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6、第 216 章 危摄众生 ...
-
收回心绪,小雪的目光落在儿时爱玩的一众物件上。一股灵力释出,将之化为粉尘。往事不堪再记。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是时候去会会他心中那位“战神”了。
她正想着,敲门声响起,小雪让人进入房中。
此人是缙云氏目前的君长,名叫清玄,并无大才。
小雪下了一道命令:“不惜一切,找到打头将军。”
天外,暮色正浓,风声呼啸,又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颛顼与九曜一同回到破晓军军营。
九曜在路上已将自己的经历告知于他,却没有陈述颛顼最想知道的那段,关于他与小雪之间的事。
大雨未下,风自带着郁结,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
破晓军中已挂起白幡,每个将士额头上系着白色头巾,人人脸上都带着沉痛之色。
邓离的灵堂设在他的辕帐之中。
明昱、石鹏、炎平各自着戎装,拜身行礼,星回站在身后,跟着献上敬意。
颛顼和九曜走来,他们上前,颛顼正要致意,炎平却站出身来挡住了他。
“他不需要你来吊唁!”
“炎平!”明昱大声喝止。
“即便君长以军令处罚,炎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说。”他看着颛顼道,“好一个军师,你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事前什么都不透漏,让大家蒙在鼓中,以身犯险。邓离将军本不该死在那里!”
面对这一指责,颛顼没有立马辩解,而是向后退了三步,对邓离的灵牌拜身三礼。
做完后,明昱正要站出身来替颛顼解释,颛顼用眼神制止了他。
“含章百辞莫辩,邓离将军之死委实痛心!”
“那又如何?他能活过来?”炎平不忿道。
石鹏也跟着伤感起来,其余一众小兵不知其中缘由,见炎平火大,也跟着怒视颛顼。
“这是军师令牌,含章还于君长。”颛顼转头,走向明昱。
“你……”明昱欲言又止,那句“这是何必”没有出口。
因为他知道,颛顼要着手的是这天下,并不是这一军一卒。
只是他连解释都不做,任人误解,着实让人憋闷。
“正如含章所说,破晓军之根基在于民,含章也是普天之民。虽无法效力军中,仍与君长一同作战。”
明昱接过令牌,颛顼弯腰一躬,算是作别。
“拿酒来!”明昱吩咐旁人道。
士兵端来两碗酒,二人分别将之倒在邓离灵位前,继而又接过士兵递来的两碗。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坚定又茫然。
坚定的是他们从相知至今的信念都不曾改变。
茫然的是他们又将走上一条未知之路。
今后他们还会有一饮而快的日子么?
酒碗一碰,二人各自饮下。
沉默间,颛顼已转身离去。
明昱的脸色变得肃然,带着几分阴郁,他将视线收回,落在灵堂上的其中一人身上。
他知道,他们中还有一人才是真正的内奸。
他早已心中有数,却要留着他,将那只黄鼠狼引来。
大雨轰隆而至。
颛顼、九曜、星回走在那滂沱的雨中,三人并肩大步而去。
前路泥泞,所幸还有战友同行。
迎着风雨,他们飞身而起,分道扬镳。
星回向东而去,说要去找寻阿唤。
九曜说他去盯着小雪和先神之神,以防二人又有新动作。
颛顼去的地方是帝丘,翠珠和时英一起修的城防,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飞了几个时辰,在天刚蒙蒙亮时,他到达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一座宫殿屹立在风雨中,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古老的石阶、雕纹的窗檐、扬起的旗帜,即便已显老旧,仍具有天地间任何一栋建筑无可比拟的盛象。
它无言地守候,在这一刻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颛顼踏过石阶,进入大殿。
那里曾是他登上天地共主之位、与五正官共议九州之事、与各将领同谋社稷民生之地。
往事近在眼前,沧海却已历尽千帆。
颛顼站在殿中,突然一个声音惊扰了他。
“谁?”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着颛顼,收回眼中的惊诧,同时眸光中闪烁着几滴晶莹。
他是时英,葛天氏君长,也是无域之狱的魔将。
明明二人分别不久,眼下相见已不胜唏嘘。
因为三百多年了,时英与阿唤为他守着这座城,终于等到他再度归来。
“我知道你不喜,但就让我再叫你一次吧。”时英说着便拜下身来,“参见……帝君!”
“参见帝君!”“参见帝君!”这句话一幕幕浮现,将曾经的点滴汇聚起来,激扬着颛顼当日那颗想要大展宏图的心。
眼下再听时,已不见了少年的意气风发。
所幸经过风雨洗礼之人,还保留着当初不变的炽热。
他淡淡一笑,待时英起身,迎上前道:“你总还是念旧。”
“你说从此世间再无天地共主,如何能不让人惋惜。”
“少一个天地共主,世间百姓人人都是‘主’,岂不更好?”
“那得是何时?”
颛顼望着门外开始晴朗的天,走到一侧书架前,拿起一卷道:“八千年吧。看似长,不过就是书简翻过一二册而已。”
“那书简上会有我等之名么?”
颛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或者说他没想过自己真能在这般岁月中改变什么,正如小雪此前说的一句话,世间即便没有神族,人族的纷争就会停止吗?
他不知道,那时他或许已经看不到了!但即便未知也值得期待,因为他相信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去争取、去创造。
沉默了半晌,他带着苦笑,又透着欣慰道:“何须青史记名,青山知我方可。”
“好!”时英脸上浩然顿生,“甘为青山抛赤血,身死亦作种花阙。”
“好个种花阙。”颛顼回味着这句话,畅快地笑了。
这时,一阵跑步声从殿外响起。
颛顼还没看到人影,便听到一句迫不及待的叫声:“师尊,师尊!”
贝儿与翠珠一前一后进入殿中。
贝儿环腰抱住颛顼,眼下的他已是小少年模样了。
颛顼喜上眉梢,听得翠珠兴奋地叫了一声“坊主”,又被贝儿拉着衣摆道:“师尊,可有想贝儿?”
“当然,”颛顼道,“贝儿可想师尊了么?”
贝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颛顼捕捉到他的表情,问道:“经义没有抄完,还是阵法没有学完?”
贝儿一笑,拉着颛顼往门外走去:“师尊跟贝儿去看,我之所学都用在了实处。城中阵法可都是我布的,事务繁多复杂,贝儿只能舍大取小,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不认真抄书了!”翠珠一副告状的语气道。
“师尊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贝儿择其一以精进,此乃求学之道。”
“我看你精进的是回嘴之道!”
贝儿也不管翠珠在身后碎碎念,拉着颛顼朝城中跑去。
他们走过一座座城防,颛顼见一道连通万里的灵气荡漾在空中,闪耀着玄异之光。
时英手执长戟,飞身入阵。
以他魔境劫的功力,也被灵光挡了下来,如弹珠般被射飞出去。
而后,时英召来神禽飞廉,飞廉身上的羽毛被吹起,根根竖得笔直。
这一人一兽与那劲风拼搏了好一番,才终于入了阵中。
然而一进入,立马从四周弹射出许多字符,竟是一个个兵器。
如“未”字三叉戟,“兮”字鱼叉,“斤”字斧头,“戈”字直刃利器。
一字为一器,一器为一兵,与时英缠斗起来,实乃真正的“字字诛心”。
战胜这些兵器本就不易,更难的是即便打败它们,通过此阵的奥义还在于必须把兵器连成诗句。
否则它们就会层出不穷地出现,无止无尽,直至对方战死方休。
要知道许多历化者大字不识几个,要以此破阵,比登天还难。
颛顼见此玄妙,不禁为之拍手。
贝儿仰首挑眉,眼波雀跃:“师尊,贝儿没说错吧?将所习所悟施于实处才是最佳,总不该只让贝儿一人受那抄书之累罢?”
“学贵致用,方为真功。”颛顼点头笑道,“倒比师尊当年更胜一筹。”
“字兵”不断攻击时英,它们如行列整齐的军队,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时英只得向贝儿投去求救的眼神。
贝儿志满意得,口中念词,手上掐诀,这才将时英放了出来。
“坊主,接下来看我的。”翠珠高兴道。
几人一行进入城中,翠珠一边走一边给颛顼介绍沿途的布防。
哪里挖了地道,哪里做了密室,哪里的山洞可以容纳多少人,去年到今年的粮食丰收了多少,等等。
总之,这个延伸万里的大地已可容纳数十万人。
不用一兵一卒,便可抵挡此前诸如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十万大军的攻击。
哪怕被围困,也够百姓活上三载。
颛顼一边看一边称赞,一边提出更加周密的防范建议。
回程路上,时英向他禀报了一件关于历化者的事。
目前帝丘、葛天氏及周围灵山胜境的历化者已全部登记。
那些有过杀人夺权之行的,已经进行了监管;没有劣迹之人还暂时没有采取措施。
时英问接下来如何处置。
虽然制定了联合一切可用之力的方略,采取了对各地历化者分级管控的举措,但真的做起来,还需一番详细部署。
哪些神族该杀,如何惩治;哪些罪不至死,又如何引导;哪些可以利用,要怎样拉拢,这些必须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先神之神会给他们多少时间呢?
好在这些都不是他颛顼一个人的事了。
安排好让时英和明昱商议后,他便把心思用在了攻克历化上。
月余后的一天,翠珠拿着一封书信向他跑来,短暂的宁静被打破。
这封书信出自碧玉春,是老瞎子爷爷寄出的,上面提到了一件事。
一些历化者的灵力莫名增长,而一些人无端消失。
颛顼看过消息后,心中一惊,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摄灵。
那一天他独自离开帝丘,飞往蜀山。
他先找到了张挥和大嗓门,同他们一起赶往相公岭。
果不其然,此前巫常氏的崖窟虽然倒塌,祭塔却坚不可摧。
眼下那里已成了一堆废墟,巫常氏保存摄灵术的密法被破,颛顼确定它已流露到了尘世。
就目前情况来看,已经有人掌握了此术。
不知道它泄漏到了多少人手中,那些人是否出了蜀山。
当务之急是必须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