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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繁城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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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春坊内。
操着一口蜀地乡音的人仍将这里坐得满满当当。
他们可以不出蜀,但不能不喝酒。
喝酒又怎少得了闲谈,魔族的大小事务便成了他们摆“龙门阵”的焦点。
诸如:他们人戴的面具为何是大眼睛、大耳朵;他们为何要立古怪造型的铜人像;他们还有一棵神奇的建木树,据说上面栖息着飞禽、走兽、悬龙等等。
还有谣传他们不是这宇宙洪荒中人,而是住在二十八星辰之上的,通过建木树爬下来的。
有人对此浮想联翩,有人却置若罔闻。
碧玉春犹如一盏笔墨,将酒话变成神话。
小瞎子正在和几名熟识的老酒友闲聊,他一条腿跨在桌上,一手端着酒碗,正夸口自己和魔将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忽地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小瞎子弟……”
小瞎子双耳一动,心知来者何人,扔下碗跑到大门口,迎接道:“大嗓门兄!”
二人一见面便“勾肩搭背”地走入坊中,小瞎子命人送上酒来,大嗓门也毫不客气拿起开喝。
近来他酒量好了不少,喝碧玉春的胆量也大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吝啬了。
这还得是托了阿唤的福。
之前明昱和颛顼在梅林中被花影捉弄,二人承诺阿唤若是相救,一人出十间酒楼,一人无偿供应碧玉春,于是明昱就将花城中的酒楼索性送给了阿唤。
小瞎子也得到颛顼的嘱咐,每日将碧玉春源源不断送往城中。
大嗓门和小瞎子寒暄了一阵后,道:“小瞎子弟,你方才说与魔将称兄道弟?”
小瞎子吱吱呜呜:“诶,酒后戏言,大嗓门兄还不了解!”二人说着便开怀大笑。
这时,几个黑色披风装扮,带着面具之人一同走进了碧玉春。
原本闲坐喝酒之人,即刻抬眼盯着来人,他们心中也有几分胆怯,想到了来者身份。
只是碧玉春从来都是龙蛇混杂之地,并且有规矩不准私斗,想来他们也不会是来找事的,于是放下心来。
“谁与本将称兄道弟啊?”魔将跨进门立即巡视了一圈。
小瞎子的耳根顿时一红,难怪人说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
魔将走到大嗓门和小瞎子面前,端起碗,小瞎子为他倒酒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
“这位就是你说过的小瞎子?”魔将问大嗓门道,“既然是小凤侠的贤弟,也是本将的贤弟,小瞎子弟干杯?”
小瞎子没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怔住了半晌,大嗓门拉了拉他,他才赶紧道:“兄长客气,小瞎子敬您!”
大嗓门咳了一声,好似显摆着自己与魔将的交情一般。
近来阿唤将魔族迁延一事交给了二人处理,大嗓门趁机和魔将也混熟了,竟发现此人竟甚为“和蔼”。
于是大嗓门便要带魔将来了解蜀地风情,最好去除莫过于碧玉春。
“不知将军前来碧玉春所谓何事?”小瞎子战战兢兢道。
“打头将军有请!”魔将道。
“找我么?”小瞎子纳闷,又听得魔将道,“将军在梅林等你!”
小瞎子神情恍惚地往梅林走去,他边走边琢磨,为何阿唤会单独找他,又为何要在梅林呢?
小瞎子来到梅林边喊边观望:“阿唤将军,小黑来了。”
阿唤站在梅林外的阁楼上,她先去了之前住过的房间,见里面的布置全然还是当初的模样,她穿过的衣服在柜子中放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
她这次来,便是要调查他的。
因为既然血狱香尊能在梅林中假死,尸体从何而来,他又是如何脱身的,这些事情是否跟他有关,她必须搞清楚。
阿唤听到小瞎子的呼喊,才从阁楼上飞身,从高处降落在梅林中。
一个娉婷的背影出现在小瞎子身前。
小瞎子低下头,躬身一拜:“阿唤将军,莫不是有话问小黑?”
“小黑,我不瞒你,”阿唤转身微笑道,“是关于你家坊主之事!”
小瞎子心有预感,道:“将军你问。”
“你家坊主的为人你怎么看?”
“别人怎么想小黑不知,小黑来碧玉春六年有余,坊主对小黑比亲人更亲,此中恩情,小黑万死难报。”
“那你相信他是一个恶人么?”
“在碧玉春的他绝不是恶人!”小黑顿了一下,“不管他要做什么,小黑只要在碧玉春等着他,只要他回来,他便永远是小黑的坊主。”
小瞎子说着眼中已包着一汪泪。
阿唤拍了拍小瞎子的肩。他收起眼泪,对阿唤道:“将军,为何要打探我家坊主?你也不相信他会背叛明昱公子,与大家为敌是么?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之的!”
阿唤没有否定他,沉言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承云公决会时你们和所有若水镇之人藏身在何处?”
“就在龙洞灵湫!”小瞎子毫无城府地答道。
“可否带我前去?”
小瞎子连忙点头,带着阿唤朝梅林深处走去。
“为何此前我来却找不到龙洞灵湫的位置?”
“因为坊主怕我们被人找到,于是利用梅林的阵法将龙洞的位置隐藏了起来。现在那些坏人全部离开了,也就不用藏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一个山洞之前,阿唤见的确是此前到过的地方,便往里走去。
整个岩洞分为三个部分,一处是灵气充沛的小洞穴,甚是幽静;一处是大大小小的窖池,酿酒的工人们还在劳作;一处是诺大无比的空洞,足以容纳上万人,里面储存着各种蔬菜肉食,还有堆叠如山的干粮。
阿唤估量着这一应储备,足够整个蜀山吃几年了。
她边走边向小瞎子问道:“你们躲在此期间,可有人离世?”
“离世?”小瞎子不知道阿唤所问何事,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
“果真没有,年纪和坊主差不多之人?”
小瞎子又仔细琢磨了下:“我不太关注,倒是小六哥比较清楚,只可惜他现在不在,不然应该可以回答阿唤将军。”
阿唤回忆起来,自从颛顼离开若水镇后,连小六一家三口也再未见到过,她问道:“你可知他们去处?”
“小黑不知,小六哥说带贝儿和翠珠姐去游山玩水。”
“何时回来?”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小瞎子回忆着,“小六哥是这样说的,还说中途就不给我们来信了,让我好生照顾爷爷。”
阿唤沉下脸来,照如今的形势,小六去向不明,要找他还得费一些时日,最快的方式倒是直接去迷雾山。
天高气清,稷熟粮丰。
迷雾山耕种了一季的庄稼喜迎丰收,乡民们欢喜万分。
可世事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乡民们商量着哪天收割时,一夜之间,好多人家的穗苗竟全倒了。
那些粮食落在地里,泡了水,再也舂不出来。
这让勤劳的人们心疼万分,他们的心肝也随着那掉落的口粮被狠狠揉碎。
从此他们又重新扛起了武器,要找出那个始作俑者,将他碎尸万段。
虎丫生气的程度绝不亚于乡民,当她匆匆跑去向颛顼汇报这事儿时,都快急哭了。
那些庄稼也是她日日辛苦种出来的。
颛顼跟着他们去地里看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数,这根本就是人为。
而谁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之事呢?
除了方雷氏的那几位族老,还能有谁?
他们一门心思认为颛顼在迷雾山种不出庄稼,哪想到竟让他“得逞”了。
这些没好心眼之人便想着要给他使绊子,他们才不会心疼人们的死活。
这件事颛顼心里有数,但他不能出面调查,也不能明着让人知道是他在操盘。
虎丫是最好的人选,都知道她是傲景的人。
几个月的相处,颛顼也得知了一些虎丫的底细。
她的阿爹阿娘在她小时候因为穷,只养得起弟弟,便将她卖到了一位族老家。
族老只当她是玩物和傀儡培养,待合适的时候,又将她送给了傲景。
虎丫此前虽埋怨他为何要让她去种地?
过了一段时日,她便想通了。
女子打猎不便,耕种却是在行。她只要学会了种地,以后只要自己有一片地,不靠男人也能过活儿,那她往后就不怕了。
本来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挖地、浇灌、施肥的庄稼即将取得收成,却被人为破坏了,这无异于熄灭了她对生活的盼头,她如何能不生气。
于是借着虎丫的怒气,颛顼为她出了一个点子。
第二天,迷雾山的市井街头出现了一则布告,内容是关于破坏庄稼之事的处理。
布告的大意是:迷雾山向来尚武,世代靠山而养,不曾有过农耕之习。今百姓大势种植,败坏了迷雾山风气,摧毁庄稼之人维护良序有功,值得嘉奖。今欲找出那些侠士,自荐者可得骨贝万贯,提供线索者可获千贯。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人前去虎丫处领赏,虎丫一顿盘问,知道了他们是族老之人。
她便组织起那些愤怒的乡民前去族老家示威,乡民们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捡起石头泥巴不断往里扔,其中有个怕事的族老十几天没敢出门,活活给饿死了。
至此,这些老顽固再也不敢轻易招惹颛顼了。
经颛顼一番考察,认为迷雾山的冬天气候温暖,比之北域还可以再种一季庄稼。
虎丫又带着乡民们开始了新一季的播种,种子下地,人们新一年的期望又长了出来。
近来闲暇时他们多了一个去处,那便是若浮烟。
小雪坊中的妙龄女子们在迷雾山最繁华的地段上用淼淼之音教化着她们的看客。
各地的商贾频繁往来,一座新兴的富庶之地,正在南境崛起。
阿唤悄悄潜入了迷雾山,她将精致的面容掩藏起来,扮成织女,出没在若浮烟与各坊市之间,听闻各家各派讲述他们这位新来大司事的“功绩”。
然而,繁城之下,真正的腥风血雨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