想法创意。

      或许正是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剧组招募的其他部门成员也都是各有各的脾性。

      五十多岁的摄影指导老赵是个技术狂,对剧组的新录音设备比录音组人员还感兴趣。开拍第三天时,老赵看到苗期遇用了一支新款枪式麦克风,专门跨组跑过来问型号。

      苗期遇直接递给他,让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把自己的监听耳机摘下来递过去,让他听了一段现场收音的素材。老赵听完,眼睛当时就亮了。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的话筒指向性和频响曲线之类话题,老赵被喊走时还依依不舍。

      灯光组长周全是出了名的急脾气,尤其一向和剧组录音人员不和。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别人在他布光的时候打搅,但录音组在收音排线时难免会有重合作业区,往往是年轻的录音师还在四处寻找丢失的大力胶,线缆就直接拦在周全要架灯架的地方,然后少不了又是一番摩擦。

      苗期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就未雨绸缪的提前把录音组所有走线图画好,打印出来贴在拍摄场地的墙上,用不同颜色的胶带区分了声码线和电源线,并叮嘱组里人着重留意大力胶去向,确保供应不能断。周全本人并未对此举明确表态,但后来拍夜场戏时,录音组的工作区多加了一盏灯。

      服装组刘姐是剧组里资历最深的人之一,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多年,在专业领域内就是说一不二,有时候连韩导都得礼让她三分。她最难搞的地方倒不在于脾气大,相反刘姐为人十分和蔼好相处,也不爱摆老资历的架子。但她对服装相当爱惜,任何可能损坏戏服的行为都会让她翻脸。

      第一次苗期遇去找她沟通隐藏麦克风的走线方案时,刘姐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你们录音组每次都把线藏不好,演员一抬手就露出来了,拍特写的时候穿帮,脱戏服的时候还勾丝”。

      苗期遇没有急着解释什么,而是回去就找制片组申报要求定做一批线径只有普通线材一半的超薄型贴片麦克风,以及专门的低敏胶贴。审批通过东西到手后,他立刻拿着样品去找刘姐,当场在一件备用戏服上演示了走线方法,线完全藏在里衬的接缝处,外面看不出来,贴胶也不留痕。刘姐凑近了看,又用手摸了摸,非常满意。

      因此之后录音组再派苗期遇去找她商量临时改计划时,她不仅相当配合,甚至主动帮他们研究不同面料戏服的最佳藏线位置。

      道具组的孙欣然是剧组的开心果,顶着一张爱笑的小圆脸,跟谁都能聊两句。但她在专业上从不含糊,韩导要什么道具她都能找出来,找不到就自己手搓。苗期遇跟她的交集最多,因为道具经常需要移动,而移动就会产生更多的变数,有时这一点点变动就会导致收音方案需要重新来过。

      久而久之两人交集多起来,苗期遇时常会力所能及的帮孙欣然一些忙,比如有人仗着本不存在的性别年龄优势刁难人时出头。与之对应的,孙欣然也会在录音组收录声音素材时,帮忙拦着不让其他人误入打搅。

      这么桩桩件件事情做下来,即使有张景尧这个意外变数在的情况下,苗期遇依然在剧组里攒了一个不错的名声。也许这也和张景尧中后期没再来过剧组找他麻烦有点关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想一直和那种大明星产生交集,但只要不会因此得罪大人物,谁不希望能和苗期遇这种靠谱又省心的同事好好相处呢?

      总而言之,没有张景尧骚扰情况下,苗期遇每天都在按部就班顺利拍摄中,直到十一月中旬,剧组开始拍江深和江雪在弄堂里躲避追兵的一场追逐戏。

      这场戏需要现场收音,因为后期配音很难还原弄堂里那种逼仄的空间感。苗期遇提前一天跟着录音组成员一起去堪景,记录下所有可能会出现的脚步声、风声、回音等干扰情况。弄堂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这种情况下没法跟拍,只能用长杆麦克风从高处吊下来。苗期遇来来回回地走,试了好几个点位,最后决定在两侧居民的窗台上架两支枪式麦克风,交叉覆盖整条弄堂的声场。

      拍摄当天,郝嘉亦和章茹素连着NG十几条,不是喘得太假就是跑得节奏步伐不对,好不容易拍了条满意的,结果杆又穿了。

      苗期遇在控制室听着,注意到郝嘉亦跑对的那一遍,是因为鞋底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一声很闷的“咚”,他脚步不停反而借着那个踉跄继续跑,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对了。

      苗期遇把那一声“咚”单独标注了时间码。

      收工后郝嘉亦路过调音台,借着整理衣服动作,趁旁人不注意小声说了一句:“苗期遇,今天下午地砖那条你帮我收着了吗?”

      苗期遇的手上动作不停,也没有抬头:“收了,回头我把这段剪好后的内容单独发给你,你可以直接拿去当路透用。”

      郝嘉亦笑着回了个兄弟给力的动作,然后很快错身离开。

      时间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也就是郝嘉亦的生日。

      为了腾出生日那天做粉丝互动的时间,剧组前几天都在加班加点赶进度,等到了这天终于能轻松一些,主演的戏份就只有上午一场江深在戏班练功的文戏,和下午一场江雪在茶楼谈生意的群戏。韩导特地在通告单上备注了:当天下午争取提前收工,晚上不安排夜戏。

      当天郝嘉亦的状态很好,练功那场戏拍了四条就过了,章茹素下午那场拍了七条,因为韩导对茶楼的光影不满意,调整了几次机位,但郝嘉亦的部分提前收工了,给他留了时间去和粉丝线下互动。

      因为郝嘉亦在剧组安排的有戏,礼物就统一打包送到剧组,由工作人员代收,后援会组织得很有序,甚至给剧组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们都准备了茶点,说是感谢大家对郝嘉亦的照顾。不过最后这笔钱郝嘉亦也没让后援会出,而是自掏腰包付了,另外又给到片场探班的“嘉人”们准备了礼物报销了路费。

      下午四点多,今日拍摄任务终于全部完成,韩导喊了“收工”,并通知大家:“今天嘉亦生日,剧组晚上在老地方聚餐,能来的都得来啊!”

      “老地方”指的是离剧组不远一家私房菜馆,老板姓吴,是个做事利落的本地人,韩导之前有部戏也在这一带取过景,跟吴老板一家也算是老相识了。

      苗期遇本来不想去,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即使去了也是坐在角落安静吃饭,但今天是特殊情况,最终还是去了。

      晚上七点,苗期遇到了这家私房菜馆。整个二楼都被剧组包了,四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韩导坐了主桌,旁边是郝嘉亦、章茹素、几位主要配角、老赵和刘姐。苗期遇在角落那桌找了个空位坐下,同桌的都是道具组、灯光组、录音组的同事。

      菜一道一道地上齐了但还没人动筷,韩导先举了杯:“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嘉亦今年都三十四了,我也是要成个老头子喽。”

      “韩导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正是当打之年,我还期待您更多大作呢!这一杯,我敬您!”郝嘉亦立刻起身给自己倒了满杯白酒,恭敬地向韩导欠身致意,然后一饮而尽。

      韩导哈哈大笑,也干了这杯:“好,嘉亦你是个敞亮人,那我就再努力拼上个几年,你呢也再接再厉,争取拿个影帝回来,让我们剧组也跟着沾沾光!”

      接着老赵、刘姐、章茹素等人也一一和他举杯,这么一圈下来,郝嘉亦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他酒量不差,但架不住轮番敬,忙以晚上回去还要给粉丝直播为由,拒了后面几轮敬酒。

      酒过三巡,有人推了蛋糕来,蛋糕是刘姐定的,共两层,上面用奶油写了郝嘉亦的名字和祝福语,旁边做了几张翻糖的戏剧脸谱,对应着郝嘉亦在剧中扮演的江深登台时得几个造型。韩导亲自点了蜡烛,灯关了,烛光映在郝嘉亦脸上,苗期遇在角落看着这样的景象,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三十四了,自己也三十一了,但这种淡淡地愁绪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周围嘈杂声音强行驱散了。

      郝嘉亦正闭着眼睛许愿,旁边有人起哄:“许什么愿啊这么长时间?”,他睁开眼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然后吹灭了蜡烛。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苗期遇看到郝嘉亦往他这个方向很快地扫了一眼,同时举起了杯子。苗期遇捕捉到了这一瞬,也端起桌上的杯子,隔空回举。

      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切蛋糕的时候,郝嘉亦先切了第一块,端给韩导。然后给同桌几人各自切了一块,才把刀递给一旁候着的助理,接着蛋糕被一块一块地分给各桌。

      苗期遇拿到了一块带着完整巧克力的,尝了一口非常甜,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饭局散了的时候苗期遇没有急着走,而是拿出手机,给郝嘉亦发了消息:“停车场。”

      郝嘉亦回了一个字:“好。”

      苗期遇的车停在古镇外面的一处临时停车场,周围没什么人。他坐在车里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郝嘉亦才戴着帽子和口罩快步走过来,迅速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生日快乐。”苗期遇说着从副驾拿出两个东西递给郝嘉亦,“这是我和陈念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期遇,不过怎么送个礼物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咱俩现在都在一个剧组了,直接跟着剧组一起送就行了。”郝嘉亦摘掉口罩冲人露出真切笑容,接过礼物没拆直接低头装了起来。

      “不是礼物的事,是还有另一个事要和你说。陈念他要订婚了,时间就定在年后。”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一会儿,郝嘉亦侧过脸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突然地事情。

      “这么突然?和哪个姑娘啊?”

      “他花店里的一个员工。”

      郝嘉亦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笑了一下:“挺好的,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走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有机会去参加他婚礼,哎,看来有时候太火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苗期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郝嘉亦抱住人埋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然后往后退开重新带上口罩武装好自己,拍了拍外套内兜,确认礼物放好后就准备下车。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去给粉丝们直播,期遇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剧组再见。”郝嘉亦挥挥手下了车,快步离开隐于黑暗之中。

      苗期遇确认彻底看不见郝嘉亦身影后,才闭上眼躺在座椅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结五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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