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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顶峰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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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氤氲,颛顼的步子不由地停了下来,他微微低着头,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难道他认出了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此人的面貌,这个暗中为他阿爹阿娘之死递刀之人,手上沾染了无数历化者鲜血之人,将九州一步步推向深渊之人。
他约莫六十岁的模样,穿着十分朴素,像是山里深居简出的隐者一般。他散着头发,额前两发花白,恰好将双眼遮住。
他身上有一种既精神又颓废的气场。身体精瘦,说话却底气十足,他靠在身后的凭几上,却又是一副懒塌塌的坐姿。
颛顼知道,这是一种坐镇主场掌握绝对霸权之人的姿态,看似无意的动作,是在展示他作为方雷氏君长的神威。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回话:“碧玉春含章拜见君长!”颛顼将身子弯到腰处,起身后恭敬又道,“不知君长说久违了是何意?”
雷雳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饶有意味地道:“像,像!”
颛顼的心悬着,一只眼瞟向他,却不敢多看一眼,立即将头低下。
雷雳笑了:“你身上有一股和我当年一样的~韧劲儿,看见你就像看见老夫年轻的时候。”
颛顼凝思了片刻:“这话要是听别人说,含章一定同他急,莹草之光如何能比君长皓月之辉。但听君长说,便是含章的荣幸,含章定当作勉励,诚心竭力报效方雷氏。”
雷雳摆了摆手:“当年的日子苦,老夫年轻的时候还只能住山洞。你看就是如今这么大的地方,老夫住了十多年。如今方雷氏日子尚好,老夫却还是要住在山洞里。你知道为何?”
“请恕含章愚昧。”
“只有这里才能时刻激励老夫,志满则骄奢,不可取也!”
“君长说得极是。”颛顼浅笑。
“坐!”雷雳抬头向颛顼道,他仍是一副躺坐的姿势。
“多谢君长,含章身份低微,不敢与君长同坐!”
“你看,这里就我一个老人家而已!”雷雳皱了下眉,“现在只有我两个儿子还愿意来见见我,平时也没人和我说话,你就当陪我聊聊天罢?”
颛顼依言跪坐在垫上,他的背挺直,又向雷雳做了一个晚辈的拜礼,这才道:“君长雄才大略,才能领导方雷氏威赫九州,何以言老……”
颛顼话未说完,就被雷雳打断。
“诶,不说这些客套话!你的事傲景和我说起过,什么一统九州的事你们年轻人去聊。我见你这个后生甚是喜欢,我们就说说家常。”
“含章多谢君长抬爱。”颛顼微微一笑。
“来,老夫最近睡不好,常常头疼,要不含章给我揉揉?”
颛顼的眼神游移,没有看雷雳,也没有立即起身。
雷雳忙道:“怎么,怕老夫吃了你!”
“含章不敢!”在雷雳的大笑声中,颛顼起身,半跪在他身后,手顿在空中,明知对方是在试探他,他不得不谨慎,最终手指放在对方耳后的完骨穴和风府穴之间,轻轻开始按揉。
雷雳闭着眼睛:“再用点力!”话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颛顼的手不由地一抖,他下意识将指尖的力道增大,而后又减小。
见雷雳没再说话,他便以这个力道按了九下后,将大拇指移到头后方的风池穴,以三轻一重的节奏接续按着。
“手法不错,莫非含章会医术?”雷雳享受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含章不敢隐瞒,同九曜神君学过一点。”
“哦!”雷雳颇为惊讶,“九曜的确医术了得,你们如何认识的?”
“神君喜好碧玉春,偶尔与含章在坊中闲谈,含章有幸请教过神君。”
雷雳点头:“碧玉春在蜀山,含章是若水镇人,对吧?”
“是!”颛顼答道。
“若水镇可是颛顼帝君的出生地啊?”雷雳问道。
颛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确是如此。”
“若水镇,藏龙卧虎之地,人才俊杰辈出!”雷雳转了一下头,看了颛顼一眼,“你说会不会再出一个帝君呢?”
雷雳的眼睛被头发挡住一半,颛顼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知道,这是在试探他的野心,这样的人,最怕养一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
颛顼的眼眸闪烁,他刻意避开雷雳眼中的锋芒,沉定了片刻,不卑不亢道:“风水之说,讲求气数,依含章所见,当今天下的气数已不在蜀山,更不在若水!”
“那在何处?”
“便在这迷雾山!”颛顼坚定道,“君长取得承云,掌握了九州绝大多数的历化者,大势在此。加之,方雷氏上下一心,奋发图强,大志在此。”
“好会说话的一张嘴,难怪哄得傲景、傲俊都听你的!”
雷雳话语温和,还似有玩笑之意,颛顼却觉得背后一阵凉风吹来。
他正准备往身后那无穷的黑暗中看一眼,却不料自己的手被一把抓住了。
颛顼一惊,只见雷雳慢慢地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百会穴上。百会通督脉,如若冠以灵力施压,轻则不省人事,重则暴毙身亡。
雷雳将自己的死穴置于颛顼手下,他是要作何?
颛顼的手在他的头顶上悬着,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他心中涌起一方血气,真想一掌拍下,了此百年积怨。然而他不能,他知道雷雳这是给了他最严重的警告。
颛顼欲将手移开,雷雳却突然转过头来,将他的手拉住,竟是心平气和地放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雷雳的脸上露出个阴邪的笑:“往这儿按!”
颛顼的手像木偶般一下一下地按着,没有接话。
“按,用力按!”这几个字出口,他的话音从未如此重过,“傲景和傲文,我这两个儿子不及含章聪慧,没有你这手法!”
颛顼知道他意有所指,按着他穴位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呼吸也不经意间加快了许多。
“手是个好东西!你说人为何要长手呢?”雷雳没有想要颛顼回话的意思,又道,“手可以帮人,也可以杀人!含章的手,我看长得极好。”
颛顼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过雷雳应该不会立刻杀他,但如果现在要断他的手呢?
他即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绕到雷雳身前,恭敬地跪坐在桌子前的垫子上。
“含章如果有手,只会是方雷氏的帮手。如果君长对含章有任何疑心,请君长废掉含章的双手,含章绝无半句怨言。”
说完他将双手一起伸到雷雳面前。低下头,等待着……
雷雳缓缓拉起他一只手,他的眼神即刻变了,充满了怒意,他不允许别人猜度他的意思。
他将颛顼的手缓缓捏紧,直至听到指节受压错开的声响。
颛顼的呼喊声立刻响起,他大叫着:“君长饶命,君长饶命!”
雷雳的脸色缓和了些,欣赏着颛顼痛苦的表情,他就是要此人知道痛,只有怕痛的人,才不敢违逆。
霎那间,颛顼只觉得自己右手的指节全部碎裂了,他大口喘息着,将头伏下。
雷雳这才放开他,道:“手虽好,但若伸长了便不好了,人要知道什么事能够插手,什么时候放手!含章,你说是么?”
“谨遵君长教诲!”颛顼咬紧牙关道。
随即他捡起洞中的一块石头,朝自己的手看了看,毫不犹豫地锤打下去,霎时血肉模糊。
他大口呼吸着:“这是含章对自己的惩罚,含章不该多事!”
“这又是何必,方雷氏那么多百姓还等着这双手同他们一起开荒种地呢!”雷雳拉起颛顼的手,好似一副父亲关心孩子般的模样,为他吹着伤口,“安心休息几天!”
“多谢君长。”
“那你先回去吧!”
颛顼低头转身,雷雳在身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颛顼也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和他越来越像了。
老虎可以躲过远方的猎人,却往往会受困于身边的陷阱。
他的手在滴血,血在地上泛出淡淡的光,这是他为自己下一次到访做下的记号,这才是他故意砸手的理由。
颛顼快走到石洞口时,他身后所有的火光顿时熄灭。
他看向前方,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他突然好奇起来。
整个楼层是环形结构,方才自己只走了右手边的位置,那么左手边的半圈是什么呢?
他摸着岩壁,正想朝前再走几步,不料傲景此时已经驱动盘台到了他跟前。
傲景看着他正在流血的手,一把拉起来,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替他包上。
傲景一副关心的眼神,他没有开口,却是心知肚明。
他在外等颛顼这段时间,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阿爹是否要杀了眼前之人,他什么人都不信,什么人都会杀,包括他。而他不想让这个人死,一个懂得自己心思,又极其会办事之人谁不愿留着?哪怕他是风险本身。换句话说,成大事者谁不是与风险共存的!
很快,颛顼的手就被缠成了一个粽子,他缓缓笑了笑,跟傲景道:“含章不慎被石头砸到,有劳少君长了!”
傲景重新打量了一遍颛顼,见没其他地方受伤,松了一口气,道:“人没事就好!”
颛顼甩着自己的手道:“方才君长说……”
“说什么?”傲景紧张了一下。
“说请少君长放含章几天假!”
“他会如此好心?”傲景疑惑。
“那少君长是否答应呢?”
“当然,当然!”傲景会意道,“这段时间你就跟那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虎丫!”颛顼不情愿道。
“对,虎丫!你两好生过,温香软玉,最是止痛!”傲景大笑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