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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放着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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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着,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白朔还坐在工位上埋头苦干,面前两座由咨询记录堆成的纸山,仅仅被削平了尖顶。
他把“配偶尾巴脱落情绪不稳定砸坏结婚照是否构成家暴”的咨询归档,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扫过赵明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真见了鬼了。
往常这个时间,赵明早就拎着他的公文包,钻进那俩黑色SUV,消失在城市霓虹里了。
他加班到现在没走,就因为下午这人一句“这些咨询记录,下班前按风险等级初步筛一遍,别耽误明天进度。”
然后他就在他那间办公室里,再没出来过。
明天?
白朔余光瞥了一眼外面宛若谁在渡劫的狂风暴雨,不合时宜地腹诽:这见了鬼的世界,还有明天可言吗?
他没滋没味地望着眼前堆积的纸片,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汤勺舀干大海的傻子。
法律?秩序?
在“我老公开始囤坚果并试图在客厅筑巢”的诉求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置顶联系人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ctrl+c:还不下班?
ctrl+c:赶紧回来,出事了。
还没等白朔从这句话里品出更多的意味,紧跟着,一张图片就跳了出来。
光洁的白瓷砖地上泼溅开一大片血迹,还黏着几缕看起来就不是人的毛发。
血迹边缘,一只青灰色的手无力地摊开,指甲很尖,像褪了颜色的鸡爪子。
ctrl+c:今天下午毛概考,快结束时隔壁考场有人突然发疯,力大无穷,把监考老师肩膀挠穿了,周围七八个男生一起上才按住。他身上的异化情况很严重,我感觉他当时毫无理智,只剩下攻击性。
ctrl+c:学校把消息封了,说是急性精神障刚出教学楼,我跟室友刚出教学楼,风太大了,伞都飞了,你赶紧打个车回校。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几乎没有停顿,能想象出事态紧急。
发消息的人是林映舟。
是和他分享过同一个子宫十个月,只比他早出来两分钟,却总爱摆出一副兄长架势的双胞胎哥哥。
BAI:知道了,你小心点,不用担心我。
BAI:我回去找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里面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白朔下意识按熄了手机屏幕,抬起头。
赵明僵硬的站在办公室门口,双眼布满血丝,就这样直直盯着他,像是在看……到嘴边的猎物。
白朔被自己的想法搞得毛骨悚然起来,肩背微微绷紧,试探的喊了一句:“赵律?您……还有事吩咐?”
他下意识地扫过赵律师挽起袖口的小臂,那皮肤是褐色的,粗糙的跟树皮一样,此刻那皮肤好似活过来一般,正在细微地起伏。
?
下午这人异化的还没有这么离谱吧。
白朔不理解,大为震撼。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过桌面,指尖触到了下午给树袋熊同事提供的风油精上,脚尖转向侧后方虚掩着的门,全身的神经都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赵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被一口陈年老痰堵塞,他慢吞吞地朝白朔挪了一步。
那步伐沉重、拖沓,更像鳄鱼了。
重物落地的巨响从楼上传下来,像在给他的步伐伴奏,随即便是绝望的哭喊,白朔抬眼扫了一眼天花板,旋即赶紧落回赵明身上,左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谨慎的退步。
“赵律?!”他眉头拧紧,提高了声音,试图唤回赵明的魂。
可赵明的情况明显不对,他视线贪婪的在白朔的脖颈处缓慢移动,嘴角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一口尖牙,粘稠的唾液从嘴角垂下,身上似有菌丝挥舞。
草,什么玩意?
白朔一阵恶寒,浑身的寒毛瞬间立正,大脑却在极度紧张中劈叉跑偏:感情您老人家下午把自己关办公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搁那儿偷偷研究人类变异的一百种错误姿势呢?
咱就是说,就算这世道变得妈都不认,您一堂堂合伙人,财产分割活算盘,放着好好的高薪精英不当,非要赶这时髦,还他妈选了这么掉san的皮肤?
民事律师的尽头难道是成为小区人工湖生态链的一环吗?
这职业发展路径是不是有点过于自由了?!
就在白朔内心刷弹幕这么几息时间,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赵明皮肤下的起伏加快,深褐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颈处涌出,向上蔓延。
他的面部轮廓在扭曲,眼珠向外凸出,眼眶被撑大,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白被浑浊的黄色覆盖,瞳孔已成竖直。
真是鳄鱼啊。
白朔开始认真思考风油精对付鳄鱼管不管用了。
视觉的冲击让他脸色奇差,毕竟一个活生的人杵在自己面前,跟他脸对脸表演高清无遮盖急速爬行类化……这画面放在任何恐怖片里都属于限制级。
他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迎着对方扑来的腥风,他握着的保温杯骤然向前一捅,塞进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嘴里,紧接着将风油精残余的绿茵茵朝着它的眼睛泼洒过去。
“真遇上硬茬打不过,眼睛、鼻子这些地方,对刺激最没辙,随便搞点什么,就能效果拔群。”
现实中的痛呼与记忆重合。
“吼——!”
薄荷的刺激像一颗炸弹,让鳄鱼痛不欲生。
他将还未异化完全的爪子拍到了自己眼睛上,在原地翻滚、冲撞,将附近的桌椅撞得东倒西歪。
事实证明,人体还是非常奇妙的——不管这人体外面是套着阿玛尼西装,还是鳄鱼皮,该脆弱的地方,它还是一样脆弱。
白朔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拎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撒腿就往回跑,连掉了的眼镜都没功夫去捡。
他的工位在整个办公室的最里面,平日是摸鱼刷手机的绝佳风水宝地,此刻简直就成了自掘坟墓的VIP断头台。
如果要出去,除非他能像蜘蛛侠一样从二十几楼荡下去,要不然势必撞上还在地上蹦迪的赵明。
楼上的哭喊还在继续,像送命的丧钟,给他哭丧。
这栋楼里,异化成这样的不止赵明一个。
白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环顾四周,在树袋熊的桌面上,看到了一把用来拆快递的长剪刀,旁边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平时午休盖的毯子。
他看准时机,手臂一扬,行云流水的将手中毯子朝着已经爬起来的怪物兜头罩下。
毯子很大,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包了个严实。
视线被阻,怪物的嘶吼被闷在毯子里,它挥舞着手臂,试图扯开毯子,动作更加狂乱。
白朔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视线受阻,猛地沉肩,将它跟拔萝卜一样扛离地面。
然后,他朝着敞开的独立办公室大门,推土机一般,蛮横的猛怼进去。
怪物被他横冲直撞的砸进办公室内,带翻了厚重的实木办公椅,撞在堆满文件的柜子上。
纸张漫天飞舞,电脑显示器滚落在地,白朔被惯性撞得眼前发黑,浑身都疼,但他不敢耽误半秒,忍着眩晕,急急后退,躲开怪物胡乱挥扫的手臂,紧接着伸手拽过旁边倒地的办公椅,将它横向架在了怪物的胸腹之上。
椅子腿卡在怪物身体两侧,形成了一个脆弱的禁锢。
“年度最佳合伙人”水晶奖杯滚落一圈,到了他的脚边,他没功夫去捡,只是捞起赵明那价值不菲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拔腿就走。
楼上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白朔欲要关门的手顿住,血液凉了半截。
他转头死死盯着仍在奋力挣扎的怪物,厚毯下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
布满褶皱的皮肤,凸出的竖瞳,惊人的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人了。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需要被法律保护、被道德约束的人。
那么一旦让这东西出去,会造成多少伤亡?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要不要在这里……
白朔打了个寒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三步并作两步抄起那颇有分量的水晶奖杯,对准怪物挣扎出来的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
独立办公门被甩上,整个公司被他粗重的喘息淹没,白朔回到工位,放下公文包,试图去整理自己的背包,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杀了人。
不。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杀了一个怪物。
道理都懂。
但胃里的翻搅和浑身的剧痛都提醒着他,他在几分钟前,用暴力终结了一个曾为同类的生命。
视线一片模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眼镜早在刚才那场速度与激情中被撞飞了。
白朔勉强转动脖子,才从几步开外的地毯发现了自己那副银边眼镜,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捡起来。
眼镜的一条镜腿弯折,镜片也裂开细纹。
不能戴了。
算了,瞎就瞎吧。
他抽出湿巾,看着手指上的不明液体被湿润的酒精抹除,这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两个包。
工位上但凡有用的都被他抄进了自己的背包,然后他拉开了那个曾经属于赵明的公文包:几份皱巴巴的合同,钢笔,名片夹,薄荷糖,车钥匙,钱包,还有退烧药,和一只……小黄鸭。
白朔面无表情的盯着巴掌大小的黄色小鸭子,不明白他的公文包里为什么会塞着这么一个东西。
他草草扫了一眼合同,本以为又是哪个二代的私生子争夺家产的家长里短,结果却在高危生物样本运输的免责协议上停顿住了。
这条款苛刻到近乎谋杀。
另一份是针对某学校的人类行为观测研究草案,同意书条款宽泛。
?
一个整天跟出轨,争产,家长里短拉扯的民事律师,什么时候改行做法律咨询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白朔将合同塞进包里继续翻腾,扔在地上的名片一角不知道怎么戳中了小黄鸭肚子上的按钮,“嘎——!嘎嘎!我是会说话的小黄鸭!快来和我一起玩吧!嘎嘎!”响彻公司,简直像是在用喇叭宣告这里有个人正在打家劫舍。
白朔:“……”
他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只还在“嘎嘎”欢叫的小黄鸭,手指胡乱在它肚皮上按着,试图让它闭嘴。
终于,在按到某个凸起时,聒噪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白朔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心脏狂跳,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看向办公室门外。
一秒,两秒,三秒……
“砰,咚。”
楼上的东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