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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密室相认 ...

  •   心有所属,是谁?

      颛顼明知道自己不该说的,但有时候明知道抵不过冥冥中。

      这座高塔能容纳上万人,却藏不了他的方寸之心。

      颛顼顿了刹那,他想听听阿唤会说什么,他觉得这段时间尤为漫长。

      二人站在水波扇上不停地往前飞,时空却像静止了一般。

      阿唤的脸上静若幽兰,她如一朵花,在暗夜中仍绽放着。

      然而,人知花开好,花愁谁人晓?

      瞬间的失神后,阿唤轻轻启唇:“这么说来,坊主与虎丫是逢场作戏?”

      颛顼没有回答,他的眼底竟生出一些鄙夷来,对自己的鄙夷。

      阿唤继续道:“那你与方雷氏,是否也是逢场作戏?那此时此刻,在我面前的你,又是不是逢场作戏呢?”

      颛顼的脸色猛地沉下去,此前的胆气如潮水般退去,他无言以对。

      “不管如何,我都恭喜含章坊主你,找到意中人!”

      一句话让颛顼如万蚁噬心。

      可是,阿唤的话还没说完。

      颛顼刚刚多期待她开口,现在就有多怕她继续说。

      “待你成为方雷氏含章,要与你的意中人如何?需要阿唤再做一套爵弁玄端?”

      爵弁玄端?听到这四个字的颛顼如雷灌顶。

      他们之间还需要多说什么吗?那套爵弁玄端是她亲手做给颛顼的。

      这说明,说明……

      眼前的一切迷雾都已经在他们彼此眼中消失了。

      她……她知道了,她一切都知道了!

      颛顼的心猛跳,恨不得自己跳下水波扇摔个头破血流算了。

      他想过无数次要与阿唤坦诚相对,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是在他做了最多坏事,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的时候……

      他的唇角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即便阿唤没有责怪曾经的颛顼,但现在呢?

      就连颛顼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可笑。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哀默地看着阿唤。

      阿唤眼神冷淡,似故意挑衅似的,继续道:

      “算了,那东西不吉利,颛顼和纤凝还没穿上便落得个身亡的下场,血狱香尊穿过后命丧黄泉。他们不幸,他们意中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阿唤倒是不希望坊主你的意中人染上不幸。”

      纤凝?便是他在天地共主时期要娶的人。

      阿唤特意强调了“意中人”三个字,她是想到其他什么了吗?

      这句话真是字字扎在颛顼心口。

      “是你……”

      两个字在他心中排演了无数次,可要出口时,他的嘴里又像多了一把铁锁似的。

      牢牢地将那两个字锁在了唇齿之间!

      他纤长的睫毛随眼皮垂下,吐息间又将所有的情绪藏进了心扉。

      他怕阿唤误会他吗?不,他更怕阿唤说的,因为他而让她沾染不幸!

      沉沉地吐息后,颛顼重新开口:

      “如若,如若……含章,无法逃离虎口,也是活该,但愿不连累将军,将军还是离含章远一些吧。”

      颛顼说完,心跳也仿佛停了!

      二人的距离不过咫尺,一句话却将他们各自拉到了天涯海角。

      阿唤胸口起伏,以她的功力,不该让人看出她呼吸变化的。

      可她还是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展示了。

      她刚刚说那些话,她也不知道她想得到什么答案,但绝对不是“活该”。

      即便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真相。

      “呵……”阿唤漠然转身。

      沉默,是最近也是最远的别离。

      沉默,也是最波涛汹涌的酝酿。

      颛顼想了千千万万遍,但凡他们可以有结果,哪怕一点的可能性,他在三百年前便不会放开她的手了。

      然而……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将阿唤推向“永坠孽海”的深渊。

      他必须、必须斩断一切的臆想和妄念。

      从来果决的他,只会在关于阿唤的点点滴滴上矛盾。

      他的手悄悄地、情不自禁地靠近阿唤,又黯然放下。

      收回的时候,他摸到了自己的肩。

      哎……

      原来,他伪装的高低肩也被她识破了。

      无所谓了,本来也骗不了她多久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起了一层薄雾,或许这是缠绵百年的浓愁。

      “阿唤,”他给自己换上了一副淡然的神色,他已许久没有以颛顼的身份,叫过她的名字,“我……”

      他说的是“我”,而非含章!

      阿唤也听出来了,他没有再叫她“将军”。

      但他叫的这一声,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头轻轻朝后偏了一点,故意没有完全转过去。

      她没有看他,但那个倾斜的角度,足以证明她的期待。

      空气沉闷、炙热,将两个人笼罩在“蒸笼”中。

      颛顼的话让她猝不及防。

      他说:“我就不连累你了!”

      她的心猛地一落。

      什么意思?

      等她反应过来,颛顼已经一步步往水波扇的边缘退去了。

      颛顼看了眼四周,他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他和阿唤都要困死在这里。

      “待我打开这里的机关,阿唤你便自行出去吧!”

      颛顼一步朝扇子下跨去。

      速度之快,阿唤甚至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你要干什么?”

      阿唤开口的同时,已经驱动水波扇掉头向着颛顼飞去。

      颛顼往下落着,下面是黝黑、深邃、看不见底的深渊。

      它的深并不像锁魂渊那般,即便千尺也有底可言,这里,人是飘在其中的,忽上忽下。

      阿唤想抓住颛顼,可他竟又飘开了,隐没在黑暗中。

      颛顼的声音传来:“阿唤,你不用动,等等我,我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阿唤并没有因为颛顼的话而停下,甚至更加生气。

      眼前的这个人,不管有多少个身份,原来根本没变过。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还是要把她推开!

      阿唤继续驾着水波扇在暗无光亮的甬道缝隙中下落。

      颛顼刚刚在跳之前,便已看出了这里的一个破绽。

      他在阿唤进来前在墙壁上做了一个记号。

      他明明记得当时记号是刻在右手边,并且那是一个横长竖短的十字形。

      再一次看到那个记号时,它却出现在了他的左手边,且变成了横短竖长。

      他们明明一直沿直路向前走的,即便迷路倒退了回去,路上的记号也不该有这种完全相反的变化。

      除非……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跟着一堵墙发生了翻转。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雷雳的目的是要将他困死在这里。

      阿唤也是他故意放进来的。

      颛顼沉思着,他并不以为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联系到雷雳能掌握塔内房间中各个历化者的一举一动,他相信此中必定有个地方是与房间相通的。

      整座高塔有近万个房间,能与之暗通的地方想来就是这一条通道,它可以通过某种变化将房间连起来。

      既然雷雳能进来,亦能出去,那他也可以。

      他在飘向那个记号的时候,刻意利用虚空中的浮沉现象,将自己四脚朝天地翻了一转,上下打量着。

      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开双臂,身心放松,任由自己往下落。

      阿唤正欲出声喊他,“颛”字出口,却又换成了“含、章、坊主……”

      每一个字都带着想将他捏碎的怒火。

      “人呢?”

      颛顼还在继续下落,听到声音的他很想应一声,却没有开口。

      他闭起了眼。

      突然,瞳孔中一道光线晃来,他的眼睛应激睁开。

      眼前,无数条“发光鱼”在黝黑的洞中亮起,一道道或绿或白的光在他面前游动。

      他也和那些鱼一样漂浮着。

      不同的是,正上方有一双眼睛怒视着他,正朝他快速飞来。

      与此同时,他下坠的地方也发生了变化。

      地面出现了。

      若再下坠五米,他可真是会摔死的。

      在上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阿唤甚至比他还急,如世间最快的鱼儿般“嗦”一下闪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挎住了他的腰。

      正要将颛顼往上提,没想到的是,颛顼反手将她朝他怀中搂住。

      阿唤腰上受力,整个人一惊。

      竟然跟着颛顼往下掉去。

      “阿唤不走,可是要陪我一起死吗?”

      颛顼凝眸看着她,故意又抱紧了些。

      阿唤放开抓着他的手,挣扎着:“你疯了吗?”

      她盯着他,将压抑许久的怒气一起发了出来。

      “是的,我疯了!”

      颛顼搂在阿唤腰上的手,再一次用力。

      但与刚刚不同,他竟是将她往上推开了。

      两个人相向错开。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

      眨眼的工夫,颛顼的脚触到了地上。

      阿唤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不管他的三个身份是不是和梼杌一样,她确定作为含章的他是真的没有灵力,落地的瞬间一定会死。

      她想也没想,手上一扔,一条水变成的绸带往颛顼飘去。

      可仍旧晚了。

      他整个人在触地瞬间弹了起来。

      变化来得突然,连阿唤也跟着地面翻转起来。

      原本地面变到了他们斜上方的顶部。

      阿唤惊魂未定,朝颛顼飞去。

      颛顼却给她做了个不要动的动作。

      而他自己竟然朝着头顶的墙又撞了过去,真是头铁。

      在要触到的瞬间,整个空间再次翻转。

      颛顼抬头望了一眼,整颗心才落地。

      看来他猜对了。

      这里的通道,或者说整个高塔的外层,并不是环形结构,里层的环形是一个视觉陷阱,就是为了等人落到这里时判断错误。

      这里其实是一个勾股形。

      它的每个顶点也不是完全闭合的。

      更神奇的是,它的每个面都可以扭转,通过不同的角度到达不同的地方。

      甚至,它还有个“隐身”功能,也就是说这些翻转的通道,它藏在每个房间的墙壁与高塔的外墙间,以此便能去到高塔里的每个房间。

      颛顼能快速想通这些,其实多亏了一个人——傲俊。

      他此前不管是在方雷氏的宴会上,还是在去无域之狱的路上,都一直在玩一个勾股空间的小球。

      颛顼想起来时,便与这座高塔暗藏的结构对上了。

      他反应过来,原来傲俊是在暗中提醒他。

      现在的他正是那颗“小球”。

      此间的迷局是想通了,但他的处境更不好了。

      对上阿唤眼神的那刻,他躲闪了一下,却没有犹豫,立即开口道:

      “那个……适才多谢阿唤。”

      这句道谢似乎更加多余,阿唤没有消气,又向他扔出了水绸,绸带自动绑在了颛顼的腰上。

      这又是为什么?

      颛顼自己都不解了,怎么又被阿唤揽在了手臂中。

      颛顼的喉咙一紧,正要开口,便发现了阿唤这样做的原因。

      阿唤诧异地向他看了看:“墙在动!”

      两侧的墙在向他们靠近,本来就不宽的甬道变得更窄。

      颛顼来不及多想,握紧了阿唤的手,他拉着她不断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跳动起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傲俊手中的小圆球,不停地被驱动着旋转。

      逐渐地,他的额头上惊出汗珠。

      阿唤见事态不妙,手心用力,也紧紧地握着颛顼的手。

      两侧的墙离他们越来越近。

      颛顼赶紧集中神识想应对之法,照两侧墙壁移动的速度,要不了一刻钟他们就会被夹成肉饼。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多了一种感觉,似乎空气在减少,他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他的腿开始发软,再跳到下一个楼板上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空中,还好阿唤死死地拉着他,将他提了上来。

      在那一瞬间,颛顼站到了阿唤前面,身后的墙已经抵到了他的背。

      颛顼用手臂支撑着,将阿唤牢牢地护在自己怀中。

      他也感受着阿唤从身后传来的力,阿唤手中的灵力不断往外冲,暂时将眼前靠近二人的墙制住了。

      但随之墙体一翻转,二人跟着又到了另一面墙前,新的墙又朝二人压来。

      顿时,颛顼咳嗽声不止,他的胸中如有万斤重负,压得他无法呼吸。

      阿唤看着他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微慢,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

      一张轻软的唇贴上了颛顼的唇。

      灵力经由阿唤慢慢渡入颛顼的体内。

      他原本胀红的脸变得如火灼般滚烫。

      而他也感受到了与他紧紧相贴的阿唤身上的温热。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却比缺氧时还要沉重。

      好想,好想就这样靠在一起,地老天荒。

      一口、一口……他的胸口终于平复了许多。

      他的头忽然从阿唤的唇角移开,满满的欢喜与甜蜜立即变成了酸涩与愧疚。

      抵住他后背的墙已经将他和阿唤几乎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头顺势靠在阿唤肩上,手护住她的后脑。

      “阿唤……”他的声音很轻,又很沉,胜过于压在他背上的千钧之力。

      “对……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迟来了三百年。

      颛顼的脸几乎靠在了阿唤的颈窝之中,气息像一层纱拂过。

      阿唤低眉侧目,眸光闪烁,轻声问道:“好、好些了吗?”

      颛顼点头,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嘴角竟然扬起了一抹笑。

      他被围堵在两面墙之间,但心中的一道墙却拆掉了。

      虽然他还不能以“颛顼”的身份正式道歉,重新面对阿唤,起码他可以不用再装下去了。

      一码归一码,阿唤并没有打算原谅他。

      水波扇扬起,敲在了他的头上。

      “啊……”颛顼轻呼一声。

      他抬起头时,已被阿唤推开,与她并排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阿唤施动灵力,水波扇慢慢变大,抵住了还在夹击的两道墙。

      二人得以喘息片刻。

      他侧头看了一眼阿唤,抿着嘴心里又泛出一丝乐意,在鬓角处抓了抓,拉起了阿唤的手:“还相信我吗?”

      阿唤看了他一眼,露出狐疑的神色:“你又打什么主意了吗?”

      颛顼又抓了下脑袋,心想这么明显吗?

      好吧!他看向四周,想起高塔上的壁龛来,既然每个房间中有光,房间的墙壁与外墙重合之时,房间的窗户与壁龛应该也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有一面墙上有窗户,可以跳回塔内。

      这也是雷雳可以穿梭于每一个房间的奥秘。

      他用手敲了敲身前的墙,按理说房间的墙会更薄一些,而窗户既然可以开关,那便是可以松动的。

      颛顼侧到阿唤的身旁,边敲边看,突然,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光。

      阿唤的视线落到颛顼的手上,她立即知道他手下那块墙的不同之处,阿唤用力一推,墙果然移动了。

      颛顼凑近一听,里面传来了呼噜声。

      他定睛看向阿唤:“阿唤,你听我说,你先从这里出去。”

      阿唤就知道他又要自己行动,看着推开的窗户,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颛顼轻声回道:“放心,时机未到,我不会贸然行动。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辜负阿唤的信任。”

      见阿唤没说话,颛顼继续道:“只有你先出去,把令牌还回傲景身上,过了这一关,我才能过下一关。”

      阿唤没有回答,那一刹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手里的余温。

      颛顼看着墙壁向着两人越发靠近,他没有催促阿唤。

      过了好一会儿,阿唤才抬起头来:“好,我等你!”

      颛顼深深地点着头,不舍地放开阿唤的手。

      眨眼间,一只青鱼从窗户飞入。

      在那个小房间里,一人躺在床上,睡得鼾声大作。

      阿唤变身坐在一张小桌旁,她的呼吸急促,一连为自己倒了好几杯水。

      她似乎还没喝够,直接拿着水壶往嘴里倒。

      即便如此,她仍是觉得心烧得厉害,她看见旁边有一盆水,捧起水直接往脸上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不,她百转千肠地想过。

      他真的是颛顼,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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