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6、第 266 章 引蛇出洞 ...

  •   遁光而来,颛顼落身在一片浩荡火海之中。

      梅林已成焦土,眼前血雨腥风。

      他回到了离开时的梅林。

      天已渐明,摄灵者与破晓军仍杀得昏天暗地。

      仿佛这才是最后的黑暗。

      在密集的鼓声中,士卒冲锋,手持长刃,毫无畏惧。

      将军杀敌,横刀立马,铁蹄踏碎大地。

      摄灵者虽有灵力护持,耐不住久战消耗,早被拖入了赤身肉搏之中。

      刀过骨削,残肢遍地,每一次冲撞都有鲜血喷洒为墨。

      一幅悲壮的画卷从山海铺到天涯。

      怒吼声、惨叫声、嘶鸣声,此起彼伏。

      然而,只要山阿不倒,便有将士一波波陆续向前冲去。

      在所有摄灵者偃旗息鼓之际,人族将士和百姓凭借不屈的勇气战到了最后。

      颛顼出现时,正看见姬俊奔驰骏马,率领着一群将领挥鞭而去。

      姬俊站上了山巅,拿出破晓军的旗帜,向着山下挥动。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被风捎去给远方的同伴。

      人们高呼:“破晓军万岁,破晓军万岁……”

      声音之大,如雷霆滚滚。

      姬俊将旗一插,朝着漫山遍野的人群喊道:

      “炎黄子民,千秋万岁!”

      声音一点点下传,山中的呼啸声顿时停止。

      竟是一片寂静。

      因为没有人知道“炎黄子民”是为何意?

      一群人看着贝儿,想从她这个最有学识的人那里知道答案。

      贝儿自是知道炎黄之意,可为何要称子民?

      在一阵沉默中,姬俊又将那句话连说了两遍。

      振奋之势,激荡着每个人的心胸。

      突然间,撼动天地的喊声再次响起。

      颛顼耳中传来一句句震音。

      “炎黄子民,千秋万岁!”

      “炎黄子民,千秋万岁!”

      ……

      颛顼的脸上扬起笑意,黎民苍生完成了他们的战役。

      他背手而来,身影出现在空中,姬俊看见了他,心潮澎湃。

      “伯,伯父……”姬俊不敢相信地喊道,不需要谁告诉他来人的身份。

      颛顼悬浮虚空,在场之人见一灵光闪现,其轮廓映照在满天红霞之中。

      人们从未见过如此浩大之力,原以为是先神之神没死,吓了一跳。

      直到人群中有人高喊:“他是天地共主,颛顼帝君。”

      声音传出之际,山巅之上的破晓军首领已经跪了下去。

      所有人跟着下跪,声势浩荡,壮观至极。

      山外的红日露头,迅速升起,将残余的昏暗驱散。

      层峦万嶂,红装素裹!

      姬俊满眼通红地问道:“我们成功了么?”

      颛顼眸中带笑答道:“从今而后,人间再无先神之神。”

      姬俊破颜而笑,人群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应和着这一盛举。

      颛顼继续道:“亦无天地共主!”

      “帝君!”姬俊看着眼前人,已改了称呼,语中尽是急切。

      他可是一直等着他回来重掌九州的啊!

      颛顼在空中的身影望向众人,正声道:

      “五星连珠日,人间帝王出!此后,姬俊乃为九州之主,人族之王,策天命而治天下!”

      颛顼说完,手一挥,一股灵光洒下,姬俊应力而起。

      随之,一件帝袍加身,顿显赫赫之威。

      姬俊昂首,言辞恳切:“姬俊承天地之佑,继先祖之志,必不负天下苍生之望,共图人文之治。”

      这一声,不仅是对颛顼,亦是对万民的答复。

      颛顼的脸上露出一分浅笑,虚影消失在空中。

      对跪在地上之人而言,他们眼中的颛顼,不过是一次先祖的显灵罢了,他来为这世间帝王正名受礼。

      靖安立于山下人潮之中,遥望颛顼身影,不觉潸然泪下,满腔孤愤与委屈如潮翻涌。

      “破晓军虽胜,人族终脱神族桎梏,然而颛顼为此沥血数百年,世人可知?”靖安一字一句向时英道来,为颛顼不甘,“今世之民莫不以为颛顼已于数百年前身亡,或许他还是那个投效巫族祸害苍生之人?”

      时英默然站立了良久,他想起了当初似乎也问过颛顼类似的问题,颛顼说的是“青山知我方可”。

      他唏嘘了一声,回靖安道:“今日之捷,非颛顼之胜,而是身后千千万万子民之胜。他们连战神族的勇气与胆识都有,即便当下不知不识颛顼,日后也会记得的?颛顼所言教化,乃为启民智、倡善行,使苍生能思能言、明心见性。纵一时蒙昧,终有照见之日。”

      “但,英雄无名,何其惋惜,靖安不忍他寂寂而去……”

      “他曾言‘何须青史记名,青山知我方可’!其功在千秋,定也会有后人知他,记他,念他的。”

      “真的么?”

      “嗯,八千年后之书简,必有其名!”

      “……”

      红日当头,呐喊声、欢呼声、祈愿声交融激荡,铭刻此次旷世之捷。

      历化将在这片山河中彻底成为历史。

      而后数月,颛顼穿梭在九州各地,走街过市。

      见一座座房屋重新立起,一片片田地又生新绿,人们的日子开始红火起来。

      所过之处,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就像一缕风,只是吹过一阵而已。

      他在那个时空已经在青鱼女子的身上学会了如何利用神识和心觉,隐藏自己。

      也就是说,如果他的脑中不存在任何念头,没有任何觉知,他想将自己隐藏起来,便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在等一个时机:姬俊登基之日。

      九州上下满溢着欢乐气氛。

      长街上热气腾腾的小铺开张了,小娃儿穿上了新衣,关于这位新帝王的话本也流传了开来,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帝丘的热闹程度最甚,为数百年罕见,超过了颛顼当年登基之时。

      万众期待中,这一天终于到来。

      天方破晓,黄金台附近便挤满了人,都在抢一个好位置。

      更有甚者早就包下了附近高层的酒楼、屋顶,就连能看见此处的山头都有人连夜排队占了位,最惨的还要属大树,一棵上挂了十来个人。

      旌旗飘飘,锣鼓震震。

      破晓军昂首开道,各大将领英豪左右挺进,渐渐朝黄金台走去。

      黄金台足有五层高,每一层之间有九级台阶。

      在灭神大战中建有显赫功勋的将士和百姓依次站在每一层观台上。

      它的正中间铺着一条红毯,一直从顶峰延伸到数百米外的大殿中,那里有一个身着帝袍之人正朝这边走来。

      颛顼没有出现在登基仪式上,此时的他正一个人站在海边。

      他看着远方,那是阿唤消失之处,今日她会回来么?

      他站了许久,看着海天的尽头,相交之处有一条线。

      他的目光盯着那处,开启了心觉后,他知道有人会寻迹找到他。

      不出所料,他感觉到了,胸腔中有一股强大到几乎要爆炸的力量在涌动。

      灵光从他身上炸开,将正在推进的一排海浪抵挡回去。

      他的脸抽动,但他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抬眉一笑。

      随后他一闭眼,再抬起头时,那股力量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因为他又封闭了神识。

      他的笑声在海边响起,那是讥笑。

      他越笑越大声,脚步恣意地在海边跑动。

      忽而身上又泛起一阵灵光,随即又消失了。

      痛苦与喜悦在他脸上不断切换。

      若是旁人看见,一定以为他是个疯子。

      只有他知道,他越是这样,控制他的人才会越疯。

      那人怎么会不疯呢?

      他正在被他颛顼戏耍啊!

      颛顼突然站住,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异常镇定严肃。

      他看着前方,海的尽头与天的交汇处,一只魔爪正向他伸来,仿佛要将整个东海握在掌心之中。

      对方一摊手,颛顼已身处那手掌中握着的浪潮之上。

      这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颛顼不在乎!

      他嘴角扬起,再次放空神识,“咚”地一声,身下的手掌消失,他落入了海中。

      下一刻,整个海水左右分开。

      他纵身一跃,身影飞出,越飞越高,似要与那太阳齐肩。

      可是眨眼后,他又回到了岸边。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与来人打的一个招呼而已。

      他仿佛看见了对方一步步从天外走来,跨过红炎,穿过云层。

      事实上,他耳边只吹过了一缕风,并没有任何人。

      只是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对方来了。

      一阵风,一团气,一泼水,抑或只是一个觉知,万物莫不可是他!

      颛顼心气有些波动。

      乍然,他脖子上的皮肉开始缩紧,像被扼住了喉咙般。

      难受了好一阵,他强势用力抵挡,一下将那团气扑了出去,脖子处恢复了正常。

      他镇定开口:“是我引你出来的,又不是你找上我的,怎么,连与我正面较量也不敢?”

      话毕,一个笑声响起,使得四周的气流为之震荡。

      这个笑声听起来很是平静,却让颛顼手上起了鸡皮疙瘩。

      果然,对方控制人心神的能力已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颛顼昂首垂眉,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像是在挑衅,试探对方敢不敢跟来。

      随后,他周身散出一道灵光,身影消失。

      再一次出现时,他已来到了一个赌坊。

      赌坊里面空无一人。

      颛顼走到一张赌桌旁,将一个骰盅推到自己面前,缓缓地打开盅盖。

      他的眼神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勾起,似一种拿捏在握的笑。

      “久违了,云鹤?”

      说完,他眼眸转动,朝四周看去。

      坊中没有任何动静。

      安静得仿佛万物都已窒息。

      见对面没有反应,他也不着急,再次启唇。

      “是要尊称您一声青阳伯父,才肯现身么?”

      此时,他手上的骰盅已完全打开。

      神奇的是,下面仍然是一个骰盅。

      他脸上依旧扬着笑,那是得意的嘲笑。

      终于,在他打开第七个骰盅时,感受到了四周气流翻腾。

      空中一团灵气闪动,慢慢汇聚,幻化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没错,便是青阳。

      青阳出现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赌桌、墙壁、地面……

      似乎没有东西能抗拒得了那股引力,就连颛顼手中的骰盅都自动滑到了他的身前。

      颛顼不由自主地前倾。

      青阳拿过自己身前的骰盅,把玩着,不急不慢地开口。

      “你能知道云鹤,我不奇怪,但你如何知道,我还是青阳?”

      “不着急,我会慢慢告诉你。”颛顼注视着眼前人,“你的身份又何止这两个,不是吗?

      “在华胥国时,你是引诱风止带你入城的客商;在无怀国时,你是巫祖身边的族老;在轩辕帝君时期,你是蚩尤身边的某某;在长留山时,你是烨亭的恩人青阳;在烈山,你又是云霄的好友云鹤……

      “总之,风止转生的每一世中,都有你的身影,我说得没错吧!”

      颛顼的眼中掠过一丝愤怒。

      对方并没有承认,也未否认,饶有兴致地听着。

      “不管你化身多少人,你就是你,变成谁都不会脱离你的本质,那就是成为风止身边的监视者,成为人欲觉知的操控者。”

      “原来他们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这就是你们说的人性?”青阳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

      “就拿云鹤和青阳来说好了,你没发现你造就的二人身上有许多相似之处么?看起来好像都是不争不抢、无是无非之人。”

      “只恨我当时没有发现你,否则,否则……

      “否则我阿爹阿娘……”

      一句话他停顿了几次,每个字都牵动了他最深处的悲伤和懊悔,他抿着唇沉沉地吸了口气才道:

      “是死于我曾最敬重的伯父,青阳,你之手,对吧?”

      青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摊了下手问道:“哦?这怎么讲?”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个问题,他的神情中尽是“你怎么现在才知道”的得意与讥笑。

      颛顼昂着头,毅然决然地看着他:“今日我们既然有幸重逢,无论是解开前尘旧怨,还是揭你之恶,就让我们说个清楚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