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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是尔非尔( ...

  •   大统领看着竹简,眼中一片模糊。

      他的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手却已不由自主地发起攻势,想要毁掉竹简,随即发出了果断一击。

      但他被阻止了,第一个出来阻止他的人,竟然是书手。

      书手厉声道:“大统领,四票!”

      “不可能,你们设计骗老子。你你你,即便你们三个人一起投,也不可能有四票。”大统领指着颛顼、大嗓门和小瞎子三人咆哮。

      他强迫自己迅速调整神志,转身再次看向竹简,他的腿有些发软。双眼通红的他,最终将杀伐之光落在了书手身上。

      “混蛋,是你,是你!公子把票投给了那个卖酒的,你把票投给了……我!”

      他如梦初醒,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惊异、愤怒、万念俱灰交织在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

      “大统领!”书手镇定自若,连诧异都伪装得似有还无,“此话不可乱讲,你怎么能偏偏说我呢?”

      大统领根本不想听他狡辩,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书手一边抵挡,一边继续回道:“靖安公子要是口上说投自己,结果却也投了你呢?我看你就是太容易信人。”

      靖安听得书手诬陷,一个冷厉的眼神望去。

      一分神,那些凶灵铆足了劲儿猛攻过来。

      威势比刚才还足,仿佛休整好的老虎重出笼中。

      “呵,你就是看不惯老子在方雷氏手握大权!”

      “世间有世间的约法,博戏有博戏的规矩。约定即成,生死由命。大统领,你今日也算为方雷氏,为少主捐躯了。死得其所!”

      一语出,书手俨然成了铁面判官。

      “公子?”大统领用凄绝的声音喊道,然而那被呼喊之人却是转过了身去。

      众人身后,御敌已久的靖安终是顶不住收了力,近百名凶灵瞬间冲出,幽气灌天。

      见势不妙,书手将大统领步步紧逼向前,同时大喝一声:

      “众将士,尔等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万鬼嚎叫声起,带动着四方门窗、梁柱开始抖动,地面尘土翻涌。

      整座阁楼剧烈摇晃,众人也跟着颠簸起来。

      大统领脚下不稳,直接跌倒在凶灵的包围圈中,不忘喊道:

      “我不是帝君,我不是帝君。啊……”

      两声出口,他突觉嗓子又被堵住了,竟是说不出话来。

      “哼,众人看见了吗?”书手大声笑道,“他变哑了,说明什么,说明什么……”

      “他是帝君”四个字不用出口,众人已了然!

      大统领有千般愤恨、万般委屈亦无法再言,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瞳孔中倒影着颛顼和书手二人的窃笑。他甚至怀疑二人从一开始就联合起来给他做了局。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在被其中一个凶灵一刀划过眼睛后,倒了下去,嘶吼声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寂。

      地面又是一阵响动,阁中所有的门窗墙壁全部坍塌。

      尘土起伏,扬沙漫天,须臾后万籁寂静。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命不存。

      世间之事,有时就是这般荒谬,自己亦非己,生死不由己。

      “坊主,坊主?”小瞎子在废墟中找寻着颛顼的身影。

      颛顼从他身边的一堆碎巾中钻出,扇了扇眼前的尘土,咳嗽着道:“无事,看看其他人吧。”

      “小瞎子弟,为兄在此!”

      听得大嗓门一声惊呼,其他人看了过去,众人目视彼此,都不作声。

      方才去到外面之人,见得这一番动静,或心惊胆战,或冷眼旁观,明昱带着大庭氏族人率先冲了过去。

      方雷氏小跟班见到俊公子和书手,跟上前去,为二人整理衣饰,他找了又找,小心翼翼问道:“公子,大统领呢?”

      俊公子也不言语,看向书手。书手从身上摸出他的竹简和笔,嘴中振振有词:

      “是日戌时,巫常氏婚宴顿生异变,无数凶灵遁地而出,是以帝君杀之。方雷氏大统领一人,以身殉灵,方救少主等人,传家训之高节,不负吾门风骨,悲切乎!”

      书手一边说,一边流下了伤怀的泪。

      小跟班原本不明所以,听到“以身殉灵”几个字时,方才明白大统领死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俊公子:“公子,这是要如何与少君长交代?”

      “看我干什么?他不是已经记录在册了!”俊公子打了一个寒噤,拉紧披风径直离去。

      “各位公子,可还安好?”明昱带人走到颛顼身旁,颛顼拍了拍衣袖,尘土飞扬,只把明昱给呛退了几步。

      明昱对手下吩咐道:“将我带来的衣物拿给几位公子换上。”

      手下恭敬地将衣物递去。

      大嗓门拿起一看,皆是上等绸缎,惊道:“这也太贵重了!”

      明昱粲然一笑:“不必客气,出门在外,不过是行个方便。”

      “那就多谢明昱公子盛情了!”颛顼又擦了下脸上的灰,爽快地接过。

      明昱对族人比了个手势,几人小跑着拿着一圈素锦围了上去,分别将颛顼三人围在中间。

      大嗓门以为他们要动手,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小瞎子则不动声色,等着听颛顼的命令。

      “赶紧换衣服吧!”颛顼道。

      “在这里面?”大嗓门诧异。

      这许多人一生都用不起的锦缎,竟然只是换衣服的帷帐,还是临时的,这让出自织锦氏家的大嗓门也佩服得说不出话。

      着实有钱啊!

      颛顼站在围帐中,将脖子上的狐裘解开,又将外服脱下。

      山风凛冽,一股凉风刮到身上,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却没有立即将衣物换上,而是拿起外服看了又看。

      原来他那玄色锦缎上印着一个大大的“血手印”,便是阿唤先前往他身上擦下的。

      不由得,他嘴角扬起一个浅笑。

      这个笑正巧落在明昱眼中,明昱眼睛一瞪,好似要从中窥探出什么般。

      颛顼换好衣服,出来同明昱行了一礼,二人站在一个崖口。

      明昱寒暄道:“素闻碧玉春乃酒中绝品,今日得饮,方知盛名不虚。”

      颛顼谦恭地应道:“公子过誉。可是初临蜀地?”

      “蜀中佳人如玉,美酒如饴,月华如水,实乃人间华胥。”

      “公子若得闲多留数日,含章当备薄酒,陪君尽览蜀地风物。”

      “甚好,届时坊主莫怪明昱贪杯才是。”

      “含章必扫径以待。”

      话毕,颛顼欠首准备离开。

      “坊主留步!”明昱在背后叫住了他,“山间冷寒,适才见坊主已有不适,何不寻处暖阁稍歇?”

      “嗯?”颛顼起初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原来不知不觉中“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昱公子有心了!含章也正有此意。”颛顼又行一礼道,“告辞。”

      明昱在众人注视下离去,边走边吟念一语,却是无人知其何意。

      “十年俯首磨一剑,势把不平为君斩!”

      小瞎子和大嗓门随后走出,站在明昱和颛顼身后。

      大嗓门见明昱长得英气十足,说话却是和气有礼,做派又周到大度,对他好感顿生,向小瞎子打听道:“你说,坊主和明昱公子,究竟谁家资更厚?”

      小瞎子盯了他一眼:“你可有听过明昱公子的来历?”

      大嗓门摸了摸头:“听说他买下了整个大庭氏祖业,九州内的众多酒楼、商铺都有他的经营,不过这些都是其有威名之后的传言,本人此前如何倒是不曾知晓。”

      “对呀!”小瞎子看着对方,“明昱公子实力深不可测,我家坊主做的只是小本买卖,并无可比之处。”

      大嗓门点了点头,将“小本买卖”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合着就他们家君长最穷便是!

      “坊主,”小瞎子没听见明昱的声音,知道二人谈完了,便一个人走到了颛顼身旁,“那狗子统领……”

      颛顼立身于方才那片废墟前,想到此番生死搏斗,竟只是大戏的序篇而已,心中不免感怀。

      明眸重锁怨离离,土埋深骨恨悠悠。这出话本究竟谁唱主角,谁又陪葬?

      见小瞎子有话要说,颛顼先开口道:“小黑,你是想问为何他明明不是帝君,却逃不过此劫?”

      小瞎子怅然点头,他心中自是认为狗子统领死有余辜,但想起自己当年被冤枉之事,又觉得此番作为不是也同那些害自己之人的行径相同吗?

      颛顼道:“帝君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大家想让谁成为帝君?”

      颛顼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向远方扔去。

      他们,包括他自己,任谁都不过是这苍生的一块石子而已,有用的话就会被拾起来为己所用,无用的话便会被丢出去。

      小瞎子纳闷:“即便大家知道此非真相,为何还要如此?”

      “从整个事件看来,‘帝君’也好,承云也罢,不过全是诱饵。如何让这些诱饵钓到自己想要的鱼才是关键。”颛顼叹了口气,“你看氏族百家,谁不是怀着心思,带着目的来此处的呢?”

      小瞎子顿了下:“小黑没懂。”

      “你且细想,”颛顼声音沉定,对小瞎子道,“伤你至深之人,可是素昧平生的陌路人,还是曾与你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

      “小黑与傲俊一同长大,忠心耿耿,却遭方雷氏迫害至此。反倒是与坊主、翠珠姐姐、小六哥和爷爷原本非亲非故,却得诸位倾力相护,这般恩情此生难报。”

      颛顼见小黑心结已解,心中宽慰,温声道:“你可知乞丐最怕的并非讨不到吃食,而是到手的饭食被人抢夺。施舍只有这些,你碗中多了,他人碗中便少了。”

      小瞎子略一思考,眸光渐亮:“坊主的意思是,那狗子统领会成为目标,是因我等死活对书手无足轻重,而狗子统领却是他在方雷氏的绊脚石,故要除之而后快!”

      他越说越激动,压抑五年的心结冲口而出:“那我呢?我又是碍了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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