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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情之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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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定了定神,再看向那火光,烈焰更加猛烈地向他攻来。
不想被烧死,只能全身心应对了。打定主意,他肃然转身,身上多了一件黢黑的披风,从头到脚将他笼罩其中。
这件披风是山海中百妖灵兽的羽翅炼制而成。
灵兽们在天地共主与先神之神的大战中灭绝殆尽。
它们的血汇入了颛顼体内,让他得以恢复血脉复活。
它们的兽皮翅膀化作了这件可上天入地的披风。它刀枪不入,烽火不侵,毒瘴不染。
颛顼一开始不愿释出此宝,因这是他深埋心底的痛,这沾染着万灵命体的法器,如千斤重荷,而今拿出必是要拼死一搏。
灵器护身,颛顼立于火光之中,眼神沉着无比。
“我数三声,你要不滚,我便让你灰飞烟灭。”
披风随风飞舞,火光中的颛顼踏步而去。
鬼火不以为然,嘲笑道:“虚张声势。”
“三。”
一声出,颛顼拂披风快速扫荡,只见身边围袭的红光瞬间熄灭,浓烟也逐渐散开。
鬼火见势不妙,朝颛顼身上扑围,却不料近颛顼之身时,披风威能制造出了一层结界,如天网一般将火笼罩起来。
火光难以靠近,撞在结界上全然灭了。
“哼,再来。”鬼火不甘示弱。
“二。”
又是一声震响,颛顼飞升离地,在空中旋转,披风舞动,如包纳天地般。
周身气韵层层向外扩散,所及之处,鬼火尽数熄灭。
“灭得了眼前之火,难灭你身上的孽火。”鬼火也在同时加强攻势。
“孽火!”又是诛心的二字。
颛顼听得此话,眼中忧思顿起。
漫天的血雨狂风,猪虏阴吼在他脑中闪现,让他心念急转,陷入三百年前那场人间炼狱之中。
“嗜火焚心。”鬼火见状得意地狂笑起来,再次发力竟让烈焰变成了一条……火龙。
火龙乘天地之气,腾云驾雾,烧红了长天,环绕在披风形成的结界之前。
两股灵力对撞,气流扫荡遍野。
不料,披风的威能瞬间被破,颛顼从空中摔下。他心里埋怨还真是难对付!
沮丧之际,颛顼的手触到了地上。
凉的!
他恍然大悟,再次屏息凝神,镇定道:“你露出破绽了!”
随即收起披风,沉着立地,闭眼吐纳。
火龙张开嘴飞旋而来,在颛顼周身缠绕。
一抹携带着幽冥之气的绿火喷出,这是来自冥府的业火,绞杀罪业之身的“屠龙之火”。
刹那间,只见时空换转,颛顼周围的一切消失于无形。
他与火龙皆化入幽冥之境。
四周空寂,火龙在颛顼身边腾起,蔓延至无远弗届。
它猛地一窜,直接撞入颛顼的心口,颛顼也不抵抗,似乎还有意让它伺机进入。
他整个人被困在火光中,受着烈火炙烤。
他一条腿渐渐跪到了地上,承受着□□与孽火无声搏斗发出的剧痛,勉力支撑着身体。
额头上汗珠浸眉,脸色惨白如雪,可是他没有倒下。
半晌后,他抬起了头,而火龙发出的光如受了感化般,逐渐黯淡。
一缕缕火光与颛顼的身体融合,直至变成颛顼身上发出的圣光,被他完全吸收。
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内息道:
“身负孽火之罪,唯有转化为心念,方为不熄。你这一方火,是幽冥之气所化,本相无形,否则为何烧了许久,并未将这片树林焚毁。驱入我身,不过是想引发我的心魔。你,不会得逞。”
颛顼识破了鬼火冒的伎俩。从虚空中恢复神识,他睁开双眼。
果然,眼前的树林依旧,只是增了几多落叶。
然后,一声轻呼出口:
“一。”
颛顼只身向前行去,凌然之气萦绕其身,踏步间犹如时空穿梭,身前的一切都在倒退。
天边的、眼前的、有形的、无形的微光,全数熄灭。
感受到了他的威胁,鬼火的嚣张不再。
“不妙!”它怯怯地吐出两个字,欲逃跑却还嘴硬,“这次暂且饶你!”
“跑,休想!”颛顼开口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鬼火捉了个正着。
“燃”,“熄”,“燃”,“熄”……
鬼火变成了一缕小火苗,被颛顼控制在掌心里,随着他的口令一会儿蹿起,一会儿熄灭。
“救命啊,晕了,晕了!”成为阶下囚的鬼火哀求道。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哪还有命?”
“你不仅是杀人狂魔,还是杀鬼狂魔!”
“给了你机会,不珍惜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你是否听过这九州内的一桩美谈?”
“没有,吾不听!”
“南边有个叫厌火国之地,最是厌火。所以打造了苦火之渊,那里寸火不燃,烈焰归熄。只要把你锁在渊内,不管你是鬼火,还是圣火,都能给永远灭了。”
“心狠手辣。”鬼火吐槽,继而又不服地道,“人家厌火国主是你随口说说,便乖乖听话之人?”
“正好有点交情。”
“交情,交仇才是,毕竟你可是结了仇也不知之人。”
“你如此了解我?不妨我们这就去试试。”
“算了,算了!”鬼火悻悻地求饶。
“老实交代,我就考虑饶了你。”
“是,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位蜀山氏少宗主被杀,你可有看到?”
“……此事,吾得好生说明一番。”鬼火明灭间,露出几分自得,“吾乃因天命而生,此生唯一要务,便是对你倾注全副心神。除你之外,万物皆不入吾眼。”
“呵!”颛顼一时语塞,只悔多此一问。
可他不愿平白添了对方的气焰,冷声斥喝道:“这般‘关心’,不要也罢!”
“世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吾说旁观者亦迷,因有人只看眼前。”鬼火越说神色越是幽深,“并且即便是你眼前所见,如阿唤那般,便真道是阿唤么?”
听见这个名字,颛顼神色骤然一柔,语气低缓下来:“阿唤……她可还好?”
他的声气那样温和,竟让鬼火也为之一顿。
“你既还能召我出来,她自然尚在人间。至于安好与否,你不会自己去问?”
话到此处,鬼火察觉失言,立即改口:“呸!你万不可去问,更不可思她想她念她寻她!”
颛顼听见却似未闻,喃喃自问道:“我为何不去寻她?”
不待鬼火回答,他又陷入沉吟。
“这倒难住我了……我有寻她的理由么?想她也只是我一己之私,她可愿意见我?依她的性子,大抵仍恨着我罢。所幸‘颛顼’已是亡魂……总不要连累她再陷险境便是了。”
一句话又激出了鬼火冒的不满:“吾才是亡魂,上古亡魂。”
颛顼轻笑一声,此前脸上的冷意散去,歉意道:“好,请恕晚辈冒犯!”
鬼火冒扬了扬手,语气竟也平和下来:
“你我难得叙旧,这次见面,吾法力也精进不少,可全是为你!”
“啊……”颛顼冷不丁掉了一身鸡皮疙瘩,摇头道,“你练这卖艺的把式也好意思说!”
“此乃虚空之火,专烧无望之念,以后自会让你见识它的威力。”
“颛顼并不想有如此‘以后’。”
“无妨,等你历化到能见识之时,再说不迟!”
听闻此言,颛顼斜眼望着它,心中暗暗惊讶。
自己历化的气息已经被九曜神君掩盖,若非妄心劫以上绝看不出,为何它会知道?
还有它说的话也看似藏着什么玄机?
颛顼决定试它一试。
“你一个游魂,竟然一眼能看出我在历化?”
“吾好歹活了万载!还亲眼见证了神力诞生,区区历化,有何不知!”
颛顼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却是不语。
鬼火冒见自己被小瞧,很是不服,用火光幻化出历化奇观,特意为颛顼解说道:
“历化共七劫。历退病劫,承受非人之病痛,劫过愈百年寿元。
“历脱骨劫,受骨肉分离之刑,劫后脱去肉骨凡胎。
“历真空劫,受时灵法全失,劫过丹元重塑,功体破升。
“历魔境劫,承走火入魔之险,劫去魔识不侵,享千年福寿。
“历情动劫,陷爱恨忧怖之困,劫后勘破红尘,通无上至法。
“历妄心劫,起诸邪行,以杀洗身,劫后元神分离,形亡而神不殒。
“历苦海劫,经百世轮回之苦,劫后形体化虚,可与天地同生。
“能历一劫者,都是当世有造化之人。经七劫者,便可取代先神之神。而你现在正是真空劫阶段,灵力全失!”
颛顼听它将“历化”始末道来,其间对他隐藏阶段的推断亦是精准,不由微微颔首,顺势追问:
“历化七劫可取代先神之神,终究是传言。他既是创造此法之人,当真可被取代?”
“或许历化本就是个火坑,”鬼火说着眸光幽闪,语调沉了下去,“是他故意挖好陷阱,诱人纵身一跃,引火烧身……你可曾想过此种可能?”
“是么?”颛顼凝思,额间多了几缕暗纹,“那我便跳下去,将他永远按在那火坑底,叫他再无翻身之日。”
“如此,甚好!”语毕,鬼火冒静默良久,半晌后才道,“你可知历化最难是哪一劫?”
颛顼未答。
鬼火冒声音更低,竟透出几分寥落:“于你而言,便是那‘情动劫’。”
颛顼心生不耐,余光飘向远方:“无需你多言!”
他想截断它的话,对方却未停下。
“此劫之难,在于它非一情之生,非一劫之死,而是由情生妄,妄念一起,再历其它,必入死局。”
鬼火冒难得有如此沉重的语气。
颛顼如何不知它的忧虑?
这正是他决意不见阿唤的缘由。
无情无念,方可不堕此劫。
他心中怅然,连鬼火冒何时离去的也不知,也未留意地上早已铺了一层银白。
走在路上,他饮了一口碧玉春,任风雪淋头。
一群寒鸦飞过,树林中的人影走远。
在人影背后,擦身而过的地方,金光点点。
阿唤在金蚊的指引下,来到颛顼与鬼火的战场。
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