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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灭族疑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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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人,不见火,甚至连打斗的痕迹也不见。
“看来你的主人无事,且安心去吧!”
阿唤对着金蚊轻呼了口气,那灵物在空中绕成了一个心形,她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
颛顼走在前,莫名间有股很想回头的冲动,一时情绪上涌,心中多了一股隐隐的期待。
转身——
却是……
鸦过无痕,倩影无踪。
很快,他回到镇上。虽已是夜半,长街之上的碧玉春,仍开着门,留着灯,摆着一桌好酒好菜,等着一个人。
“别紧张,小黑豹。不过是扭伤而已,小事!”
“小瞎子,你莫不是傻了,我不叫小黑豹,而且我也不紧张。”
“我知道,小黑豹是我。第一次接骨,总得给自己打点气。”
一张酒桌旁,小瞎子正托着小六的脚狠狠揉着。方才小六扮演“先神之神”,两人打斗太激烈,他从“山峰”摔下时不慎扭伤了脚。
终于小瞎子提了一口气。
“啊……”
一声惨叫响起,伴随着脚踝入骨归位的声音。小六捂着脚踝吼道:“我说小瞎子,你不仅叫小黑,你还心黑!”
说完他转过头,却被眼前来人吓了一跳,不禁叫道:“怎么还来一个脸黑的?”
小瞎子伸出鼻子一嗅,猜到来者是谁,大笑起来。
“这位兄长可知,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在等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唱白脸还是唱黑脸,总有一个人,等你。”
颛顼见他窃笑,故作生气:“是谁,莫不是冥王?”
小瞎子委屈道:“明明是我小黑!”
“小六,你说小黑和冥王,究竟谁更心黑?”
“当然是小黑!”
“哼!”
几人说话间,一名小童从内院跑来,亲昵地抱住颛顼双腿:“师尊……”
他正是白天向老瞎子提问之人,翠珠和小六之子。
看见颛顼的脸,笑道:“师尊是不是抄书时打瞌睡,脸摔到墨盘里了!”
颛顼有苦说不出,只得道:“贝儿可否帮师尊打盆水来?”
“师尊,清水洗不掉,以我的经验,我给您拿皂角。”
颛顼点头。
少顷,贝儿出来,将水和皂角放在颛顼面前。
“贝儿,你可知道皂是什么颜色?”小瞎子冷不丁问道。
“自是黑色!”
“那你懂“不知皂白”是何意?”
贝儿虽小,但极其聪明,答案脱口而出:
“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之意。小师弟,这不能难住我哦。”
“谁是你小师弟,”小瞎子语带不服,急着争辩,“我就是进门比你稍晚一些而已,学识可不比你差。你阿爹方才冤枉我心黑,这岂不是不知皂白……”
小六接过话:“也不想想当初某人躺在碧玉春门口,就剩一口气,谁发现了你?”
“小六哥,莫非是翠珠姐叫你洗了太多碗,擅长翻碗底了!”小瞎子笑得得意。
“看招!”小六拿起眼前的碗向他扔去。
小瞎子虽不能目视,听力却异常灵敏,手脚功夫也不赖,轻松一抬手,将碗接住顺势一递:
“贝儿,去给师兄盛碗饭。”
贝儿一副人小鬼大的派头,不理会也罢,还笑道:
“师尊教我为人要尊长爱幼,师弟辈分不及我,应该尊我为长;师弟年纪比我大,又理应关爱幼者。所以,小师弟……”
然后,一个碗递到小瞎子身前。
他在所有人处都吃了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乖乖盛饭去了。
待众人作罢,颛顼也已重新梳整完毕出来。
“开饭。”翠珠大声张罗着。
饭桌上,新来的厨娘热情地为大家夹菜,操着蜀地方言说得兴起。
“对门的王药师去山里采药,给我们拿了好些猪鼻拱,新鲜得很,好吃得很,大家快‘赏’一哈。”
颛顼心中涌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一看,只见桌上放着十几道菜,分别是猪鼻拱凉拌、猪鼻拱炖肉、猪鼻拱汤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桌上移到了颛顼的脸上。
他从不吃“猪鼻拱”,这碧玉春之人都知晓。
可这位厨娘就是来帮工补差的,不知也正常,大家不好责怪,只得缩着头斜着眼暗中瞟向颛顼。
“快吃啊,别拂婶子之意!你们多吃些。”
颛顼边说边笑着为大家夹菜,自己却是闭气沉息,生怕那味道趁机钻入他的鼻腔。
见颛顼只动筷,不入口,厨娘带着关切道:
“坊主,您也吃,这个猪鼻拱哈,有清热解毒,消痈排毒之效。王药师说了,还能治疗痔瘘。”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来。
颛顼夹在筷子上的菜悬停,心想看他干什么,他可没有这毛病!
颛顼回望众人,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尚无此困扰,大家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说完他温和而不失礼地一笑。
除厨娘外的人都强压下嘴角,忙不迭用菜将嘴巴堵住。
小六见机,狠狠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碗中,他恰好有此需要。
贝儿觉得饭菜不合口,却不好意思开口,悄悄在翠珠耳边问道:“巧娘婶婶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位巧娘婶婶是碧玉春原本的厨娘,来坊中已有八年之久。
翠珠道:“婶婶抱孙子去了!”
“她还回来么?我当她的孙子行不行?”贝儿说着,竟露出一个撒娇的笑。
“回不回来,你也得先把饭吃完。”翠珠拆穿他,佯装厉色。
“好吧!”贝儿在碗中挑了又挑,才将一片最小的叶子放入口中。
这一顿饭,众人吃了许久,回忆着戏台上的种种,啼笑皆非。
十几个尘世的天涯孤客,在此时此刻,如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待众人落筷,小六开口问颛顼道:“坊主,你刚才匆忙出门,可是发生了何事?”
“今日在酒坊中的那位锦衣公子,死了。”颛顼脸上透出些许伤感。
众人皆是一惊,唯有老瞎子如看透般说道:“命若琴弦,是断是续,不由人。”
“可需我们打听一番。”小瞎子接话道。
“蜀山氏之人,小厮已将尸体送回。但半个月后,其妹将嫁来若水。夫家是相公岭上的巫常氏,喜帖已送往九州各大氏族。”
“啊,巫常氏!”桌上的几人各自睁大双目。
“这么说来,当年传言相公岭吃人,就是他们作祟?”小六诧异,脸上露出惊惧。
听到“吃人”二字,贝儿打了个寒颤拉着翠珠向卧房跑去,其他人也一并离开。
桌上只剩下颛顼、爷爷、小六和小瞎子四人。
“看来此事很是棘手。”爷爷脸上露出愁容。
说来此人还颇有些来历。
他明面上在坊中说书拉琴,年轻时却是大名鼎鼎的侠盗,如今在暗地里帮颛顼收集九州各大氏族的秘辛。
“哦?”小瞎子不解其意,道:“爷爷您详细给我们说说。”
老瞎子遂将巫常氏的一些过往讲来。
他知道的不过也只是皮毛,例如巫常氏先祖、祖居之地、功法之类。
不过只要涉及巫祖一人,便能让人胆寒。
小瞎子对此愤愤不平,道:“巫祖便是先神之神,那他们一族都是祸害!”
“这一族不仅神秘,还甚是奇怪,不知他们为何要躲到相公岭,甚至连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都未现身?”老瞎子道。
小六跟着纳闷:“他们既然要躲,为何与蜀山氏结亲要大张旗鼓?”
“不仅如此,还有个更奇怪的点?”小瞎子托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
“什么?”小六忙不迭询问。
“我们家的酒如此出名,他们既然住在相公岭便是知晓,难道没有偷偷来买过吗?”
小六将脑袋撇向一边,现在谁还在乎这个,便不想理他,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看可以把偷偷二字去掉,人家可是光明正大来买酒的!”
翠珠走来,一语惊人:“巫常氏在此预定了一百坛百年碧玉春。”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竹简翻开。
“没错,刚好是半月前。”
小瞎子惊呼:“一百坛,好大的手笔!”
小六再次确认道:“以巫常氏的名义?”
“正是!”
“那你为何不早说?”小六激动道。
当他注意到自己的语调无意间抬高时,立即露出一个卖乖悔过的表情。
翠珠白了他一眼:“天下氏族何其多,每日订酒上百坛者亦不在少数,一个巫常氏不至于我深究。”
翠珠此话确实在理。
九州各族为了哄抢碧玉春,想方设法冒名来买,就连掌管整个蜀山的西陵氏君长张挥为了喝酒都欠了坊中好大一笔钱。
因此对于翠珠来说,除非来的是“高阳氏”,否则都无甚稀奇。
“这酒定是为婚宴所备。”小瞎子听完,坚定地点头。
许久没说话的颛顼,若有所思地道:
“此事玄机颇多,最近镇上不会太平。翠珠,你准备好一百坛酒,届时我亲自送去。爷爷和小黑,这几日在坊中多注意相公岭的情况。小六,劳你去把‘二善人’叫来,我有事问他。”
三言两语间,颛顼向众人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宜。
一夜相聚的欢乐,在月落时分悄然结束。
不一会儿,小六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颛顼房中。
从背后看那男子身形不高,但肌肉紧实,像是个常干力气活儿的。
再看正脸,却是能让人惊掉下巴。
男子右边脸颊深深凹陷,如同一个大窟窿,整个人看起来奇丑无比。
此人正是当初被烛九阴活吞了的恶棍。
那次大难不死,他和手下的跟班都已痛改前非。
什么杀猪宰牛、挑水担粪、扶老人过桥、帮饿殍收尸等,但凡跟个“善”字沾边之事,他们都抢着做。
久而久之,他的善行遍传乡里,原本当他是“棺材子”扔掉的父兄也将他认回。
因他排行居次,乡人敬其德行,皆美称他为“二善人”。
“坊主,找我何事?”
二善人就坐,心知坊主这么晚找他必是要事,不敢耽误。
谁知颛顼让他将十年前去相公岭所见之事再讲一遍。
他心中忧惧又起,赶忙解释。
“坊主此前不是问过?我确已改邪归正,那件事当真不是我故意,没想到那些怪物怎么就中邪了,还咬了那么多人。我,我不也被害成这副模样。”
小六见他语气低沉,倒了一杯水递去,宽慰道:
“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干。近来镇上发生了一些变故,或与当年之事有牵连而已。”
“此事确该与你明言,”颛顼微微颔首,神色凝重道,“近来耳闻相公岭山中隐居之族乃巫常氏,而今该族即将与蜀山氏联姻,已广发请柬,邀九州神族共赴婚宴。依我之见,若水镇恐将再起风波。”
听见“风波”二字竟从素来沉稳的坊主口中说出,二善人顿时心下一沉,深知事态非同小可。
他神色凝重,屏息细听,唯恐漏掉颛顼言下的任何一字。
“此番再请你来详询旧事,是盼能寻出些巫常氏的蛛丝马迹,以防不测。你既已得乡邻敬重,这一镇百姓的安危,想必你是在乎的。”
“那是当然!百姓之事,我义不容辞!”
二善人当即拱手应声,他抓了抓脑袋,开始回忆起来。
“当时达子阿娘病得不轻,眼看就要熬不过去,却无钱寻医。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我岂能眼睁睁看她离去,便琢磨起了旁门左道,壮着胆子去了相公岭。
“记得那夜山中起雾,路都看不清,我们摸索着向上爬。快到山顶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整座山开始震动,起初我当是自己眼花。
“定睛一看,才发现沿路都有碎石滚落,还有,好些树接连倒地。后来以为是地动就没在意,便就地趴下想等震动过去。
“结果当我们起身想走时,发现了一件怪事,山上开始有血流下,顺着山路流啊流,染红了好大一片……那景象,十年过去,我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人血?”小六第一次听到这话,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不是!当时我们几人腿都吓软了,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刚跑没几步,就听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无数毒物,就是神君说的烛九阴从四周爬了出来……
“它们爬到血泊里,一滴滴将血吸干,我整个人都吓懵了,以为要把命交待在那儿,谁知那些毒物只顾吸血,并不伤人,就像是冬眠了一般。
“我瞧着莫不是老天开眼,便想把它们拿来卖钱、唬人,也能挣上一笔,就将它们抓了出来。”
说完,二善人又垂头丧气地补充了一句:“没想……竟是劫数,哎!”
颛顼边听边在心中细细琢磨,突然眼睛一亮。
“此前你并没有提起山体震动之事,我记得那段时间并没有发生地动,是否还有不寻常之处,你再仔细想想。”
“啊!没有发生地动吗?”二善人心生疑问,看向小六,小六点头。
二善人继续道:“此地多地动,我此前以为如此,便没觉得紧要。”
“如不是地动,为何会引得那般动静?”小六思索着。
“我想起来了,”二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语速不自觉快了许多,“当时地下有种万马奔腾的感觉,树就像是从地下被拱起来的,对,没错。”
二善人说完,抿嘴看着颛顼和小六,等待着问话。
“万马奔腾?”
小六微顿,突然醍醐灌顶。
“我知道了,是遁地术,九州神族中,只有大庭氏有遁土之能。坊主,难不成和他们有关?听说大庭氏目前的君长明昱不是本族之人,来历不明,却极为富有,携万卷家资入赘,有没有可能他洗劫了巫常氏,将其家资占为己有?”
“哎!”二善人拍着大腿,急忙点头,“极有道理!我就说山中藏着宝藏嘛!”
颛顼看着过于激动的二人,仍是一副冷峻的神态。
“不用过多揣测,现在唯一能证实的只有一事,当日有人从地下进入了相公岭。”
二善人却来了劲儿,顺着小六的话继续道:
“定是明昱那厮进入相公岭后,将巫常氏杀害,才有那血流成河的场景,要不然九州怎生会凭空出现这般无来头的富主!”
“不对,不对!”
小六听出了其话中的漏洞,有模有样地分析起来。
“如果明昱是先抢家资,才入赘大庭氏,那他当时定不会大庭氏的遁地术,杀人的就不该是他。”
“糟了,好像也是!”
二善人抓了抓脑袋,一副没想明白的模样。
“我认为不管是不是明昱,如果血流成河是真,巫常氏与那些人大战,若其中一方还有人幸存,此事不会沉寂十年毫无动静,是不是说明一方已经被全杀光了?”
“照你这样说,绝不会是巫常氏,否则这婚宴如何举办?”
“为何不会,所以说这是一场惊天阴谋?”
“阴谋,你说那些人图啥子嘛?”
“……”
颛顼几次想开口说话没插进去,摇了摇头,等他们说完才道:
“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小六你送二善人回去!”
“那……”
“此后之事,我自有安排。”
小六应声,与二善人又聊了一路关于明昱此人的闲话。
不知不觉,丑时已至。风又起,将浮云中藏着的雪花揉碎。
颛顼未眠,窗下凝眉,几多思虑在他脑中萦绕。
他想起小瞎子说血狱香尊的一句话:“好好的嗜血狂魔,跑去种地,岂不可笑。”
雪夜,一只玄鹤振翅,朝着无域之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