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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刀劈棒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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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各种莫名的、幽怨的、阴鸷的、嘲笑的吼声响彻东海之上。
正是水波扇中那些生灵的虚相发出的。
一双双哀怨又张狂的眼神正看着阿唤身上簌簌流出的血。
它们似乎已经开始想要怎么“惩罚”她了!
无赖眼睛被鲜血填满,阿唤的血溅了他一脸,吓得他摔倒在地,□□湿了一片。
他愣了好久,见阿唤真的没有一丝拿他算账的样子,才向身后爬去。
小雪的呼吸沉重,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阿唤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塑。
生死对她已无意义,她会活成一座丰碑。
阿唤的血还在流,一名历化者又拉出一个人来,催促道:“下一个!”
这人正是那老妇的儿子。
老二紧张得不能自已,胸口起伏。
他害怕极了。
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害怕杀人更多,还是害怕违背自己阿娘的意愿更多。
他方才的答案是“瓮葬”,这个前提对成人来说便是要先杀死,再分尸,然后装入瓮罐中。
“不,不!”男子骨颤肉惊地问道,“不要,不要瓮葬了,就刺她一剑行么?”
“妄想!”小雪没有说话,一人替她答道。
男子神经紧绷着,嘴角抽搐,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而众人却与他相反,他们松了一口气,如果他行刑得逞,他们就不用出手了。
有人站出身来,推了他一把:“去啊!”
男子的眼神落到他阿娘身上,老妇歪着头,憋着嘴却是向他沉重地点了一个头。
面对周围恐吓般的眼神,男子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从众多刑具中拿起一把劈柴刀,再拖着一个瓮罐,向阿唤走去。
他的胡茬好似瞬间就长了许多,从他做决定的那刻,原本唯唯诺诺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狠绝,让人不敢凝视。
他的脚印落在沙滩上,似乎将惧意一起踩在了脚下。
转眼间,他已经出现在阿唤身前。
阿唤闭着眼,没有看他。
他的喉结涌动,双手向上举起。
斧头在夜空中扬起,将风也劈出了一个声响。
他将头转向身后的阿娘,仿佛是做给她看一般。
他感受着手中的斧头穿过肩胛骨的触感,听见了两者的磕碰声,更重要的是他的半边脸上瞬间传来一股温热,他还用舌头舔了舔溅落在一侧唇边的血迹。
原来闭着眼砍人和剁鱼也没多大区别,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笑。
他在整理心绪的同时,猛然睁开双目,在人群中搜索自己的阿娘,好似要向她炫耀一般。
让他不解的是,为何阿娘的脸上没有喜悦,反而是惊愕呢?
不仅是他的阿娘,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怪异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还不知道,他们看的不是他,也不是阿唤。
是那个名叫“百家娘”的女子。
男子的斧头狠狠砍到了百家娘身上,一条如大裂谷般的刀痕从她的右肩直开到左胸。
她差点就被斜劈成两段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跑出去的,也没有人料想到,方才那个快气绝的女子,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一下扑上去,挡住阿唤。
男子转过了头,这副血腥的场面让他惊慌失措,他如何能接受自己杀错了人呢?
这个女子还曾是他的青梅竹马,因为他阿娘的反对他们才没能成亲。
现如今,她竟然死在了自己手上!
看着她的头耷下,血从胸口像泼水般流出,他摔倒在地上,整个人崩溃了,他想去抱她一下。
但念头冒出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阿娘身上,那分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后明令禁止的眼神。
于是他止步了,他的手怯怯地伸回来。
他的一只耳朵中传来女子孩子的痛哭声,这声音回荡在他的脑中。
同时他的另一只耳朵里又传来阿娘的斥骂声,怪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的神志有些涣散,但对死的害怕一下占据了他的脑识,女子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血淋淋的身子让他觉得恶心。
他不想这样死在别人手上!
他的手缓缓落在斧柄上,竟是不带一丝犹豫地从女子的锁骨上将斧头拔起。
即便这把沾了血的斧头有千斤重,他还是提了起来。
他再一次将斧头指向阿唤,满脸痛恨。
他痛恨眼前之人,是她将自己变成凶手的。
所以,这时他脑海中的意念只有一个,杀了阿唤,为女子报仇。
阿唤心口滴着血,为女子惋惜的哀痛,她将眼睛闭得更紧。
与阿唤不同,小雪却是大睁着眼睛看完此幕的。
她的脸上愤怒毕显。
男子再一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往后看,而是盯着想在阿唤身上砍下的地方。
他砍柴可从没有失过手。
眼中红光闪过,利落的一刀下去,他觉得自己从没这般干脆过。
然而,他的斧头竟然劈了个空,等他反应过来,他才知道自己在不断往后退。
他的身后有一股力量抓着他,使他在一瞬间落到了小雪手中。
小雪甚至觉得杀他脏手,看了星回一眼,星回自是明白小雪的意思。
当小雪把人推到他面前时,他本想一剑捅了此人,但阿唤方才说的话他听懂了,善恶有报,亏心也会生挂碍,死便宜他了!
所以他的刀出鞘,给了他一些教训。
随着他的刀落,男子的一条腿被抛到了空中。
正巧的是,那断腿恰好落在了他阿娘的怀里。
老妇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边哭边喊着:“儿啊!儿啊……”
男子瘫软在地上,仿佛疯了一般,蜷曲着一个劲儿抽搐,眼睛落在百家娘的尸体上。
他阿娘无论如何叫他,他也没有再回一声。
“下一个!”
死亡的循环还在继续。
让人崩溃的血腥味在人群中蔓延,很多百姓此前落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胆气,尤其是看见一人尿裤子,一人被断腿,一人被横劈之后。
他们哆哆嗦嗦往后躲去。
看着人群又起骚乱,历化者赶忙拉住一个人。
“就你了,快!”
被抓住的是一名妇人,她一下摊在了地上,她往人群中找了找,想寻自己的丈夫。
可那人见机得很,自动躲去了后面。
妇人有些无奈,却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她看着那堆银光闪闪的剑,刻意走开,站在一根大棒前,神情恍惚地道:“我说的是打断她的腿,我没有要杀她。”
她不断给自己暗示,将大棒拾起的一瞬,又好似拿不起般掉了下去。
“打腿,不杀!不杀,打腿……”
棒子在沙地上拖行,划出一条长长的凹痕,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半晌。
终于她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只得抬起头来。
她看着阿唤那张清绝的脸,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未嫁人前,也这般漂亮,还跟着阿唤学了不少绣工来着。
她心中有些害怕,如果自己的女儿也像这般被人抓起来折磨怎么办?
她看着阿唤滴血的伤口,生出了一丝怜悯。
起初这份心绪只是一粒水滴、一朵浪花那么大,顷刻间,竟变成了汹涌的洪流朝着她的心潮打去,直至泛滥。
她再也不能多看阿唤一眼。
她拿着棒子的手颤抖着,就连棒子从她手中脱落也茫然未觉。
这时,人群中一人发现了她的异常。
那人大声叫道:“你在想什么,快动手,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这一声如魔咒点醒了妇人。
无论如何,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别人家的女儿。
若自己死了,自己的女儿该多么伤心,她是万万不忍的。
于是,她又提起了那根粗如手臂的棒子。
妇人鼓起勇气,闭着眼,嘴中喃喃念着:“别怪我,别怪我!”
当她又要动手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可以,不可以!”
妹妹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残忍,从人群中跑出,她的兄长跟在身后。
他们站到了阿唤面前,二人相视一眼,牵起手挡住了妇人。
妇人被这一幕惊吓,暗自庆幸她的棒子没有打出去。
她缓了一口气,竟轻松了。
“你们若是要杀将军,就先杀我!”妹妹大声喊道。
哥哥也跟着道:“还有我!”
两只牵着的手在颤抖,但他们的神情中又尽是义无反顾。
两个话音落下,拿着拐杖的老者走出身来:“还有我!”
“还有我!”“我!”说话之人是适才被星回救起的新婚夫妇。
一连五人站在妇人身前,妇人不知所措,上前半步又退后一步,轻轻提手又狠狠放下。
最终却是扔了棒子,捶打着地嚎哭起来。
“我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她边哭边扯着嗓子道,“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臭婆子!”这时她的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种悲愤在他心中激起。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当他跑过去捡起木棍,比划了几下后,才知道亲手杀人的压力有多重。
而且他还要先杀掉眼前五人,才能对阿唤动手。
“啊……算了,死就死吧!”他把妻子扶起,“我没用,我没用,我也下不了这手!”
二人抱头痛哭,被这气氛感染的众人,纷纷将剑扔下,落寞又释然地叹息着。
“杀吧,你们要杀就杀!”人群中的一名男子神情冰冷,凄然道。
星回双眼模糊,他走到阿唤身边,将手上的刀一同扔去:“天无道,日无光,要这太阳又有何用!”
他的话音坚决。
看着阿唤煞白的脸庞,他的手轻轻搭上阿唤的肩,然后将自己仅剩的灵力朝她身上输去,只为让她好受稍许,而阿唤朝他摇了摇头。
小雪的眸中仍是那般意味不明。
她看着村民道:“还差最后一步,便可活命,不动手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可想清楚了?”
“把我们一起杀了吧!”有人道。
随之又有声音响起:“杀了打头将军,活着也没脸见人了!”
“我这命是低贱,但还有点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