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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 185 章 替罪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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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吾座下的一名弟子站了出来,不服气地对文渊道:“一张帕子而已,能说明什么?”
文渊回道:“这张帕子用某种药水泡过,最大的功效就是勾引人的食欲,让人不断想吃肉。”
那弟子接过帕子,闻了闻,道:“无色无味,也看不出异样。如何能证实师叔所言?”
文渊正要开口,文锋身后的一名弟子抢话道:“这个我知道。云岚师弟也尤其爱吃肉,但他家贫吃不起,连做梦都在流口水。”
另一名弟子恍然大悟:“其实不是云岚师弟爱吃肉,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中了毒。”
“那害死君长之人便是云岚!”
“别傻了,云岚也是受人指使、被人利用的!”
几句话的工夫,文吾和文锋两派的弟子便吵作一团,文渊几次想开口,都被盖了过去。
“好了!”文锋喝住众人,“先听文渊师弟把话说完。”
文渊走到方才指认云岚的那名弟子面前,脸上带着一丝黯然。
“你说云岚害死了君长?你亲眼看到了?那他为何要害君长,你说来听听。”
那弟子哑口无言,尴尬地别过脸去。
文渊又环视众人,问道:“还有谁?给我一个理由,云岚为何要谋害君长?”
无人应答。
文渊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入门的初级弟子,怎么可能动不动就弑君?”
“我明白了!”文锋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人利用了云岚,将这种能诱发□□的毒药用在君长房里。君长但凡闻到便要吃肉,不停地吃肉,便引发了金钩寸白的生长,最终死于虫祸。而云岚自己也是一样,□□大增,只是他没得吃罢了。”
文锋身后的弟子们纷纷附和:“竟有如此歹毒之人!这云岚实在太可怜了。不知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旁边一人接话道:“答案不是很明显么?也不想想云岚是谁的人?”
文锋这边的人一顿编排之后,文吾那边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你们胡说什么?无凭无据,全是凭空猜测!”
“凭空猜测?”文锋的弟子端起那盘虫子,劈头盖脸朝文吾的弟子扔了过去。
众人慌忙躲闪。
另一人又站出来道:“怎么,你是亲眼看见那东西咬死了君长,还是亲眼看见有人在云岚的帕子上做了手脚?我看你是做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做习惯了,忘了怎么做人了吧?”
“哼,证据摆在眼前还狡辩,莫不是你的脑子被虫吃了?”
文吾和文锋两派的弟子又吵了起来。
反倒是两个正主安静了下来,只拿眼神交锋,都似要喷出火来。
文渊从一片喧闹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云岚的尸体旁,揭开了盖在脸上的白布。
一张煞白扭曲的面孔映入眼中。
“文渊长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岚是族中唯一一个每天会笑着跟他打招呼的人。
可现在,这个声音永远沉寂了。
文渊重新将白布盖好,转身走回人群。
他目光凌厉,高声喝道:“别吵了!”
颛顼在暗处静静看着。
按照靖安的说法,接下来文渊应该指认文吾才是凶手。
二人的目光一同投向文吾。
但此刻的文渊却是一副准备就绪的松弛模样,与来时那种局促截然不同。
“文渊师弟,”文锋开口道,“依你所言,究竟谁才是杀害君长的凶手?”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迅速退去,将这片是非之地笼罩起来。
文渊的目光先是落在文锋身上,随即又移向文吾,眼神中满是质问,甚至带着愤怒。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锁在文渊的嘴唇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文……”文渊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文吾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志株的牌位上。
“文渊!”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竟然笑了起来。
满座皆惊。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锋更是如遭雷击。
“文渊!”文锋怒道,“杀君之罪,你可承担得起?”
文吾却故作不解:“师弟啊,查是你自己要查的,怎么查到自己身上来了?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志株已死,我仇已报,死而无憾。”
“师弟,你我同在门中数百年。你与他有何仇怨,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文渊冷哼一声,看穿了文吾的装模作样,不屑道:“恩怨已了,与你无关。我自会承担。”
“师弟,你可糊涂啊!”文吾嘴上说着,目光却瞟向文锋,也不知这话究竟说给谁听。
随即他大喝一声,“来人,将文渊拿下!反抗者杀!”
文锋眸光一冷,厉声道:“慢着!他说是他杀的,你们这会儿倒不追究证据了?”
“好,那文渊师弟你来说说,你到底是如何对君长下手的?”
文渊笑了笑:“你们真想知道?”
“文渊,别犯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文锋冷冷道。
“一死而已。那场猪虏之乱,我本就该死的。活着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志株一天天衰老,一天天离死亡更近。”
“你们都听到了,他亲口认了。”文吾对文锋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文渊,“既然你谋害了师尊,那这笔账,就休怪我向你讨还了!”
文吾说着举起了他的法器。
那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木剑,但当他刺出时,剑身竟在空中不断变大,足有棺木大小。
此剑名为“掀天”,可根据需要变幻出天阙般的大小,剑身由木灵所化,通透无比,是列山氏长老代代相传的至宝。
靖安和颛顼见状,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眼下这情形,文渊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摸出了蒙面巾。
正要冲出去的当口,空中忽然飞来一条拳头粗细的藤鞭,正好抵住了文吾的剑锋。
颛顼一把拦住靖安。
二人定睛一看,出手的是文锋。
而文渊本人,却像是束手就擒一般,纹丝未动。
文锋所用的法器名为“蔽日藤”,同样是长老所传,坚硬如铁,鞭长似江。
既能攻击,又能变化形态,聚合时比铁杵还粗,分散时则如战甲加身,刀枪不入。
文锋知道自己被文吾摆了一道,心中憋着一股火,出手便格外狠厉。
文吾已占上风,不愿再与文锋缠斗,只以防御为主。
其间他向弟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拿下文渊。
弟子们一拥而上,文锋的弟子也立刻迎了上去。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文渊却只是凄然抬起头,望着远处山外的一棵楹树。
楹花开得正盛,在他心里,却早已凋零在某一个夏天了。
入夜时分,文渊被押进了烈山深处的一处秘牢。
文吾和文锋对峙不下,彼此都不愿为了他豁出命去拼个你死我活。
双方各退一步,决定先将他收押三天。
三天之内他若仍不开口自证清白,便依律处决。
颛顼和靖安回到客店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一路跟着押解的队伍,已经摸清了文渊被关押的位置,但没有贸然行动。
颛顼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文渊是不是真凶,他不敢断言。
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只要他咬死不开口,谁也没法定他的罪。
可他偏偏在文吾这只明狼跳出来的时候,主动揽下了罪名。
这中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或者说,文吾手里捏着文渊的把柄。
颛顼决定和靖安分头行动。
他让靖安去打听文渊的身世、人脉关系,尤其是男女之情方面的线索。
他自己则登上一处山顶,挥动披风,召唤之前放出去的那只青鸟。
他曾让青鸟去元辰那里取一幅志楹的画像。
按路程算,青鸟应该还在路上,但他等不及了,只能以披风为引,用灵力强行召它回来。
没过多久,青鸟果然出现在他面前,丢下一幅画卷。
颛顼接过画像,蒙上面,小心避开天上监视的眼睛,摸到了文渊被关押的地方。
那是烈山深处的一个山洞,洞口四周爬满了藤条,一条条像蛇一样不断向外延伸。
一只兔子不小心闯了进去,被藤条缠住,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飞过的鸟也逃不过,藤条能往上蹿出数千米,把误入的活物一网打尽。
洞口附近还长着几株食人花,傲慢地挺立着,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颛顼放出几只牛苍蝇探路,刚一飞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接连放了几十波,才勉强探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径。
他设法引开看守,闪身进了牢房。
文渊闭着眼安静地坐着,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知道有人来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颛顼在他面前蹲下。
文渊似乎没等到预想中的人,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才缓缓抬起头。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笑容僵住了。
他用眼神打量着面前的人。
颛顼率先开口道:“在下受志楹前辈之托,前来相救。”
文渊听到“志楹”二字,神色顿变:“谁、谁让你来的?”
“志楹前辈。”
“少跟我胡扯。你究竟是谁?”
“志楹前辈派来救你之人。”颛顼语气不变。
“滚!滚……”文渊猛地站起来,像一头野兽般朝颛顼扑去。
颛顼连退数步,见对方情绪激动,便在外面设了一道隔音结界。
“前辈若不信,请看这个。”颛顼拿出那幅志楹的画像。
文渊看着画像,整个人呆住了。
他眼中泛起泪光,低下头,声音哽咽:“师尊……师尊……孽徒无用,孽徒无用……”
“前辈,志楹前辈的死,是不是和志株有关?如果您真是为她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师承岐山。”颛顼没有说出真实身份,但这也不算撒谎。他阿爷,以及与他亦师亦友的九曜、元辰,都出自岐山。
“岐山?”文渊冷笑了一声,“是元辰派你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前辈出去。”颛顼顿了一下,“我也不瞒前辈,我来烈山,是为了寻找甘木。猪虏已经现世了。”
“猪虏……该死的猪虏。要不是猪虏,师尊不会死。”文渊咬着牙,声音颤抖,“你来找甘木?我告诉你,这世上不可能还有甘木。但凡还剩一根,师尊当年也不会死。”
“前辈,当年的事,您能不能跟我说说?”
“等我死了,这些恩怨也就散了,无需再提。你告诉元辰,让他也放下吧。”
“若真能放下,前辈又何必替人顶罪?”颛顼盯着文渊的眼睛。
他看得出来,文渊对志楹的感情,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师徒之情。
他之所以认罪,一定和志楹有关。
颛顼并不关心列山氏内部的权力斗争,文吾和文锋不过是浮出水面的水草,真正可怕的,是水面下的暗流。
“别拿这种话来套我。”文渊冷笑了一声,双眼空洞,“你走吧。甘木也好,猪虏也罢,我都不想管了。我只求一死。”
这句话莫名激怒了颛顼。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志楹前辈不只是你一人的师尊。她的事,不会因为你的死就被抹掉。就算你死了,那些真相也带不走。到那时候,连唯一一个维护她的人都不在了,你可甘心?”
“你到底知道什么?”文渊咬牙问道。
颛顼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他知道文渊对自己有戒心,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我还会再来的。”丢下这句话,颛顼的身影从文渊面前消失了。
他刚走到洞口,就看见两群人围了上来。
他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那是文锋和文吾的弟子,有这两拨人互相牵制,文渊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颛顼回到客店时,靖安也回来了。
文渊的事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议论的人很多,靖安趁机请了几个人喝酒,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颛顼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其他琐事便不太在意,只问了靖安一个问题:“文渊可有家室?”
靖安肯定地回答:“没有。几百年了,从没见他跟哪个女子走得近。”
“那就对了。”颛顼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什么对了?”靖安追问,“坊主在文渊那边查到什么有用的了吗?”
“从文渊今天说的话和他的动机来看,他对志株的恨意不假,甚至比文锋和文吾都要深。”
“也就是说,文渊就算没有争夺君长的心思,也有足够的理由对志株下手?”
“不错。”颛顼点头,“既然他动了杀心,这些年来不声不响地待在志株身边,一定暗中做了什么。”
“那我们得把他动的手脚查出来才行。”
“除此之外,查清志楹的事也很关键。至于谁善谁恶,到时候自然会有个了断。”
靖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志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身边三个弟子,个个都想杀他。”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我们。”
“啊?”靖安愣住了,“坊主您是在说笑吧?志株连三魂七魄都没了,怎么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