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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惊雷乍响 ...


  •   颛顼的掌心急出汗来,不由地吞了口唾沫。

      他接过那个“小”字开口道:“小儿就在我手中!你大庭氏数代单传,望各位好生商量一番,如你等需要考虑,含章此处多得是酒,好酒静候!”

      “好酒”二字被高声喊出,那是从前他每次与伯垣喝酒,佯装大醉时便会不停说的话。

      伯垣知道他装醉,却从来不说,他自己也装睡起来,然后看颛顼偷偷跑出去。

      颛顼借此将整个大庭氏的驻地——少吴之墟的地形、民风打探的清清楚楚。

      伯垣当时便笃定此子能为、心性绝非凡人可及,是成大事之人,所以事事暗中帮他,最终还促成了大庭氏的归降。

      颛顼心下不定,老者是否听懂了他的意思?

      老者是否还愿意相信他呢?

      明昱一个健步上前,扶住老者,沉言一声道:“来人,送太叔公下去,太叔公高龄,此地见血不利!”

      “不,等一下!”伯垣倔强道。

      “太叔公!”明昱站到老者面前,挡在他与颛顼之间。

      伯垣又将明昱推开,拿起他的拐杖竟是向颛顼打去。

      颛顼没有避开,他的整个肩膀被拐棍拍中。

      但他内心狂喜不已,他懂了老者动作的含义,当年事成之时,老者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是信任,也是托付。

      在别人眼中,老者那一下打得不清。

      颛顼随即做出了反应!

      明昱的眼中一道光影划过。

      那是一把匕首的寒光。

      他的目光下,颛顼的手中正拿着匕首,眼神比那寒光更冷。

      明昱来不及多想,不,或许他看见颛顼手中刀的那刻就已经想到了。

      颛顼不是要杀老者,颛顼是要逼他。

      逼他——拔出自己的剑。

      明昱的双眸落在颛顼那透着狠厉的面容上。

      “你欺人太甚!”

      明昱一声大喝,在众人的震惊中,他的剑出鞘,刺在了对面之人的身上。

      血从颛顼的腹部再一次流出,正如当初被姜榆之箭射过那般。

      “再刺得深一点,孩子便就同我陪葬了!”颛顼的眉头没有皱一下,甚至还带着阴毒的笑容,“明昱公子,千万莫停手!”

      “你杀了他,我也会杀了你。承云你休想得到!”明昱满脸悲愤。

      此幕发生地太快,阿唤甚至没料到当看见颛顼被刺时,心中也如被扎了一般。

      小瞎子听到此般动静,两行眼泪簌簌流下。

      “坊主!坊主你怎么了?”他悲恸地大喊,和方雷氏的侍卫动起了手来。

      张挥向大嗓门指示了下,让他安抚住小瞎子。

      大嗓门一时手足无措,回想前段时间,他与小六、小瞎子、明昱心急如焚寻找坊主的场面,竟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见颛顼受伤,傲俊立即将剑拔出,一下指到明昱脖子上。

      想当时傲俊才是要对付坊主之人,现在竟又保护起他来,眼前的一切没有一件事是他能想通的。

      大庭氏之人见傲俊拔剑,也通通拿出了武器准备应战。

      听得婴儿汪汪大哭,他们的手竟颤抖了。

      伯垣大喊一声:“住手,不准妄动。”

      阿唤张开了扇子,傲俊立即将剑又往明昱的脖子边移了半分,一丝血痕染红了剑锋。

      “欺人太甚,我们跟方雷氏拼了!”见此大乱,那名虬髯大汉带头道。

      “对,放了明昱公子!”一群人跟着吼道。

      傲景道:“我等只要承云,并不想伤害你们!”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杀了他!”明昱指着自己儿子,道,“我死也不会将承云给你!来人,扔火里。”

      明昱的叔父拿着那木盒,不敢扔也不敢不扔,左右为难。

      伯垣老者命令道:“给我!”

      “扔啊!”明昱催促道。

      “给我!”伯垣又重复了一遍,叔父不敢不听老者的话,双手递上。

      伯垣的面色沉重,他看着颛顼,又看着明昱,明昱吼道:“太叔公扔进去,明昱万死也不能将它给方雷氏。”

      老者痛心疾首:“这可是大庭氏数代单穿的子孙,不管什么都比不上。此事之责我伯垣一人背。”

      “太叔公,您这样让明昱如何立足于九州,明昱只有一死谢罪,此子也无脸苟且于世!”

      阿唤再也听不下去,扇子向空中一扔,直接向傲俊手中的剑飞去。

      傲俊好似早有准备,一手抱着孩子快速闪过身躲到明昱的身后。

      阿唤投鼠忌器,不敢再施动术法,否则难免两人一起伤到。

      伯垣老者的拐杖在地上磕出一声震响,众人又安静下来。

      他拿过木盒,环视着场中之人,对着高处做壁上观的傲景喊道:“想要承云,就下来同老朽说话。”

      傲景从四楼飞身而下:“尊者明智,晚辈敬佩!”

      伯垣道:“当年是我劝君长投归颛顼,也是我让大庭氏放弃三千将士之仇,今日我仍劝明昱你忍一时之屈,报仇不怕晚,但必须留一口气,留一滴血脉。”

      “太叔公,大庭氏可以受屈,但大庭氏不能对不起天下!”明昱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死多简单!”伯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要有为于天下,你要做的是杀掉不义之人,歼灭无德之族,替那些与你有过同样屈辱的人做主,让邪恶之势得不到伸张,你明白么?”

      “太叔公……”明昱哀叹。

      伯垣转向傲景:“先放人!”

      “孩子给他们!”傲景道,随后他伸手去接木盒。

      伯垣又杵了一下拐杖,看向傲俊:“退下!”

      傲俊未动。

      伯垣对其他人道:“诸位,今日之事就当我大庭氏有愧于各位,所有责难老朽一人承担。各位若对承云之处置有任何想法,出了这个门大庭氏一律不过问,否则老朽拼死也不答应!”

      傲景示意让傲俊将剑收起来,从伯垣手中接过了木盒。

      他得意起来,将木盒打开,仔细看着绢布上的乐谱。

      向一旁的乐师确认过真假后,开怀大笑。

      受那笑声的感染,伯垣的脸上也浮起了难以言说的笑。

      那抹笑好似来自悠远的过去。

      他看了眼被明昱刺伤的颛顼,又看了眼明昱,好似看到了一个新的未来。

      那抹笑中又带着些悲怆,只可惜那样的未来,他再也不能参与了。

      他一把抱过明昱手中的孩子,明昱难看的脸色吓得孩子大哭不停。

      孩子接到他的怀中,又不哭了,手在他那白胡须间轻轻地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傲景这才想起被明昱刺伤的颛顼。

      颛顼在小瞎子的搀扶下,忍着痛对他道:“在下不负使命!”

      “来人!”傲景对一旁吩咐道,“赶快给含章坊主上药。”

      一群人冲着来到颛顼身边,小瞎子一点点被挤了出去。

      颛顼推开那些人,只道:“小伤而已,止止血包扎下便可。坊中有九曜神君留下的药,容我暂且告退。”

      颛顼起身,小瞎子却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颛顼连续叫了几声他才跑来。

      二人朝颛顼的房间走去。

      虬髯大汉看着一群人愤恨不已,谁能想到会出此番变故,只要承云没在方雷氏手中,他们也就算了,可眼下又回到了那最坏的结果上。

      他来到张挥和阿唤身边,几人好似商量着什么,他们心中都攒着一股劲儿,想与方雷氏拼个你死我活。

      伯垣将孩子还给身旁之人,让扰攘的场中安静下来,他开口道:“各位,大庭氏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就在伯垣话音刚落之际,已经走出门外的颛顼瞬间顿住了脚步。

      他的腿犹如千斤重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

      他很想转身,但那一刹他竟然没有勇气,他的呼吸起伏,他的眼圈朦胧了。

      众人将目光向老者投去,只见他一口鲜血喷出,竟然是强行挣断了自己的心脉。

      “太叔公!”大庭氏之人忙不迭地喊道。

      阿唤跑到老者身边,她牵着他的手,心中悲愤不已。

      虬髯大汉哀叹了一声:“尊者高义啊!”

      明昱呆了一霎,他缓缓地擦着老者嘴边的血,眼睛中含着泪,却硬是被一匹匹马拉着不往下流。

      颛顼不得不抬脚往前走。

      他走过的地方,腹部的血沿着黑色的锦袍滴落在地上。

      他踏着用自己的血染红的路。

      他的心也在滴血!

      伯垣老者倒下了,他喘着最后的气,将明昱拉到身边。

      用微弱但坚定地声音道:“成非常之事,记住……守不移之志,不移,不移啊……!”

      伯垣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的面上并没有痛苦,反而泛着一抹容光。

      大庭氏众人群情激奋,明昱的叔父忍不住道:“方雷氏今日欺我族太甚,我们与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住嘴!”明昱声音微弱,“你们忘了太叔公之话了么?”

      明昱说完,胸口极速喘息着,他缓了一口气,对身边抱着婴儿的人道:“孩子给我!”

      那人见明昱眼中的杀气,被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伸手。

      他往后退了退,明昱跟过来,直瞪着他,又道:“孩子给我!”

      叔父见势不对,伸手拉住明昱,可他就像一头蛮牛。

      几乎是奔过去开抢了,还好他身边几个人联手及时拽住了他。

      “是他陷我大庭氏于不义,是他害死了太太叔公,留着干什么,留着干什么?”

      “君长,不要啊,君长!”

      张挥赶忙也去拉明昱:“承云之失,过不在大庭氏!”

      虬髯大汉也动容道:“君长,伯垣尊者所言极是,不可冲动,否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么?方才听君长之言,雄才大略,我等人族还等着像君长此般的栋梁之才,日后匡扶九州正道啊!”

      朱襄氏也上前道:“明昱兄,我炎平今日佩服你,今后就跟着你了。”

      明昱看着一众劝慰他的人,冷静了稍许。

      这时颛顼重新走进了坊中,他在一众人的护送下,回到傲景身边,傲景热情地框住他的双肩:“我方雷氏得含章坊主,如玉麟长角,苍虎添翼啊!”

      小瞎子跟在颛顼身后,却被一众侍卫拦住了。

      他明明与颛顼只有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天涯。

      颛顼笑容满面,回傲景道:“能为少君长效力,是含章之幸。”

      明昱望着他们,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他不再去抢夺幼子。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身旁之人:“今日无论如何是大庭氏有负各位所托,明昱及子难辞其咎。”

      说着只见他腰间的缠剑出鞘,光影过处,一截断指瞬间落地。

      手指处的血往下滴去,明昱的眉头没有皱紧一分。

      他道:“明昱拜谢各位宽仁大义,这断指就当提醒明昱时时不忘今日之恩!”

      “‘断指’、‘断子’……哎!”张挥看着也不禁感叹了一声。

      “君长,你这又是何必呢!”

      颛顼站在傲景身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在颤抖,刚换好药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但他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云霄上前将他们烈山最好的创伤药递给明昱。

      他们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但他佩服他的胆气。

      风云过隙,承云已失,他们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但今日败北又如何,待他又寻得时机,仍然要将承云再次抢到手。

      这就是属于少年的百挫不挠。

      如果说众人都在为明昱哀叹的话,姜榆则是为他惊叹。

      大庭氏这出“苦肉计”可谓反败为胜的绝妙之举啊!

      将众家的仇恨甩给了方雷氏,还给自己和大庭氏树足了仁义的大旗。

      从此大庭氏何止多了三千甲兵,三十万也不再话下。

      他必将要在九州兴风作浪了!

      这一日,长得好像过了无数个春秋。

      在此后很多人的回忆中,他们把这天认为是九州大势重组的一日。

      魔狱、方雷氏、大庭氏、帝丘,至此形成了四足鼎立之势。

      颠覆九州数万年的变局——人族与神族的战役,开始在人心中播下了种子。

      即使现在看来,开花结果的日子遥不可及,但只要太阳的光辉还在,雨露的恩泽还在,谁说没有希望呢?

      希望,是无所不能的养分。

      若水镇的是非恩怨结束了,但颛顼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还未露面,他的下一场谋局又将开始。

      不过这一次,是众叛亲离、孤军奋斗的战役!

      惊雷一声乍响,春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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