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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 172 章 万载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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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天地雷动,一声干雷响彻云霄。
颛顼抬起头,看见了一幅千万年不曾有人见过的景象。
左边是十日当空,烧得满天通红,右边是电闪雷鸣,黑云压城。
两股力量在头顶交汇,劈出一条恍如隔世的天际线。
风云突变,仿佛要将整个尘世一口吞掉。
他拽住悬车的缰绳,拼了命地往前拉。
他的动作越快,金乌的怒火就越旺。
十张尖锐的喙一同张开,喷出团团烈火,烈火凝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将雷雳罩在其中。
烈火焚身。
可雷雳修炼的是雷系功法,火焰伤不到他。
他化成一团黑雾,变作一只翼虎,猛地扑向金乌。
黑雾无形无体,不受金乌焰火所伤,翼虎一上来就占了上风。
天雷轰击而下,几只金乌的羽毛被击中,焦黑一片。
金乌愤怒了。
它们以十化一,合体成一只大金乌,其大如海,比之鲲鹏更甚。巨翅一展,山川共仰;大嘴一张,便能将翼虎吞下。
一口咬去,差一点。再一口咬去,还是差一点。
骤然,翼虎猛地回头,竟是故意朝大金乌的嘴中飞去。
颛顼洞悉了雷雳的图谋,他是想直接钻到大金乌腹中,将其炸掉。
颛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想得美。”
颛顼一掌朝翼虎劈去。
可大金乌的翅膀反倒把他扇飞了,这是金乌自己的仇,它们不乐意让他插手太多。
好在有他那一掌的干扰,雷雳没能得逞。
但雷雳不死心,不断引诱大金乌张嘴,围着它飞转,给它制造机会来吞自己。
颛顼管不了那么多,卯足了劲儿去阻拦。
三股力量搅在一起,谁也没占到便宜。
雷雳狡诈得很,见僵持不下,他便换了路子。
翼虎飞到大金乌嘴边的一刹那,直接炸了。
“嘭”的一声后,大金乌的羽毛漫天飞洒。
所幸它躲得及时,没有大碍。
但颛顼的灵力耗得太快,他累得快要虚脱,腿在发抖,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他咬着牙,不时朝四周张望,他在等一个人。
终于,在他和大金乌都快撑不住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姜榆凌云而至。
他站在高空,看着那漫天火光和那只庞大的金乌,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飞身落到金乌身旁,施动术法,金乌即刻听令。
颛顼看着他,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姜榆会来,于公,他良心未泯;于私,世代血仇不可能置之不理。
姜榆立身在大金乌背上,大金乌散发出重生般的神采。
时而俯冲,时而盘旋,瞅准时机便将身上的羽毛如箭一般齐齐射出。
翼虎以绝对的速度应对,瞬息之间乘风万里。
它的羽翼如夜空般幽暗,却带着闪电的光芒,每一次飞腾都带着凶猛而冷烈的震撼。
这一战,你来我往,打了数个时辰。
颛顼没有再看,他驱动悬车,只身飞入了血色尘雾笼罩的人群之中。
魔兵们看着飞身而来的身影,大惊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披风,也看到了披风下那一头红发。
有人喊了出来:“是香尊!香尊回来了!”
这一声喊,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其他魔兵们纷纷转头,看向那个从血雾中走出来的身影。
小瞎子听到声音也愣了。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人问道:“是、是血狱香尊来了吗?他没死?那我家坊主呢?他怎么样了?有谁见到我家坊主了吗?快说啊!”
没有人回答他。
傲俊和大嗓门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瞎子急得不行,连声催问。
傲俊和大嗓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坊主就是血狱香尊。”
说完,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同时反应过来,惊呼道:“坊主就是天地共主!”
小瞎子听到这话,不知是难以相信还是太过激动,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又是哭又是笑:“坊主,坊主果真不是一般人……但也太不一般了!”
颛顼没有听见这些。
他飞入猪虏群中,仰着头,风将他的红发吹起。
他挥动披风,血珠被披风吸附,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清亮。
待血珠清理完毕,他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虚弱地单膝跪地,靠着剑才没有倒下。
魔兵们一拥而上:“香尊!香尊!”
小瞎子等三人想挤到中间,可魔兵们围得水泄不通,谁也不肯让。
人人都想离颛顼近一点,再近一点。
元辰拨开人群走进去,其他人这才让出一条道来。他二话不说,往颛顼嘴里塞了一大把药丸,至于哪一种有效,他也说不准。
颛顼吃了药,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撑着站起来,下令让魔将带领所有百姓往高山上撤,远离任何有水源的地方。
魔兵们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他们对香尊的话,言听计从。
人群散去之后,高塔废墟前只剩下颛顼和元辰两个人。
天上,姜榆和雷雳还在打。
元辰看着那副景象,说了一句:“这世间,也只有你敢这么干。”
颛顼干呕了一下,擦了擦嘴角:“是真的很恶心啊。”
元辰笑了一声,他故意往旁边退了一步,又站回来,拍了拍颛顼的背:
“我说的不是这个。这场战斗,你有把握吗?”
颛顼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万年的恩怨需要一个结局。这片土地才能变成净土,才能有更多人活下去。”
“就非得是你?”
“一招不慎,万劫不复。”颛顼苦笑了一下,“以前我也这么想过,难道我不做,就不会有人做吗?”
他看着天上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后来我明白了。比如厌火国这桩恩怨,为什么是我知道的?为什么是我来揭开?为什么恰好又是和我较量的姜榆?
“不是我选择了做什么。是有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推着人走到了这一步。我也只是一个因由。如果一件事能成,那一定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我可能只是个提灯者。
“姜榆有姜榆的使命,雷雳有雷雳的命途,金乌有金乌的选择。”
“那百姓呢?”元辰问。
“世间诸事,成于民,败于民。他们看似被裹挟,其实才是这世间真正的主宰。我能做的,不过是顺天应人四个字。”
“天?哪个天?”元辰追问。
颛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和先神之神那一战之后,他反复想过的那个问题。
一个创造了“神”的人,为什么要灭世?先神之神的天命是什么?这个天命又是谁赋予的?尘世里始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万物生灵。它究竟是善,还是恶?
他不知道答案。
“于百姓而言,他们要的不过三样东西:天时、天道、天理。
“合天时,适时而作,就能有饭吃。顺天道,不为恶行,就能活得久。循天理,应公而行,就能过得顺。”
元辰难得地笑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金乌,说了一句:“以前的你,是那只金乌。现在的你嘛……是一只黑乌鸦。”
颛顼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金乌身兼负日之责,恩泽天地,却被陷害陨落,只留世间恶名。
和曾经的他,确实是像。
而乌鸦将丑陋示于人前,世人皆言不祥,却有反哺之心,有机警之智,拎得清自己的能力,不会妄加背负。
它将自己隐于群鸟之中,飞天之际,便是龙鳞挥舞之时。
天上,雷雳已恢复人身。
他罢手而立,厉声问姜榆究竟是什么人。
姜榆一边进攻,一边将这万年前的恩怨一字一句道来:“方雷氏伐我扶桑,驱我金乌,害我国主,占我山河。今日你还为虎作伥,天地不容。这恩怨,今日便要与你一并了结。”
雷雳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原来是厌火国的小民。你就是那个摄了月落善灵的人?没有我,你岂有今日?”
姜榆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摄灵?”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不错。”雷雳得意道,“还不叩头谢恩?”
就在姜榆出神的那一刹那,雷雳的掌风已经袭到。
姜榆没有来得及反击,硬生生受了一掌。
“就凭你,也杀得了我?”雷雳笑道。
姜榆的怨怒传到了金乌身上,大金乌巨翅一挥,一阵强风带着铺天盖地的灼热席卷而出。
正在撤离的百姓被天光灼伤肌肤,汗流浃背。
有人想挣脱魔兵的阻拦去找水喝,却发现山上的水全部变得滚烫。
一些人刚拿到嘴边就扔了出去,嘴唇上瞬间起了泡。
血色天幕之下的大河,小溪,全部冒起了浓烟。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河流开始决堤,沿着山涧奔涌而下。
雷雳站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声音亢奋得像换了个人般。
“阻我方雷氏霸业者,神魔俱灭!承蒙祖上弘恩,今日便拿你等祭奠!看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我!”
他谨慎唯诺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一战成名,流芳百世。
他早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当初有人闯高塔,用灵珠吸他的功力,他便知道背后有人。
他将计就计,装出历化入魔的样子,以退为进,等那些搅局者自己跳出来。
那颗灵珠虽然奇特,效用却不过半晌。对方没有杀他的胜算,他也不怕等。
眼下正好。
连万年前的仇家都现身了,索性一并了结。
然而,雷雳算了很多,却算漏了一件事。
积蓄万年的仇恨牵连出的“诅咒”,不是一个雷雳能轻易挡得住的。
大金乌听到雷雳的笑声,发出了一声无比悲绝的长鸣。
那声音穿过云层,穿过山脉,穿过每一条沸腾的河流,震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有万年不甘的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