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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惹火烧身 ...

  •   大金乌抖动着全身的羽毛,将阳光吸入体内。

      每一根绒毛上都闪着金色的光辉,像是把整片天空的火焰都收进了自己的翅膀里。

      颛顼远远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姜榆施动口诀,金乌的羽毛一根根脱落,在空中化作巨大的火球。

      成千上万的火球如烟火绽放,又似流星划过,铺天盖地朝雷雳砸去。

      那一刻,颛顼想到了很多人。

      他想到了乐儿沉入沸水前的那个笑容;想到了子鞅扑出去挡住那一掌的背影;想到了阿唤把鱼鳞一片片拔下来贴在他身上的触觉;这些人都在他面前倒下,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雷雳逼出来了,他把金乌放出来了,他把姜榆拉进来了。

      这盘棋,终于下到了最后一步。

      雷雳出手抵挡那些火球。

      颛顼看了几眼便判断出来,雷雳撑不了多久。

      那些火球的数量太大,法力太盛,已经超出了雷雳能应对的范围。

      一开始他还能从容闪避,可没过多久,他躲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姜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

      他驱动大金乌,发出了更猛烈的一击。

      可是,雷雳还没有放弃。

      他引动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向那些火球。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有人在半空中点燃了千万串鞭炮。

      此时,颛顼的脸色变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火球会落下来,落到山上,落到百姓头上。

      他顾不上胸口翻涌的血气,飞身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飘荡,如长龙掠空,快如疾风。

      他用悬车接住那些下坠的火球,烈火灼烧着他的手臂和肩膀,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

      他咬着牙,没有停。

      可火球太多了,他一个人根本接不完,还是有一些落到了地上。

      一时之间,整个迷雾山像是被人扔进了熔炉里。水是沸水,山是火山。

      谩骂声、祈求声、尖叫声混在一起,远远传来,像一把钝刀在颛顼心上来回地锯。

      这些声音里,有骂雷雳的,有骂金乌的,也有骂他的。

      换作是他,站在那些人的位置上,也分不清谁对谁错,这般厄运该找谁算账。

      骂他,完全应该。

      魔兵们此时在山中各处奔波。

      他们既要带领百姓逃生,还要灭火避水。

      有些人累得飞不动了,索性扑倒在地,用身体朝山下滚,用血肉之躯压灭路上的火苗。

      颛顼远远瞟到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们本可以待在无域之狱,过自己的日子,是他把他们拉进来的。

      而在撤离的人群中,另一场火也烧了起来。

      百姓中各色人都有,尤其是一些方雷氏的遗老贵族,仗着身份不管因由地大骂起来。

      只听一人道:“好好的迷雾山,就被他们糟蹋成这样,要不是那个大司事来,根本没有这么多事,你看看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啊!”

      说话之人是一名六旬老者,为人黝黑干瘦,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头上的皱纹中还夹着一些飞蚊的尸体,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说起话来却精神抖擞。

      这人是此前方雷氏的族老之一,自从在权力中枢失势,便对颛顼怀恨在心,仗着百姓蒙昧,大逞口舌之能。

      “可不是,”一名仆人模样的大汉道,“以前我迷雾山好好的,就他来了多事,又要开山,又要除瘴,又要农耕,得罪天老爷了!”

      众人看着天上随时闪过的火球,听到“得罪天老爷”这种话,纷纷点头附和。

      颛顼后来听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只是苦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来迷雾山时,那些人是怎么对他的。夹道欢迎,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大司事”。这才几个月,一切都变了。但人心就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子鞅妹妹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子鞅妹妹也跟在这一群人中,她早听不下去二人之言,于是站了出来,爽声骂道:“闭上你们的臭嘴!”

      她的声音惊动了众人,一些人看着她只有十五六岁,胆量却不小,投来了好奇的眼色。

      子鞅妹妹听着周遭的闲言碎语,眼中人影变得模糊,这些人正在咒骂的,正是上个月丰收时还说要如何感谢的大司事。

      她哼了一声,完全不顾身旁的碎嘴,指着那老头道:

      “如果没有大司事,像你这样的老……人家……”她本想说老家伙,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还有各位女子、孩童能不去打猎就有饭吃,能不怕雾瘴之毒,每年有多少人死于雾瘴,这些难道不是大司事的恩德?”

      老头一副嘲讽的口气道:“他没来之前,我们不也活着,没饿死,没被毒死。”

      大汉仆人跟着回道:“看看现在,又是猪虏,又是火球,真是遭了大殃,还要我们客死异乡他才好呢!”

      “你说的这些跟他有何关系,你哪只眼睛见他制造猪虏,见他放火烧山?”子鞅妹妹辩驳道。

      “以前好好的,就他来了之后才发生这些事的,你又怎么说?”

      “那你怎么不把他来之后死的人全怪在他头上,因为他们去年没死,今年死了,就是他的祸是吧?”子鞅妹妹毫不退让,“还有你们家死的鸡啊、猪啊、狗啊,也算在他头上!”

      子鞅妹妹说完,仍是气不过继续道:“没见过你这般蛮不讲理的人,你若不想客死异乡,现在大可回去,没人强求你走。”

      “你,你是哪家的女子?”老头被人当面顶撞,也是急火攻心,气道,“如此刁蛮无理!”

      “理是同人讲的,你不配!”子鞅妹妹给了他一个冷眼。

      这时一个大婶过来拉住了子鞅妹妹,她看起来一副精明模样,早瞧上了子鞅妹妹的好模样,心里盘算着以后给自己当儿媳,便开口劝她少说几句。

      她性子直率,不信别人也是这样看大司事,便问大婶道:“婶婶,你是相信大司事的吧?”

      那名妇人道:“他们都是高高在上之人,我们哪里看得清?”

      “婶婶,大司事做了那么多事,你应该看在眼里的啊?”

      “丫头,你还小,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关乎神族之事,我们能看见的听见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见的听见的罢了。”

      颛顼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样的辩驳没有用。人心里的偏见,从来不是靠道理能消除的。

      后来发生的事,让颛顼最为愧疚。

      “婶婶?!”子鞅妹妹不甘道。

      另一名妇人见二人僵持着,上前劝道:“我们不过就为了活下去,谁能让我们活下去,就相信谁,谁让我们活不下去,死了我也得骂他。”

      子鞅妹妹气得紧,谁也不想搭理,拿出颛顼给她的绢帕,紧紧握在怀中,眼泪突然模糊了眼眶。

      那老头见子鞅妹妹孤身一人,竟生了歹念。

      仆人上前抓住她,将她拖到老头面前。老头摸着她的手,说要“照顾”她。

      由于魔兵们忙着救火,加固守护这群人的结界,没注意这番动乱,子鞅妹妹被狠狠地推倒在地。

      她朝着魔兵的位置跑去,壮汉大跨步跑到她身前,拦着她。

      “想找谁啊?”壮汉语带讥讽,“那些都是谁,魔兵?你以为他们会救你这种贱民,痴人做梦!”

      子鞅妹妹缓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绢帕,对壮汉道:“你们才是披着人皮的魔,怎么你害怕,不敢让我去找他们?”

      壮年男子冷哼一声,看了眼老头,老头盘算着让她吃一次瘪,才会乖乖被自己收服,于是向壮汉示意,放她过去。

      子鞅妹妹站到结界边缘,看着外面来来往往之人,她鼓起勇气不断敲着结界,灵力一下下反射到她身上,将她弹开。

      老头二人如看戏般,阴阳怪气地笑着。

      她举起那绢帕,雪地紫泛出银光,正好被一个魔兵看到。

      魔兵过来瞧了一眼,本来老头二人还心忧了一阵,却见魔兵走后,他们再次大声调笑起来。

      老头叫着:“丫头,还是快过来吧,求求我,以后我护着你!”话刚说完,眼睛便瞪直了。

      原来是那名魔兵将魔将领了过来,他们认出了那是血狱香尊亲手画的绢帕。

      子鞅妹妹指着老头二人说着什么,老头见一群人向自己走了过来。

      魔将高大的身形被太阳拉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加之一群人带着令人胆寒的大眼面具,许多站在老头身边之人,包括其妻子、子女、奴隶纷纷向后退去。

      魔将二话不说,将剑锋对准了老头的脖子。

      老头知道惹上了滔天大祸,吓得双腿发抖,豆大的汗珠滑到嘴角,流入嘴中,听到一句话后,竟是瘫软在地。

      魔将问子鞅妹妹:“是杀还是留?”

      子鞅妹妹毫不留情道:“杀!”

      老头一个劲儿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随后在惊恐中大睁着眼,张着嘴死去。

      大汉也赶紧跪了下去,魔将看了子鞅妹妹一眼。

      妹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魔将道:“将军不妨把他放了!”

      壮汉喜出望外,连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在下此生做牛做马报答!”

      “你就是牛马做多了,忘记自己是个人了。”她回道。

      壮汉应和着点头,却又听得一言,顿时心凉了半截。

      她对魔将道:“将军可否放他出去,让他去救火。没有谁能平白无故地享受他人的恩惠!”

      这跟去送死有何差别?壮汉又是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魔将笑了一声,爽快道:“当然,让他去。”

      说完魔将便要带着人离去,转身时看着一众陌生的脸,胸中泛出一股难言的憋屈。

      这感觉自然不是冲着他自己,也不是子鞅妹妹,而是颛顼。他指着众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道:

      “我希望你们知道,你们的大司事喂饱你们,不是让你们当闲人、嚼舌根的,他在天上为了你们战斗,你们反口就说起了他的不是。你们自己好生想想,你们自己的命没人该替你们负责,但既然有人站出来担起这道义,不图你们回报,那便不要指责、胡乱非议可好。”

      魔将本来打算说些更严厉的话,想想他们不过一群不知情者罢了,蒙昧众生,如何又怪得了他们呢?

      魔将转身离去,子鞅妹妹在身后喊道:“将军,我也要去灭火。”

      所有魔兵和那大汉都转头盯着她,尤其是那大汉,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

      “你们与迷雾山毫无干系都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站出来守护自己的乡土呢?”

      两个婶婶上前拉着她,让她别添乱,而这时,其中一名婶婶的儿子站了起来:“对,躲能躲哪儿去,我也不想离开迷雾山,我也要去灭火。”

      “你疯了!”大婶也不管子鞅妹妹了,一下抓住了自己的儿子,死活不让去。

      另一中年人想了想,也跟着道:“与其死在外面,不如埋在自己的地里,灭火算我一个!”

      “还有我!”

      “火灭了,灾去了,我们才能继续种地,眼见着日子好过了一些,可不能这样白白糟蹋了,乡亲们若是愿意,我们就一起干。”

      好些人群情激愤。

      魔将看着这一幕,心头好受了一些,安抚道:“乡亲们,这火非同小可,你等还是待在此处,只有各位安好,我等才能安心,我向大家保证,此火不灭,魔族一刻不歇,定让大家尽快回家。”

      话音刚落,一个火球便朝着此间砸来,魔将与几名士兵立马发动灵力拦截,火球被打去了另一块山头,但火势已起,风一吹又朝着人群蔓延开来。

      一名满脸晒斑的中年农户站上了一块大石,俯视着全山大大小小的着火点,见各处的魔兵卯着劲打火,却收效甚微。不是这里被打熄,就是那里又燃起,农户叹了一声:“方法没对。”

      子鞅妹妹听闻,赶紧问道:“铁柱叔,你有更好的办法?”

      “按照我的经验,得‘以火灭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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