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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云岚身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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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沿着志株的房间巡视,边角处看得尤为细致。
他忽然想起一事,便悄悄将云岚叫到身边,问道:“今日可曾打扫过?”
“君长是子时去的,我们被通知到这里已是寅时。我将地上的肉与骨头扫了一遍,到现在还未来得及擦地。”
“可否借你的帕子一用?”
“灵师要擦地吗?”云岚生怕自己没擦地再被罚,赶紧道,“云岚来做便是。”
“那便按往常一样,把这里全部擦一遍。”颛顼叮嘱道。
“好嘞!”云岚没多想,跑着去取自己的工具。
离开时,颛顼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颛顼继续在房中转悠。
他见云岚拿着一条新帕子来来回回地擦拭,木头被擦得光亮无比。
文吾走进屋中,几个脚印让云岚的辛苦付诸东流。
云岚皱了一下眉,却没说什么,又将文吾踩脏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
文吾还嫌云岚碍事,一脚踹开他:“现在还擦什么地?没看见人在这里进进出出?灵堂还没搭好,过去帮忙。”
云岚爬起来,满脸委屈,却不敢违令,埋着头往门外走去。
“把东西拿走!”文吾骂道,“没用的东西。”
颛顼想上前为云岚解释。
云岚站在文吾身后,立即用眼神制止了他。
云岚最是了解这个师尊的秉性。若是此时有人替自己说话,便是拂了他的面子,即便眼下少受些责罚,日后也只会更惨。
云岚赶紧捡起帕子,朝门外跑去。
颛顼此时才发现,云岚的身体比店小二还瘦,干的活儿也不比店小二轻松。
他或许忍受着比别人更多的谩骂、恐惧,甚至饥饿。坚持留在此地,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兄长和家人安心。
他从袖中放出几只“牛苍蝇”,让它们跟随云岚而去。
颛顼看着他手中挥舞的帕子,又打量着地上。
他确认了一件事。
眼下,没有一只蚂蚁的尸体。
颛顼来到院中,沿着走廊重新走过一圈。
除了一些长不高的树、开败的花和野草,可以说空无一物。
他研究着那些花草,虽形状奇特,但从气味和形貌上都看不出有致幻之效。
他回到靖安身边,摇了摇头。
靖安方才也趁机检查了志株的尸身,同样没有发现中毒之相。他也摇了摇头。
二人一同走出了府苑。
月上中天,光华洒向大地,照在志株的尸体上。
招魂仪式正式开始。
一名弟子手持引魂幡站在屋顶,朝向北方用力摇晃。府苑四周围着一圈白旗。
左边用黑色大字上书“君生天地”,右边上书“魂兮归来”。
靖安手持桃木剑,挑起一只招魂幡,在志株尸身旁来回舞动。
三张灵符飞来,在志株头顶盘旋。
靖安口中施诀:“三魂听令,念动真言,遇咒者归。”
一时间,众人都盯着那三张灵符。颛顼则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文吾的神色中有一丝说不出的狡黠。文锋在四处张望。文渊面无表情。
三张灵符在志株头上盘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变化。
靖安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慌张。他再次施诀,仍不见异常。
颛顼捕捉到了这个表情。他记得靖安此前说过,不一定能召唤出志株的魂魄。
也就是说,靖安对此心中有数,不该慌张才是。
想到这里,颛顼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随即,靖安又扔出七张不同的灵符,重新施咒道:“七魄奉命,念动真言,闻召即至。”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一直强贯灵力,不断召唤。
直至他手中的招魂幡“砰”的一声断裂。
众人紧绷的神情随着那一声响骤然落定,随即议论声四起。
靖安打开了志棠的画像。
画中是一个三十岁模样的清俊男子,高高的鼻头上有一颗痣,让人过目难忘。
对着画像,靖安施动召唤游魂的咒法,仍是一无所获。
文吾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带着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人揶揄道:“还以为多厉害!”
文锋及其弟子也跟了上来。
只有云鹤站在尸体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看了看那发白的脸、垮塌的皮肉,以及华服也遮不住的空荡躯体,笑了一下,这才跟在众弟子身后,走到靖安面前。
“诸位,靖安此前便说过。若违逝者之意,魂招不至,还请见谅。”
文吾“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从靖安身旁走过,满脸轻蔑。
文锋倒说了几句辛苦感谢之类的客套话才离开,神情中带着几分轻松。
不一会儿,院中便只剩下颛顼和靖安,以及几个整理灵堂的人。
靖安表情肃然,像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迫不及待地对颛顼道:
“坊主,不是我招不来。志株君长根本没有三魂七魄。”
他的推测果然是对的。
志株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确实是一个人,却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颛顼想得入了神,一时忘了回话。
靖安叫了他几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脸上竟是一副少见的惊慌之色。
他焦急地问靖安:“看见云岚了么?”
靖安一愣,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
颛顼在整理灵堂的弟子中快速扫视了一遍。
以云岚的身份,此刻他本应该在这里才对。
颛顼心中一沉,拉着靖安快步朝院外跑去。
他们刚跑到半路,一个坏消息便传来了:云岚死了。
二人边走边问,从围观的弟子口中大致了解了经过。
云鹤回到居所时,发现云岚睡得极沉,竟对他的归来毫无反应。
换作以往,即便云鹤动作再轻,云岚也会被惊醒。
他常常饿得睡不着。
这个反常引起了云鹤的警觉。
他叫了几声,云岚都没有反应,便将他的脸翻了过来。
只见云岚双眼瞪直,面部僵硬,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样,嘴角还挂着一道哈喇子,像一尊被随意捏坏的泥人。
据说,他是被吓死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族。
一些自认聪慧的人将君长与云岚的死联系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正如靖安此前所说,游魂并未消失,而是附到了活人身上。
被附身之人,会被自己活活吓死。
这个传言言之凿凿,顺着墙脚和门缝在弟子间流传开来。
众人纷纷从箱底和杂物堆中翻出靖安此前给的灵符,挂在身上才敢入睡。
天将破晓时,大雨骤然而至,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
颛顼和靖安淋着雨赶到云岚的居所,云鹤正在为他整理遗容。
这已是云鹤今日第二次做这件事了。
死去的二人,一个住在烈山城的最高处,一个住在最低处。
死时的表情却如出一辙。
云鹤将白布盖在云岚头上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迷惘。
见有人进来,他便收起了所有表情,退到文锋身后。
文吾也在房中,看向来人:“靖安公子,看来这游魂附身之事,还真被你说中了。”
文锋面露不满:“什么游魂附身?事情尚未查实,莫要危言耸听。”
“不知师弟要如何查实?我这徒儿虽不成气候,但每日认真干活,任劳任怨。如今这般死了,总得给他家人一个说法吧?”
“是意外还是被谋害,都有可能!”文锋扫视了一圈文吾身后的人,意有所指道,“自从云霄离开,这一年多来,都是你的人负责君长的日常。有没有人对君长动手脚,这可难说得很。如今君长刚走,就有人对云岚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一出口,明白人都听得出他是有备而来。
文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接过话头:“照你这么说,即便不是游魂附身,也保不齐是有人想对君长下手,被云岚撞见,这才杀人灭口。”
二人一来一回,越说越僵,像两只盯住对方冠子的斗鸡,互不相让。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文渊赶了过来。
他对二人毫不理会,径直走到云岚的尸体前,揭开白布,先用鼻子在尸体上闻了闻,又仔细检查了手臂、脚踝、脖子等处,还在头发中翻找了一番。
靖安见状,趁机插话道:“二位长老,此事不论是否为游魂所为,靖安都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让云岚安息。不如交给我来查探?”
靖安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族之事,不便让外人插手。”说话的是文渊。
他一向不在文锋和文吾之间站队,性情孤僻,不太受人待见,平时说话也无人理会。
果然,文吾和文锋都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好!那就交给靖安公子!”文锋率先回应,又转头激了文吾一句,“怎么,不敢?”
文吾转过头来,嘴上对着靖安说话,目光却紧盯着文锋:“那就有劳靖安公子,务必把真凶揪出来。”
“不行!”文渊满脸怒色地走到二人面前,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执拗,“别忘了本门规矩。凡君长无法裁决之事,须由本门三大弟子一致同意方可执行。”
文渊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你是志棠一脉,你是志株一脉,而我是志楹一脉。当年志楹师尊可是为了全烈山而死。”
若非文渊主动提起,族中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师承,就连文锋和文吾也早已遗忘。
这句话让颛顼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没想到志楹竟还有弟子在世,便将目光牢牢锁在文渊身上,揣度着他的每一个神情。
“另外,往后要我参与裁决之事,可不止这一件。”文渊话中有话。
这话落在文锋和文吾耳中,二人顿时口不对心地笑了笑,收起了之前的漠视。
文锋率先开口:“不让靖安查,那师弟想如何?”
“我来查。”文渊道,“他是中毒而死,与游魂无关。”
“师弟如此肯定?”文吾面露疑色。
“别忘了,三百多年前我曾跟随志楹师尊学过药理诊断。”
“都几百年了,也没见你诊断出什么来?”文吾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就依你所言吧。”
“师弟,师兄对你有信心。那就连君长之死也一并查了吧。可一定要查出所中之毒。”最后四个字,文锋咬得极重。
几人终于不再争执。靖安却急了,连忙对文渊道:“长老,靖安从小跟随九曜神君,也略通医术。若能帮得上忙,还请长老吩咐。”靖安偷偷看了颛顼一眼,生怕自己坏了大事。
“不必了。”文渊对靖安道,“列山氏近来事务繁杂,不便招待二位,请回吧。”
“师弟!”文吾虽答应让他查,却不满他自作主张,“靖安公子乃葛天氏少君长,眼下君长新丧,我族还要请九州神族前来吊唁,新君继位之事也需各家支持。岂有逐客之理?”
文吾极力压着性子,想着一切都是为了顺利继位,便换了一副面孔对靖安道:
“靖安公子,多事之秋,还望海涵。不如先回客店住下,一切开销由我族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基本就是逐客了。
靖安与颛顼无奈,当天便搬回了客店。
雨一直下到晚上也没有停歇。
小二哭着跑了回来,一个人坐在门口。
屋檐的水重重打在他身上,他也毫无知觉,只是痴痴地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掌柜见了,也是心疼不已,随口对颛顼道:
“往常这个时辰,小满若是得空,早就连跑带跳地到我这儿来了。”
“小满”是云岚在家时的名字。
掌柜是个性情中人,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我看着大满和小满兄弟俩长大。大满十来岁就在我这儿干活,挣钱养活弟弟妹妹。好不容易盼到小满长大,进了列山氏,以为总算有了盼头,哪承想竟出了这种事。”
颛顼叹了口气:“天道无常。”
他趁势问道:“小满是何时进的列山氏?”
“不过两年。”掌柜道,“兄弟俩感情极好,什么话都聊。小满无意间说了些列山氏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长老耳朵里,便被罚去干打扫之类的杂活。你们有所不知,小满为人勤奋又认真,光是擦地打扫,就专门跟着大满学了许久。活儿做得极其细致,人人都夸,这才被调去伺候君长的。”
掌柜又感叹道:“小满这孩子也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爱吃肉。大满有点钱,就存着给他买。如今人走了,也吃不成了。算了,我去给他准备一些,好让他带在路上吃。”
掌柜不经意的一句话,让颛顼心头一震。
他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利用了云岚,在志株的房间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