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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 270 章 三赌三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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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女孩沉入海底,神觉脸上浮出笑意。
颛顼蹙眉屏息,静待其变,他方才见女娃手腕上的图腾乃神农氏印记,心觉或有转圜。
思量间,见海面骤动,一道黑影自女娃沉没处冲天而起,化作神鸟。
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利爪,发出“精卫、精卫”的叫声。
它的翅膀一振,原来快要吞噬掉几名孩童的海水向后退去,孩童们得救,忙不迭朝岸边奔逃。
神觉双目阴沉,不忿道:“怨灵?”
颛顼了然对方话中之意,却是等他继续说完。
“她已非人,所以活着亦不作数!”
颛顼预料之中,所以未言先笑。
“她可不是怨灵!不信你闻闻是否有怨灵气息?”
神觉已经察觉,斜眼看了颛顼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她乃神农氏后裔,神农氏尝遍百草,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其德福泽后代,精卫乃其族守护之灵,自愿献身以延其血脉。此便是人族之善,天道回环之理。”
二人谈话间,神鸟张着翅膀越飞越高,隐没在海外的树林中。
“终归也是因为无知白送了性命!”神觉犹自不服,语带讥诮,“重生又如何?这片海便是她的梦魇,一生一世再飞不过了。”
“哦,是么?”颛顼的眸光落在远处,“你怕不知,炎黄子民懂得从何处跌倒就从何处爬起来之理。”
话音刚落,神鸟真的又飞了回来,喙衔微木,投于海中,往复不绝。
神觉纳闷问道:“她要作何?”
“不管何时何人,人族若有机会重生,都想着要……复仇!海可吞其命,她未尝不可填此海!”
“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言人族无知,没错,生而有涯,孰能无惑?可人区别于万灵,也长于万灵之处,正是懂得自省。
“己若失足,便提醒来人勿近,甚至甘作后来者的垫脚石。精卫填海,非为己身,而是使后世之人不再溺于此。
“人世又何止于她,世间之人皆有自己的海要填!这便是人族,不朽不灭之故。”
“一老一小,呵……”神觉满脸不屑,翻了个白眼又将话咽下,“也罢,第三局,我等再看!”
下一刻,二人来到几个村落附近。
这些村落依河而建,有女子在河边浣衣,男子泛舟其上,唱着思慕的歌谣,歌声动人,两旁的花儿摇曳生姿。
神觉站在河边,天上的云海跟随他的身影游移到此,他的手腕一转,强大灵力向天上弹出。
晴空着墨,云雨如瀑。
石头般的雨点子砸下,河上小舟翻倒,男子们纷纷落入水中。
远方的洪水突然奔流而至。
女子们也被冲入河中,一群人挣扎着,喊叫着被滔滔洪水冲走。
“你……”颛顼愤怒。
神觉即刻堵住他的话:“你要说人族不是蝼蚁,不要这样随意捏踩,是么?蝼蚁又何辜,不过是生得微小而已,便成了人族衡量卑微的标尺。在我眼中,没有两样!”
颛顼沉着气,拿出无墨笔,随之一个蚁穴出现在河边。
“看看吧,蝼蚁虽微,但不是所有的人族都会轻践,反之,还会从其身上学得求生之能。”
暴雨冲刷河岸,蚁穴倾塌,只见蚁群抱团成球。
外层的蚂蚁被洪水冲散,内层的就滚到高地,一只拉着一只,活下来的便用腿脚钩住高地上的固定物,再逐一将其他同伴拉出水面。
所有蚁类都在水面后,它们开始摆阵,一艘“蚁船”浮起,它也不是真正的船,是用蚁群身体搭建而成。
一只下颌咬住旁边一只的腿,那只再用腿勾住身边一只的腿,如此相连,暴雨打之不散,洪水冲之不松。
除了极个别落单的外,成团的蚁群全部活了下来。
神觉没有多看一眼,他的衣角在暴雨中飘飞,却片雨不沾。
“你想说明什么?人族从其身上学会了什么?”
“如果一只蚁落水,九死一生,但若是一群,必能抱团求生。”
颛顼的眸光落在前方跌入洪水中的男女身上,见他们相互拉着,正奋力地去抓船只散掉的浮木。
手不够长,他们就抓着彼此用脚去够,哪怕水淹没了头,也绝不松手,向岸边游去。
几人挣扎着上了岸。
“不过是还未死到临头而已。”神觉说着,指尖翻涌出连绵黑云。
顿时山体坍塌,地面撕裂,洪水四处汹涌。
“快,去通知大家,洪水来了,快!”
几人气喘吁吁,却也是不顾安危各自向邻村跑去。
“即便你有翻云覆雨之力,但面对生死,炎黄子民不曾在灾难面前低过头。”
神觉冷笑一声:“在无域之狱,我看雪狐和雪狼打架,若是群狼来,雪狐会为了保命,以最快的速度溜走,哪怕丢下同伴也在所不惜。人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又会比雪狐好多少呢?”
颛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无奈与无语同时在他的眸中显露,让他忍俊不禁。
“老者说得对,你真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惯了!”
“无域之狱下的人世百态,你不关心,却只看自己想看到的,然后为人族扣上你心目中早已为他们套好的帽子。
“什么欲求不满、贪得无厌、无事生非……
“所以你就算跟着风止一次次转世,入世却未关心过世事,对人族及其他族类所产生的‘情义’完全不懂。这就是你会赌输的原因!”
“不,我并不觉得我输了!”神觉的音量提高,瞪眼凝视着颛顼,“第三局,还未开始呢!”
颛顼仍是一脸镇定,看着周围正在肆虐的洪水,他竟笑了。
又是洪水?
沧桑巨变,以上天之名行灭世之举者,为何动不动就要发洪水呢?
索性,二十余年前,他见过百姓在暴雨中奔走自救,修房固堤的坚决。
三百余年前,见过他们在洪灾饥荒、疫病成患的绝境中度过难关的坚韧……
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场面,但只因这些人还活着,他便知道洪水是冲不溃他们的。
“那你的选择是?”颛顼问道。
神觉摆弄着手指,风雨在他的指尖凝聚,他弹出一下,远方的天空就漏下一团。
“你犯规了。”颛顼见他动作不停,心知决不能让他将灾难扩大,即刻阻止道。
“别急!”神觉悠悠然开口。
随即在那洪水决堤处出现了一艘船只,船上装着许许多多的食物和水。
“如果他们上船,不仅可以不死,还能永远有享不完的吃食,贪生怕死的他们会如何选择?”
“那你的选择是他们都会上船?”颛顼抬眸,神情坚决,“我选他们会留下治水!”
他轻笑了一声,眸中清亮无比。
没有什么事,比现在更有信心,他赢定了,他知道。
因为他不仅相信这群子民,也相信阿唤的选择。
东海之滨,命悬一线的许多利己之徒,最后不也放弃了独自逃生么?
更何况当时还有几多舍身赴死的人!
思量间,一声声惊叫从尘世传来。
最先看到洪水奔涌而来的孩提喊道:“阿爷!又涨水啦!”
妇人们接着开口:“天破了,天又破了!”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青年拉起了父母的手:“快跑,快跑啊!”
还没反应过来,站在河边看涨水热闹的蜀人,双手叉腰指天大骂:“狗日的,哪个神又在发神经?”
随着一声炸雷响起,山上的泥浆岩石滚滚奔来,成片的土墙倒下,茅屋在风雨里不知所踪。
树上的鸟、洞里的鼠、被拴着的狗,通通发了疯似的狂乱起来。
人在水中飘摇,死亡的威胁在咆哮中逼近。
看戏许久的神觉立于九霄之上,身姿昂然,声音如洪压过世间的一切喧嚣,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下方生民听着:天河水决,人间泽国,天神施恩,备船于尔,尔等各自逃生罢!”
“天神?”听到这个称号的人不免疑惑。这个是天神,那他们之前所灭之神又是什么?
加了个“天”字,便觉得自己不仅高人一等,还高神一等了么!
他是又来奴役他们的,还是拯救他们的?
吃了之前的教训,许多人已经知道天神哪怕这次救了他们,以后还是要将他们踩在脚下的。
只是人毕竟有别,贪生怕死的、忍不住好奇的首先奔向了在洪水中突然出现的大船。
有人率先冲了上去,兴奋地大喊:“上面有吃的,有喝的,快来啊!”
顾着逃命的人纷纷爬了上去,抱着干粮开始啃,起初人群还算平静,可不一会儿便有人打起架来,没有人知道打架的原因,或是争抢地盘的,或是抢夺食物的,或是趁机报复以前谁家牛吃了他家草的……
人性的争端在哪里都会发生,但争端之外,也不乏有清醒之人。
高喊声一浪接一浪。
“走,要走哪儿去,从此背井离乡,在海上漂泊,我们能活一辈子,我们的孩子,子子孙孙都要在上面么?”
“那些食物谁能保证吃一辈子,又没有地可以种,吃完了我们靠什么活下去?”
“啊?不能种地,这怎么行!不行,我要下去!死了,就给我埋地里,没死,水退了咱种上庄稼,就饿不死!”
站在船下之人也开始鼓动起来,有人忿忿道:“三四百年前的大水你们忘了么,不周山倒,天柱轰塌,即便那样,我们的先辈不也活了下来,他们在那时能活下来,我们怎么不能!”
一些老人固执得很,更是说什么都不走:“要俺弃了祖宗的地?不可能,你们要走可以,直接把俺这把骨头埋在这里好了!”
哄闹过后,上船者越来越少,随着一个响亮的骂声划破长空,百姓开启了人族战天斗神的新篇章。
“嚯哟,怕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