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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沉冤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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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唤不想自己的言行落入眼前人的算计之中,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故作镇静。
颛顼转过头,苦笑了一下,似是对自己的嘲弄。
三百年了,他自己都变得人神不识,又何况阿唤呢?
颛顼长吁一气,继续道:“怎么!不对?但我想,你或者你们要杀九曜神君,定不是为本尊考虑吧?”
“呃……”梼杌拖着声音,使劲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对本尊之言有异议,让我猜猜,是你们?你不承认你幕后还有人?抑或不承认你谋害神君?”
颛顼怒气横生,胸口的起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竟是快了许多。
“难道你想说,你要害之人是我,却失手让神君遭殃了,是吧!”
“还有谁?除了他之外,他还有同伙儿?”靖安听到前一句时,眼中已注满了惊讶。
由于太出乎意料,他并未注意到颛顼语气的异常。
梼杌双眉紧蹙,如未听见颛顼之言般,继续支吾着摇头。
“还否认,你认为我不知你如何操弄的吗?”
颛顼边说边抬头望向上空:“这阔台由于幽气缭绕,表面上看与无怀阁和其他建筑隔绝,但从高处一看便知,其三面都是深谷。也就是说你可以从其它地方跳入这锁魂渊中,再绕行过来,便可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到达阔台的位置。”
颛顼等待片刻,等阿唤和靖安看清他手指的方向后才开口。
“然后躲在这崖壁上,借着云层掩护,趁机对神君动手,得手后再从这深谷逃开,人神不觉地回到原本隐藏之地。
“你定要问本尊为什么会怀疑到你身上?是吧?
“一来你被单独关在石棺中有作案时机,二来你能够利用大庭氏遁地穿壁之术逃离监管;三来只有你了解锁魂渊的地形。”
梼杌停下晃动的头,虚掩着双眼直直地盯着说话的颛顼。
他心口的起伏稍微平复了些,带着阴沉的笑,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有一件事大错特错了。
那就是偷袭神君之人不是他!
他不想立即反驳的原因是不确定,眼前人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要栽赃给他,为他挖好下了下一个坑?
颛顼向他瞟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好似在说我知道不是你,那又如何?
梼杌被吓了一跳,不想再被他看穿,侧过脸去。
不料脸上突然吃了一拳,他抬起头,见靖安紧紧捏着拳头,愤恨地看着他。
“说,为何要偷袭神君?魂断空又是从何而来?”
颛顼知道这个问题,一定会被他们抓住,这就是他不能先让梼杌开口的原因。
他主动上前挡在靖安和梼杌之间,拍了拍靖安的胸口,示意他冷静,转头看向阿唤。
阿唤道:“香尊想说,我们当年在大庭氏时,此人便与康回氏有往来,不满大庭氏国主与颛顼结盟,心生怨恨,因此后来才会阳奉阴违,故意拖延时机,遭人半路围杀。”
“就算跟康回氏有关,他为何要暗害神君?”靖安仍是不解。
“当年的疫鬼正是康回氏少君长,传言他死于九曜之手。”阿唤道。
靖安恍然:“意思是魂断空来自康回氏,他的背后还有康回氏之人插手?向神君报仇!”
颛顼将手一摊,眼神落到阿唤身上:“将军以为呢?”
“即便如此,若是他要杀也是杀……你,才对?”靖安看向此时被冤枉成帝君的血狱香尊。
阿唤回道:“若他相信那是帝君,便知道魂断空对帝君无用,别忘了当年是帝君的血解了猪虏之毒。”
靖安思索良久,没有应声。
颛顼立即蹲下,指尖用劲,又捏紧了梼杌的下巴:“要不你说说,你如何与康回氏勾结的?”
梼杌不住地摇头,眼中透着促狭。
心想果然此人想好了要冤枉他,便已经找足了理由!
即便自己说不是,另外两人也不会轻易相信,因为这几个理由当真能对应上,且是由打头将军之口说出,其可信度又不一样。
“你承不承认都无妨,因为这件事将军此后定会继续查证。”
颛顼知道即便阿唤如此说,她定也有其他想法,及时把话头按住。
牵连进这场婚宴中的氏族已包含三百年前所有与他相关的氏族,包括未到场的缙云氏、康回氏。
此中情势委实复杂。
一只只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手在向他伸来,有人要他的命,有人要夺他的宝,或许还有其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
现在他要让梼杌把谋害神君的祸端背下,不让阿唤知道太多,即便此后她去查也不会涉入太深,落入危险之中。
想罢这些,颛顼继续道:“确定凶手是你后,就是本尊的围猎时刻了。”
靖安没跟上颛顼的思路,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却一时说不上来。
颛顼看向靖安:“此番成事,倒要谢过靖安公子。”
靖安茫然:“谢我!”
“靖安公子,你是个天性纯善之人,善良的人比较容易上当。”
靖安心有不服:“上当!”
阿唤看着可怜巴巴的靖安,又道:“我看还是上了两次当。”
“等等,让靖安想想。”靖安停顿了一番,凝眉分析道:“香尊让我查神君身亡之事,便算是给我下套了。我果不其然,与蜀山氏之人杠上,而后便落入了梼杌的算计中,才使得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以逃脱。”
阿唤点头:“的确,如果是这位香尊自己追查,梼杌自是不可能得逞,也不会这般暴露出来。”
颛顼嘴角浅笑:“这样算来,靖安公子不止无错,还帮了大忙不是,九曜神君他泉下有知,定会夸一声,靖安果不负我望。”
靖安仍是一脸无辜,但他听了此话,一股熟悉的感觉忽起,魔尊的语气怎能与神君那般相似。
靖安道:“那你如何确定,我真会和吉运杠上?”
他之所以会问,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为何要那样做?
“这很简单,本尊揣度的不是你们所说之言,所做之事,而是预先判定你们各自的目的。”
靖安疑惑:“目的?”
“人的所作所为或许都是表象,但一个人若想达成某个目的,必定会为之采取实际行动。”
“也就是说,你料定我之目的是找出谋害神君的凶手,在含章坊主和小雪坊主都无直接明证的情况下,蜀山氏身上的疑点是最多的,所以我会先将凶手的嫌疑锁定到蜀山氏身上,那么在情急之下,最有可能与人发生纠葛的便是他们。”靖安轻笑了一下,竟是对自己的讥嘲。
他又看向颛顼,眼中不禁生出佩服之意,短短时间内,此人能将自己的情绪都算计在内,不得不说心思可怖。
靖安不敢久视颛顼,怕自己真的崇拜起他来。
继而转向梼杌道:“由此说来,梼杌的目的,是趁机逃跑。因为现下的处境于他最是不利,既没能杀掉帝君,又损失了两个化身,还惹上了血狱香尊,如果找不到凶手,他便出不了这相公岭,所以他索性诈死,不仅能将嫌疑抹得一干二净,还能趁机脱身。”
颛顼背手,在梼杌身边踱步,不时点头赞同。
靖安又道:“最好的逃生之地,便是这锁魂渊。”
“没错!”颛顼继续点头,随即补充道,“但也没完全对。”
靖安道:“嗯?”
阿唤道:“如果锁魂渊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为何他谋害神君后还会出来回到人群之中?”
“这就是靖安公子未完全说对的地方。”颛顼接着阿唤的话道,“常人看来他眼前的处境的确是逃跑保命为重。但当时他可不认为自己彻底败了,尤其是神君殒命后。所以回到他最初的立场,杀帝君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明白了,他故意使用激将法,除了可以金蝉脱壳外,还有,就是将真正的矛头指向你。借百族之人,悠悠众口,来杀你,来杀他认定的‘帝君’!”
靖安盯着颛顼,又转头看向梼杌,脸上透着些许无奈。
这般处心积虑,到头来却是个大乌龙,只是他自己始终不肯认清现实罢了。
颛顼在梼杌身边蹲下,玩味地道:“好一个宁死不辱!是吧!好一个借刀杀人,是吧!”
颛顼边说边拍手称赞,可他越这样做,梼杌越是觉得受辱。
“哎!只可惜你算计到最后,每一步竟还是落到本尊的预料中。要怪就得怪你太轻敌,论智力和武力,你都在本尊之下。”
“但你也别太难过,整个九州都在本尊之下,你不冤枉。”
颛顼发出阵阵轻笑,笑声在谷中久久回荡。
梼杌的手在腿上狠狠地抓着,那身小厮的布衣已不知何时被他抓出了几条长长的口子。
他的眼中却是比愤怒更难以形容的哀绝。
事到如今,他原本的傲气已被倾泻一空。
眼前的这位血狱香尊,算起来他们也才见过几面,而他却看破了他处心积虑数十年策计的阴谋阳谋。
更可恶的是,从头至尾他都在看戏,自己竟是丑角一般。
颛顼看着梼杌如蔫儿了的木偶,一副好心的模样道:“知道你为何会败露吗?”
梼杌沉下头,他不答,更不理会眼前之人,或许连说“不想知道”的底气都没了。
击溃他最好的方式,是将其全部的骄傲打碎。
其实颛顼所说之话,不过是虚虚实实结合而已,哪怕是局中人也未必能一眼识破。
例如梼杌从地下进入巫常氏是实,梼杌设计害死巫常氏全族也是实。
即便十年前发生之事,血狱香尊连细节都掌握得那般清楚,这些足以让他心慌。
此外,他与姜榆之间的事却是虚,他的同伙如何参与此事也是虚。
甚至就连他是否谋害了神君也是虚言。
这些内容颛顼不必一一讲来,有了前面的铺垫,能吓唬住他即可。
颛顼自然心知,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梼杌没有谋害神君的动机。
如果梼杌想对付的人是他,那么他该在自己背后动手才对,不该在神君背后出手。
所以,这幕后之手的目标本就是神君。
当中的纠葛当与神君的前尘往事有关。
此中必有与神君有仇,同时与先神之神有牵连之人。
而他应该就是这场大戏真正的布局者。
说他是梼杌的同伙,颛顼以为,这简直就是抬举梼杌了。
以对方的谋略来说,梼杌不过就是一个被选中的执行者而已。
那人该不会蠢到在梼杌面前暴露自己才是。
眼下,他手中的筹码还不足以将此人找出。
索性,颛顼埋了个暗线,让梼杌先把谋害神君的名头担下。
从而可让对方放松警惕,有利于他此后暗中继续追查。
究竟谁才是藏在影子中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