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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 206 章 为情而死 ...

  •   此前,星回来到缙云山,为了查探,以商贾身份混迹族中。

      由于缙云氏当年的国主将之作为秘辛,不准族中任何人谈论,久而久之,年轻一辈知之无几。

      年纪稍大的历化者中,许多也非亲历者,这给星回的调查增加了难度。

      他从明面上打听到的消息甚少。

      为了不让人生疑,他十分谨慎,与几个缙云氏的长老悄悄往来,日日同他们喝酒作戏,待交情见深之后才开始旁敲侧击。

      由此听到了些传闻,代价就是胖了十余斤。

      当年缙云氏的国主霨玠有一名独女,名纤凝,从小体弱多病,腿部患有顽疾,不能行走。

      又因其早年丧母,霨玠对此女疼爱有加,遍访名医为其诊治。

      其中有一人最为特别,他正是九曜神君。

      神君从岐山入世后,从未遇到过棘手之病,因此满腹信心地去到纤凝身边,悉心照料。

      不仅为她治病,闲来还同她一起赏花、抚琴、谈心。

      更重要的是九曜的那份自信感染了她,让这个如她名字般纤弱的女子看见了希望。

      一个女子的心扉,会永远为给她带来过温柔与鼓励之人敞开。

      那时是纤凝有生以来最欢乐的时光,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盼头,什么叫绽放,什么叫偏爱,什么叫贪心……

      逐渐地,她对九曜产生了依赖。

      依赖是内心的瘾,也是心上发的炎。它如何带来欢喜,也会如何挑起感伤。

      几个月后,纤凝开始变得焦躁,几个时辰不见九曜,就会胡思乱想,更甚的是如果九曜因事离开数日,她整个人就如疯了般。

      她会让侍女一遍遍为她梳头,怕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看,他才不来。

      她会一遍遍埋怨天气,怕是因为雪大误了行程,他才晚归。

      她会折磨自己,一次次站起来又故意摔倒。

      只有这样,她才能借着自己受伤的名义,让阿爹催九曜快回。

      她的心就像钟鼓一般,九曜撞一下,她才能感觉到它跳动一下。

      半年之后,九曜想尽办法,纤凝仍无好转。

      他也是无奈,只得向国主说明缘由,继续去云游,待找到方法后,再来为纤凝治疗。

      霨玠哪里看不出,九曜对纤凝并无半点儿女之情。

      所以他向九曜开出了条件,愿意将整个缙云国奉上,为求纤凝在九曜身上渴望的片刻欢乐。

      然而,结局不出意料,九曜拒绝了。

      拒绝的缘由并非情爱,也非权势,而是他心怀理想,一心求医问道。

      纤凝的一腔爱慕,至此化成了水,化成了烟,化成了恨。

      九曜走的那一晚,她支开了侍女,去到她与九曜第一次相见的湖边,要在那里了结。

      幸好,她的侍女聪慧,发现了异常,才没让她如愿。

      从此,她便沉浸在幻想中,等待着那个说会找到方法回来救她之人。

      直到有一天,她的阿爹告诉她,她得为了缙云国百姓嫁给另一个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在乎他是谁。

      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连等待和做梦的希望都被剥夺了。

      相思成疾,无望才是致命的病根。

      在一个夜晚,她收到了世间最美的衣裳,打头将军亲自缝制的喜服。

      她没有穿,而是带着她错付的心离开了人世。

      星回讲完这一段,用目光探寻着颛顼的态度,听见自己当年的未婚妻为他人自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颛顼的心绪确实有波动,他最开始想到的是同情二字,又觉不妥,因为他没资格。

      颛顼略微思索了一下,问星回道:“遇到九曜之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星回没想到颛顼会问得如此细致,还好他从其原本的仆人、侍女等后代中打探了不少消息,只是觉得没多大相关,便省略了没讲。

      星回道:“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对舞艺极有研究。”

      “舞艺?”颛顼有些讶异。

      “没错!”星回当初的反应也和颛顼一样,所以他预料到了颛顼的表情,得意了一下,继续道,“她虽有腿疾,不能自己跳,可不影响她训练别人,缙云氏当初有个舞乐坊,闻名天下。”

      颛顼点头,示意星回继续。

      “而且这位小姐性子也极好,一般有这种天生缺陷之人,大多会有些狭隘、嫉妒、敏感的性子,可她却甚为活泼,并且乐观,从不打骂下人,乐善好施。”

      颛顼唏嘘了一声,星回即刻调侃道:“怎么,可惜啊?”

      “情之一字,乃枷锁,会被套住,皆乃自愿吧!”

      “看来你们虽未谋面,但还惺惺相惜上了,若她最早遇见的人是你,又如何?”

      星回话刚出口,又觉得问得多余,若是换成颛顼或他,遇见过阿唤那样的女子,心中还会有别人么?

      错过的,得不到的,不是最终释怀了,而是骗过了自己而已。

      “不知道。”颛顼答道,他心中有些凄楚。

      两个各自心有所属之人,要如何面对后半生,这本来是他的难题,却被那个刚直的女子解决了,他有惋惜,更有感激,只是他不能说出口。

      两个人始终无法承载三份感情。

      纤凝要的他给不了,他何尝不是造成她死亡的罪孽。

      颛顼收起心绪,赶紧转换了话题,问道:“既然九曜和纤凝的纠葛在当时就已了断,那九曜身边的女子便不可能是纤凝!”

      “为何不可能?你说她会不会因为什么机缘又复活了?”星回疑惑道,“比如遇见先神之神,甚至将她的腿疾治好了,而她对九曜恨之入骨,所以之后才会选择他作为疫鬼?”

      颛顼沉思了一下:“按你所言,九曜对纤凝没有儿女之情,即便是纤凝复活,九曜也不会因她而历情动劫才对。”

      “对哈,那还会有谁?”

      “这个人脱不了和缙云氏的关系。若照时间来算,九曜也是当时在族中和她相遇的!”颛顼边想边道,“你再想想,纤凝身边还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吗?”

      “你的意思是,九曜当时没看上纤凝,却看上她身边之人,侍女、舞姬之类?”星回觉得颛顼的想法实在太大胆了。

      “情起为缘,和身份没有必然关系。但这个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九曜当时的确醉心医道,只是纤凝身边之人或许不是这般想法,她们认为是九曜害了自家小姐也说不定。”

      “的确有这种可能!九曜乃医者,对患者悉心照料,难免被误认为是男子属意女子。”

      “所以,纤凝死后,她身边应该还有人与九曜接触过。”

      “通过纤凝,能与九曜有最多接触机会的,莫过于她的侍女与舞姬!”

      “侍女、舞姬?”颛顼琢磨着这两个词,脑中忽地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竟与之完全相合,而且在九曜出现过的地方,她都出现过。

      甚至,他如今知道了先神之神的身份,再回想一下,云霄出现过的地方她也出现过。

      颛顼深思的同时,眉间已经皱了起来。

      他的表情被星回看在眼中,星回问道:“怎么,难道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她竟然一直在我身边!”

      “在你身边?”星回莫名地猜想着,“不可能是阿唤,那是翠珠?”

      “不可能,她根本没有历化!”星回自顾自否定着,突然他反应过来,问道,“那她知道你是谁么?”

      颛顼的眼神忽闪:“或许知道!”

      他竟然在她眼中是一个透明人,可为什么她没有拆穿自己,且没有对他有过任何不利之举呢?

      明明他们应该也算死敌才是。

      颛顼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的手指在额头上一下下敲着。

      苦恼啊!

      星回“啧啧”了两声:“也有你被上套的时候,这名女子竟如此厉害?等等,那九曜知道她是谁么?”

      “或许知道,等等,又或许不全知道。但九曜定是有怀疑的,所以他在引她上套。”

      “你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星回被他说糊涂了,“究竟是她引九曜,还是九曜引她?”

      “九曜对她起了疑,所以他才会以身作饵,让她把自己变成疫鬼!”

      “你的意思是……九曜死是假,变成疫鬼也是假!”星回大张着嘴,完全不敢置信。

      当然,令他吃惊的还有颛顼身边都是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跟他们比起来,自诩聪明的他显得像个笑话似的。

      他不满地撇了下嘴,问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解毒!”颛顼的眼神坚定,这种坚定是他对神君的自信。

      “猪虏之毒来自疫鬼,所以破解化为疫鬼的方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此疫,而这世间若有人能解,非九曜不可。”

      “他成为疫鬼,是为了解毒。而他知道,那名女子会将毒下在自己身上,他还为她历化了情动劫,这二人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是啊,她为何要这样做,他又为她做了什么?都还是一个个谜团。”颛顼感叹。

      “你还没跟我讲,那女子究竟是谁呢?”

      “看来她是知道先神之神会转世的,而且比我们早认出了他,一直在等他的回归,现在他现世了,会做什么呢?”颛顼自言自语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们现在得赶快阻止她,还得要尽快找到九曜!”

      “她究竟要做什么?上哪儿能找她啊?”

      颛顼心思一起,即刻在星回耳边将自己的部署讲来。

      星回听到了那女子的名字,竟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他随即离开,走时还不忘叮嘱颛顼:“金乌之子一事,别忘了给我好生处理,否则定不放过你!”

      颛顼一笑,回道:“我保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金乌之子的奇事。”

      翌日正午,天空中闪耀着一轮金黄的烈阳。

      缙云山中来回飞行之人比往日少了许多,他们闭门不出,只为躲避那些要收日头费之人的骚扰。

      一拨人集结在峰顶的茶坊里,围着小二,等着看他口中金乌之子将收回太阳的场面。

      其中一人最是显眼,他已经跟了小二一上午,只为向他索要卖剑的十万骨贝。

      小二也在焦急地等着颛顼到来,被列山氏那人跟烦了,只得躲在一个屏风后缓口气。

      谁想颛顼神不知鬼不晓地出现吓了小二一跳,小二赶紧给他让出位置,伺候着入座。

      颛顼听着屏风外的扰攘,对小二低声几句,小二这才出现在众人之中。

      “各位,请大家拭目以待,金乌之子这就要把太阳给移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天上出现一只金乌,真把太阳给叼走了。

      玄天一片,黑不见底。

      有人开始惊呼起来:“太阳真的没了!”

      “太好了,以后谁不给钱,就把太阳永远给收回去。”

      “对,我们快走,趁机去收钱了!”

      “走,走!”

      众人群情激奋,摸黑朝着山外飞去。

      茶坊里最终只剩下列山氏那人,扭着小二要钱。

      小二又对他说了一通,大意是卖剑的十万骨贝从那些人收回的钱里扣,六成归那些人,三成就给他。

      列山氏弟子听得心潮澎湃,却脑门一胀,果断答应了这笔交易,还自认为机警过人,让小二给他写了个凭契。

      颛顼早已将之准备好,小二从怀里拿出一张绢布递给他。

      他点燃一根火折子,看了眼分成的数目无误,又看了眼落款:金乌之子,便放心地将“掀天剑”交给了小二。

      小二殷勤地转手递给颛顼,颛顼随手一挥,一只青鸟出现,将剑衔着飞往烈山。

      “客官,事情都办好了,那您承诺我的一成收入呢?”

      “当然是你去向他们索要咯!”颛顼回他,反应过来道,“哦,你是说你也要一张凭契,是吧?”

      颛顼又递给他同样一张绢布,小二满心欢喜地捧着。

      约莫一刻钟后,黑云退去,太阳重新普照大地。

      耀耀之光,照亮贪婪者们的嘴脸。

      那些兴奋地拿着“金乌之子”敕谕之人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他们因为分地盘、抢人头,在还没开始收钱时又打了几架,不知谁向缙云氏举报,最终通通被抓了去。

      事情调查到小二那里,他坚定不移地说着自己见过金乌之子的话,因始终找不到人,他也被关了起来。

      而后有说书之人开始为金乌之子澄清,世间流传着新一轮“金乌载日,雪恨万年”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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