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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魂断空天 ...

  •   此时,天光已然挣破了黑暗的束缚,一头扎向大地。

      远方的一轮红日在山间慢慢升起,朝霞穿透万里云海。

      天空如泼墨般染上层层红晕,一切美得不可方物。

      若水镇上,碧玉春的门在咯吱一声中大大敞开。

      长街边冒着热气的摊子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叫卖。

      阿娘在为顽皮的小儿梳头,老人们回忆着往事闲坐家门外。

      一切和往常无甚两样。

      翠珠在门口伫立着,昨晚一众酒侍都已回到坊中,却不见坊主、小六和小瞎子的身影。

      她着实担心了一宿,今日早早便将门打开,时不时向着街头张望。

      然而,经历过一晚的浓稠雪雾,希望并没有从黑夜的尽头破晓。

      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

      长街上,几名小妖在路上闲荡,他们只为等碧玉春营业。

      虽然今日碧玉春一反常态早早地开门了,翠珠却并不让他们进去。

      他们只能在长街上走走逛逛。

      突然,他们像是见了鬼一般,甩开腿开始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惊叫:“杀人啦!杀人啦!逃命啊!”

      天空中飞来无数剑光,向着人群、树木、鸡牛无差别地射去。

      定睛一看,有些见识的人即刻就认出了那是不曜剑的形貌。

      一把把剑锋凌厉的光影穿过云层,如是从太阳中射出一般,向人间袭来。

      红光漫天,但红的是杀伐的剑光,漫照的是死亡临身的阴影。

      大嗓门声落,一道凌厉剑光便向小瞎子和俊公子倾覆而去,

      俊公子眼疾手快,向空中劈出一掌,才将其挡下。

      片刻后,不曜剑以一化万,向整个阔台的人群飞来。

      颛顼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即便算准了种种围杀他的局面,甚至连阿唤是否出现、是否动手都早有防备。

      却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最大的变数竟然会出现在九曜神君身上。

      颛顼看着阿唤与九曜过招,九曜手中的剑不仅一次次挡住了阿唤的进攻,还在每一招发出之时,爆泻出缕缕剑光向四方射去。

      起初,那剑光还在阔台处的人群中窜逸。

      而后,随着它释放的威能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竟然带着杀伐之力,如白日流星向山外疾驰而去,直至飞向那清晨的烟火之中。

      颛顼心中一惊,眼见着局势越发不可控制,他的眉眼中哀莫之情渐渐流露。

      九曜的面色越发乌黑起来,他眼中原本潇洒自得的神采全失。

      只剩下越来越狠厉的眸光,盯着眼前进攻来的水波扇。

      随之一一抵挡回去,顺势袭来更猛烈的杀招。

      然而,即便他手下的招式不停,颛顼也能看出他脸上那股拼命抑制自己的较劲之色。

      他发出的招越狠,反噬到他自己身上的力就越大。

      又是数十招过去,九曜竟然猛喷出一口血来。

      他在以自残的方式阻止自己!

      再这样下去,九曜很可能内伤身亡。

      可是,没有人阻止得了他。

      阿唤、明昱、魔使、靖安四人已经一同出手,却还是无法将他制住。

      台下之人,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缠斗。

      不过这一次对象不是任何人妖鬼怪,而是散发着灵力的剑光。

      “魔兵听令,不得让剑光泄出山外!”血狱香尊一声震喝。

      千名魔兵齐身上阵,使出全劲抵挡那空中乱飞的剑灵。

      颛顼看着九曜,双眼一闭,他手中多了一把骨笛。

      他凝神抑制住脑中撕裂般的疼痛,开始缓缓吹奏起来。

      笛声一缕缕传入九曜耳中,他看着眼前之人,一些久远的画面飘入他的脑海。

      那年颛顼二十二岁,与先神之神交战三天三夜,终是让之伏诛。

      九曜也找了颛顼三天三夜,最后在一片猩红血海中找到了他。

      他的身子如一片浮萍在血海中随波飘荡。

      颛顼奄奄一息,微眯着眼,望向天边,缓缓道:“神君,今晨的日出,是九州最美的一日。”

      “不,最美的还在以后!”九曜神色哀戚,带着心疼,“你已经为这九州百姓开了一片天光,他们至此便能好好看这日出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从此吾民劳有食,居有所。颛顼不枉此生了!”

      “值得吗?”

      “从前,颛顼不了解为何阿爹不愿继承轩辕帝君之位,统管洪荒,他说他的志向是与阿娘携手一世,求一个农事兴旺,丰衣足食便好。但他说如果我愿意担起这天下,他会为我骄傲。”

      “你做到了。”

      “如果那是阿爹的责任,颛顼不过是为他担起,只愿守护阿爹阿娘的一世安好。”

      颛顼虚弱地发出一声痴笑。

      他微微道:“所谓的天下大任,不过起于颛顼的一己私念而已。”

      “你守护阿爹的心愿,担起的却是这天下儿女之责。你做到了!但,你啊,不就更惨了?”

      九曜耳边传来一个“嗯”字,他已听不真切。

      估摸着或许颛顼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后背上艰难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已。

      他兀自道:“没有享过帝王家的荣华富贵,却还得担那刀口上舔血的责任……”

      “富人有富人的富贵荣华,穷人……有穷人的四季开花。颛顼乐……在其中,不过这责任……”

      颛顼声音时断时续,到最后几乎已经被风声鸟鸣给淹没了。

      “这责任什么?”神君扶着颛顼的脚步停了停。

      他闭上眼睛,期待身边之人能回答他。

      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竟是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他提起一口气,道:“别想搪塞给我,我闲散自在惯了,帮你只是我乐意!”

      还是没有听到丁点声响,他的心从未如此死寂过。

      “我跟你说,其他人我可没工夫搭理,我……我……”

      然后,颛顼的一只手沉沉地搭到了身前,再没动过,直到300年后。

      那是当时天地共主与先神之神大战后,九曜从血雨中捡回颛顼的画面。

      二人如师如友,九曜对这个晚辈心疼有加,花了足足三百年时间才将之救醒。

      醒来后的颛顼选择了一条狠绝的路——历化。

      即便九曜想阻止,也知道以颛顼的性情,决定的事无人可以阻止。

      而后,颛顼历化双劫成功,开了碧玉春酒坊,他高兴地大醉了十天十夜。

      实则他是借以爱酒之名给碧玉春镇场。

      那些敢在碧玉春捣乱者,皆被他提着衣领丢了出去。

      更甚的是,晚上趁着夜黑人静之时,他蒙面找到了那些闹事者。

      将他们打得脸青鼻肿,那些闹事者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从此之后,便无人敢在碧玉春闹事。

      无人敢相信,大名鼎鼎意气风发的九曜神君,竟然是碧玉春的神秘“打手”。

      他就是那样一直护着颛顼,所以眼前即便自己将成为“疫鬼”,他的意识中都有一丝清醒,提醒自己不要伤害他!

      颛顼的笛子之下,承云开始起了作用。

      九曜的神识越发清醒,但清醒之中,是魔识与神识的较量,逼得他头痛欲裂。

      整个人如陷癫狂,手中的剑开始无章法地乱刺。

      颛顼见神君此番模样,嘴边吹奏的旋律稍稍停了下来。

      就在这一短暂的间隙,九曜却是发出猛然一击,让靖安的肩头多出一道血痕来。

      “神君,不可啊!”靖安悲愤地叫起来。

      他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伤而叫疼,而是担心这位从小见他长大,对他保护有加的叔叔。

      一生至情至性的他,如今怎会变成此番模样?

      若水镇上,百姓见着那剑光飞来,纷纷躲进自家门内。

      有几个跑得慢之人,已经匍匐在了剑光之下。

      幸好,二善人等几人及时赶到。

      他们虽然手上功夫一般,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势。全然不顾自己安危,在街上奔忙,护着百姓撤离。

      颛顼唇下,承云的乐曲又缓缓飘出。

      这次他吹得比之前急切了些,神君的挣扎之态更显。

      一刹那间,他已然从阿唤等四人的攻击中飞出,闪现到了颛顼身前。

      颛顼也不躲不逃,反而直愣愣地看着神君。

      他要从他的眼中看进去,神君究竟有几分认得他。

      神君头痛欲裂,他右手中的剑指向颛顼。

      但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拉住右手,他在颛顼的直视下,有了一分清醒,从嘴中吐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竟然是:“杀了我!”

      颛顼心下一沉,他手中的旋律乱了几拍。

      颛顼的头也如百蚁啃噬一般疼痛,想到五正官在他手下消失的场景,他如何还能对神君下手。

      此时,百族之人已经与魔兵联手对抗起了四溢流窜的剑光。

      阔台上金刀银枪扫荡之处,灵光飞舞,魔气汹涌。

      各人都在为了活命而激烈地战斗着。

      一瞬间,颛顼想起若水镇上的翠珠、爷爷还有贝儿等人。

      乱剑流光无眼,会不会伤到他们呢?

      “不要!”

      此时,颛顼耳边传来靖安的一声惊呼。

      原来九曜在抑制自己刺向颛顼时,竟然一个反身之力刺向了自己。

      剑光直直地指向他的喉咙,那携带着破风威能的剑竟是要了他自己的性命。

      阿唤赶忙举起水波扇,一束波光流出,使不曜剑陡然调换了方向,往阔台下飞去。

      阔台下的众人与魔兵怎料得这滔天之力袭来,皆无防备,一个个在不曜飞过之后,身上齐齐飙出一股血来。

      就连大嗓门和小瞎子也未能躲过,不过两人只是手臂上被划了一下而已。

      九曜额间已满是汗珠,他就快抵挡不住身上将倾泻出的滂湃之力了。

      只得用上仅存的一丝清醒,为自己送上最后一刃。

      没想这一剑竟然被阿唤挡掉了,他的神识更加混乱起来。

      就在他使出全力用毕生的功力维持清醒的一刹那,他再次向颛顼说了一句:“杀了我!”

      “不,不!”颛顼的脑子本能地拒绝。

      可是不曜剑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后,莫名来到了颛顼手上。

      他一手握住剑,一手拿着骨笛,承云已不知何时在他口中停下。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挣扎。

      如果说亲手让五正官消失是无可奈何,那这番杀九曜算什么?

      此时颛顼愤恨交加,心痛难当。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也不忍再多看,手中握着的不曜剑已不听他使唤。

      甚至说他整个人都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举起手,又是如何一剑刺出,直插入九曜胸口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四周的剑光已如镜子般全然破裂。

      “哐嚓!”这是九州第一神君倒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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