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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 222 章 忧从中来( ...

  •   明昱看着身在战火中的清玄,见他此番仍傲然站立,便回敬了一个欣赏的眼神。

      “或许这就是缙云氏没有像祝和氏那般灭族的原因吧。拥有越多,想要的越多。”

      大嗓门不解:“那他这是为了什么?”

      “正如他所说,想要保住缙云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手段不同罢了。”

      大嗓门听得心中不忿,又觉此人既已败落,何不干脆叼走了事,省得日后再生祸端,便道:“既是各为其主,也怪不得我们。我去叼走他如何?”

      明昱摇了摇头。他心中清楚,杀一个清玄容易,但缙云氏的根基早已被先神之神渗透,没了清玄,只会换上更狠戾、更无德之人,局面反而更难掌控。

      “不必。没有他,缙云氏还会有十个比他更狠戾、更无德之人出现。不过都是先神之神的傀儡,这世道的棋子罢了。”

      这一场血腥的战斗在月沉时分结束。

      缙云氏几乎全军覆没,魔兵也损失大半。

      明昱终是放走了清玄。

      他并非仁慈,只是权衡之下,留着一个已知底细的对手,比面对一个未知的继任者更为稳妥。

      他们知道,下一次交锋已在等着彼此。

      魔族左右大监现身,明昱向二人诚挚道谢。

      这是明昱第一次单独与魔兵作战,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才是真正经过历化之人,剔除了魔性,又以善念喂养,拥有的是对信念的绝对忠诚。

      他依照原计划将祝和之墟交由二人治理。

      拜别后,大嗓门重新变回金凤。

      明昱跨上它身时,虚弱得险些摔倒。

      两位大监要扶他,他只做了一个无事的动作。

      他不想在盟友面前露怯,更不愿让人看出他已到了强撑的境地。

      大嗓门将他带到城中,说要找一名叫放牛娃的孩童,这才将那场变故说给明昱听。

      二人挨家挨户寻去。

      城中空空荡荡,很多人家的院子里早无人迹,大嗓门好不容易在柜子里、地窖中寻了几个出来。

      打听一番后,得知了放牛娃家的线索,大嗓门匆匆赶去,他没注意到明昱已经到了走几步就要扶墙的地步。

      那是一个小村子尽头的破茅屋。

      他们一踏入,迎接他们的是“飞沙走石”。

      门口有两名妇人坐在地上,神情呆滞,默然望着门外,见人来便抓起地上的泥沙扔出。

      大嗓门边躲边道他们不是坏人。

      但他说出那二字时有些愧疚,这一路打杀过来,死在他手中的缙云氏士兵何尝不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说自己是好人,实在底气不足。

      他便站着不动,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见他不说话也没对她们如何,两名妇人才停下手来,又坐在地上,不住地哭。

      大嗓门询问年轻妇人可否是放牛娃的阿娘,妇人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他将与男子相遇之事讲来,当然还是隐瞒了男子的真正死因。

      他不忍告诉她,那个男人死在他的手中,尽管事出有因。

      可对一个已经失去依靠的妇人来说,真相只会让她多一分仇恨,少一分活下去的力气。

      妇人闷声站了一会儿,一头就要往柱子上撞。

      大嗓门拉住她,慌张不已。

      “你们放心,祝和氏已经被推翻,此地很快就会太平的。你们还有放牛娃,切莫轻生啊!”

      女子听他一言,哭得更加厉害,几近晕厥。

      那名年长的妇人接话道:“放牛娃,被抓走了!”

      原来是在此前几天,缙云氏便对整个祝和之墟进行了搜查,他们抓了一批年纪在五岁以下的孩童。

      “可恶,他们为何连孩子都不放过!”

      明昱眉头紧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脸色更煞白三分。

      他心中忐忑不安,他也有一个三岁的孩子,不知情况如何。身为君长,他不得不先顾大局;可身为父亲,那份揪心却无处安放。

      “大婶你放心,我大嗓门答应过会照顾放牛娃,就一定会将他找回来。”大嗓门激愤道。

      两名妇人继续哭着。

      哭出声来,是她们对悲惨命运的唯一抗诉。

      天空中一道凤影划过,大嗓门载着明昱回到蜀山。

      风云变色往往是在暗中孕育的。

      颛顼无时无刻不在思虑,当这股风暴真正刮起时,他们如何才能招架得住。

      人心涣散,仅仅凭借良知、道义可以将人族联合起来吗?

      他非常清楚并不能。

      与此相对,他脑中浮现出两个字:憎恶。

      他将之写在绢布上,沉思着接下来的筹谋。

      要用憎恶来凝聚人心,无异于以毒攻毒,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可他眼下已无更好的路可走。

      此时,大嗓门、明昱、九曜、张挥一起走来,敲响了房门。

      大嗓门先汇报了出征的情况,尤其着重讲了孩童失踪一事。

      张挥将近来的局势分析了一番。

      九州虽还在掌控中,实则已暗潮汹涌。

      以目前各族的势力而言,根本没办法将暗中摄灵历化的风口堵死,他们只是悄悄转入了“地下”,他对此担心不已。

      九曜所见也佐证了张挥的说法,他暗中除掉的历化者灵力越来越高,甚是棘手。

      颛顼听完蹙了蹙眉,看向明昱。

      明昱自认为特意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却还是被颛顼发现了端倪,他坐姿比往常端正了些,似在刻意掩饰什么。

      九曜的眼神随之望来,他一把拉起明昱的手。

      颛顼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明昱先是一惊,故意把手一缩,还是被九曜抓住。

      他假作镇定道:“你们这是作何?看你们吓的,我就是累了而已,累了而已。”

      “别说话。”九曜盯了他一眼。

      这句话让大嗓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在自己脸上麻利地扇了一下,竟没留意到明昱脸色是真的惨白如纸。

      九曜把着脉,没有说话,颛顼也紧张起来。

      明昱的另一只手在暗中悄悄拉着九曜的衣角,他不想让颛顼知道实情,至少不是现在,在这当口分去大家的心神。

      九曜的眼皮一抬,深眸一凝。

      明昱不知他是否会意,神色中多了几分忐忑。

      “先好生休养,勿要饮酒,早寝,饭要多吃。别忘了你还是凡人之躯。”九曜道。

      随即他从包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明昱。

      明昱感激地看了他两眼,九曜没有揭穿他,是把这份担忧留在了二人之间。

      “谨遵神君嘱咐。”明昱将丹药放入口中,“一次多吃几颗行不行?”

      “你嫌血流得不够多是不是?”

      “不是,不是。”张挥松了一口气,替明昱解围,即刻吩咐大嗓门,“还不快吩咐厨房准备吃的。”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君长。”大嗓门说着竟哽咽起来,“大家去时只顾着赶路,君长与各将士奔袭几天只吃了几口干粮。我要是记得提醒,君长也不会虚弱至此,我要是及早发现……”

      “那快拿吃的去,别忘了加猪鼻拱!”明昱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反倒不自在起来。

      大嗓门一口答应,麻溜地朝外跑去。

      九曜的话并没有让颛顼放宽心,明昱的那些小动作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明昱在瞒他,只是暂且不动声色。

      众人讨论了好一会儿,大嗓门叫道吃饭,他们才停下。

      明昱一连吃了三碗,随口叫着上酒,结果几双眼睛齐齐向他瞪来。

      “一次,就一次?”明昱哀求着。

      九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同意了。

      他并非不知明昱的身体不宜饮酒,但这一群人绷得太紧,若连这点松懈都不给,反而更易出事。

      大嗓门兴高采烈地去拿酒。

      五人围坐着,端起酒杯,一口口干掉。

      将不平饮下,把纷扰忘却。

      只有在酒中,这几人才能获得片刻清闲。

      明昱似醉非醉,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来,舍命陪君子!”

      张挥与他碰了一下杯,也跟了一句:“舍命陪君子!”

      颛顼眼神变得恍惚。

      乱世沉浮,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没想过,眼前这些人也是可能走在自己之前的。

      会吗?他望着一张张脸,心痛如刀绞。

      他立即转开视线,按住心神,不敢再多看一眼。

      酒量极好的明昱竟是几杯下肚,便趴在桌子上睡去了。

      窗外的月色依旧。

      颛顼和九曜站在门外,九曜知道颛顼在担心什么。

      “好生调理一段时日,应该无碍。”

      “什么叫应该?”

      “日思夜忧,奔袭劳累,加之新伤旧患……”

      “你的意思是已伤及到了根本?”

      九曜顿了顿:“并没有那么严重。好生调理,假以时日也可恢复如初。”

      颛顼即刻向九曜拜下一礼:“有劳神君多加照顾。”

      “你啊,有多久没有睡过了?虽然历化可以不食不眠,可也不能连轴不休。你们两个一起倒下,是也想累死我不成。”

      颛顼微微挤出一抹笑容:“谨遵神君吩咐。明日事明日忧,我等今日都痛痛快快睡一觉。”

      九曜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人来说,哪怕一晚安眠竟也成了要费心劝解、奢求之事。

      在二人谈话之时,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房中的明昱站了起来。

      他其实并未真醉,只是借着酒意将众人的关切挡了回去。

      他拿起颛顼写在绢布上的字,看了又看,那一个“憎”字让他心头一沉,他知道颛顼在走一条险路,自己若无力劝阻,那他可以做什么呢?

      颛顼转身回到屋中,明昱即刻放下,故作迷醉地走来,嘴中喃喃道:“走,走,回去睡觉!”

      颛顼扶起他来。

      九曜一手一个,拖着大嗓门与张挥,将他们各自送回房间。

      明昱躺到榻上,颛顼按开他的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他眼睛微睁了几下,沉沉地睡了。

      颛顼走出房间,关好门的一刹,突然遭到一个偷袭。

      对方身手之快,他还来不及反应,便遭了“毒手”。

      颛顼只迷迷糊糊知道有人也往他嘴里按了一个药丸,便睡了过去。

      “哎,恼人,恼人啊!”

      做完一切的九曜不禁感叹。

      想他一个除恶不眨眼之人,遇上这一群后辈,怎么跟照顾小孩似的。

      一个伤了硬撑,一个忧了不睡,非得用强才行。

      翌日,天刚蒙蒙亮,几人便踏上了归程。

      九曜和明昱原本的方向是少吴之墟,可刚一起步,明昱就提出先去一趟碧玉春。

      九曜虽不解,还是同他一起去了。

      站在门口,明昱并没有进去,只呆望了足有半个时辰。

      他在等一个人,又怕真的见到那个人。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九曜见明昱的神情激动起来。

      他突然跪下,沉沉地叩了三个头。

      明昱叩拜之人是巧娘,他的母亲。

      他不能相认,不敢相认,在这条路上,任何牵绊都可能成为敌人的靶子。这远远的一眼、三个头,已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那天颛顼朝着帝丘飞去,不过大半日功夫,就发生了一件让他差点无法挽回之事。

      在此期间,联防的结界被人破解了。

      破解之人正是先神之神。

      对一般历化者来说难如战胜千军万马的阵法,对他而言如入无人之境。

      他进入帝丘,将神力隐藏,走在各条街道上,踏入每个村庄里,观察着此地的民生日常。

      所见所闻让他生出了几分感叹。

      外面已天翻地覆,难得此地尚算平静。

      来往巡逻的士兵不断,却不骚扰百姓,甚至有人摔倒,他们还搭手扶一把。

      田里的庄稼覆着雪,长势却喜人得很。

      富裕点的人家在办喜酒,贫瘠的村落里,还有人开仓济粮。

      先神之神来了兴致,也跟着人群排队。

      正在施粥之人是贝儿和翠珠。

      贝儿见来人衣衫整洁,自带几分气度,瞧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微笑着将一碗糜粥递给他。

      他站在一旁,和那些村民一起将粥喝下,又将空碗递给贝儿,示意还要。

      贝儿照样给了他。

      结果他仍是一口灌下,再次将碗递去。

      贝儿也不好奇,继续给他满上。

      先神之神突然觉得有趣,打量着贝儿。

      这孩童的镇定和周到,与这满城宁静的秩序如出一辙,他在观察这座城是如何养出这样的人来的。

      贝儿让旁边的厨娘接管了自己的活儿计,走到先神之神前,拜身一礼问道:“这位公子可有需要帮助之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先神之神故意试探。

      “看您衣着讲究,不似无食充饥之人。但连喝三碗糜粥,又似饥渴,定是遇有棘手之事。”

      “是么?”先神之神再次疑道。

      贝儿凑近了他几分,用手掩住半边脸,小声道:“你有所不知,为了防止富庶之人来蹭粮,这糜粥不仅稀,还加了一些酸粉。常食肉者吃来味道怪异不说,还会拉稀。贝儿见你不仅不觉有异,还连喝三碗,便知你虽着华服,却未享酒肉之欢,故来一问。若是冒昧,还望公子勿怪。”

      “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智和察识能力,非同一般。”

      “公子谬赞了。”贝儿得意一笑,仍不失礼道。

      “那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公子请讲。”

      “既然皆为百姓,为何连救济也要生出防范之心?此分别不仅不公,还有分化之嫌。”

      “啊?”贝儿满脸狐疑,“公子看着像是读书人,却不识这烟火之事。”

      “哦,何以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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