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唯我人设未崩》江米糕

1、第 1 章 啊，天凉了

　　“……近日，我市出现多起市民行为艺术，专家呼吁关注都市人心理压力，建议适当进行户外运动，拥抱阳光……”

　　白朔面无表情地朝旁边的窗户看去。
　　玻璃被暴雨抽得噼啪作响，水流像瀑布一样哗哗啦啦。
　　远处高楼在铅灰色的雨幕里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早间新闻正平缓的在出租车里流淌着。

　　户外运动？拥抱阳光？
　　跟水鬼比游泳追逐路灯吗？
　　还是集体张开双手来一段“You jump,I jump”的跳水？

　　建议的很好，下次建议专家跟气象台打一架，谁赢听谁的。
　　反正专家一张嘴，气象台跑断腿，最后骂爹骂娘的还是他们这些暴雨里上课实习的倒霉市民。

　　话说为什么都要被淹了还不能停课停工？
　　少上几天班会死吗？

　　车内暖风呼呼的让白朔昏昏欲睡，他困倦的抵着玻璃抓紧时间补眠。

　　“唉，这雨下的没完没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很是健谈，健谈的白朔刚一闭眼就被他抑扬顿挫的嗓门给惊醒了。

　　“……嗯。”他麻木的通过后视镜与大哥的眼神对上，不得不回了一个字以示礼貌。
　　他一度怀疑大哥跟家里那两只整日“恭喜发财”“亲一个”的虎皮是一个品种的。

　　也不知道一个嗯字给了大哥什么鼓舞，大哥眼睛一亮，喋喋不休的开始絮叨：“听听，又来了，什么行为艺术？要我说，就是现在人日子太好过了，闲的。我天天路上跑，啥人没见过？这种情况都是个别案例，偶尔有一两个看着不太对劲的，离远点就是了。这世道，谁还没点怪癖了？就是网上传得邪乎。”
　　被迫加入话题的白朔再次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看着大哥因为暖和而撸起袖子的手臂，微微顿了顿，“师傅，你这异化的方向是……”

　　大哥“嘿”了一声，举了举胳膊，“帅不，我跟我老婆觉得我这应该是鹦鹉，瞧瞧这羽毛，多酷。”

　　白朔：“……”
　　破案了，这大哥真的跟自家养的那俩是一个品种，怪不得话密。

　　约两周前，全球多地观测到短暂橙红色天际，主流解释为“特定大气颗粒物对落日余晖的异常散射”。
　　次日便开始持续性的暴雨，至今未停，接着首批异化群众出现，呈指数级增长。
　　受影响个体均确认曾在橙红天际现象前后，暴露于户外，接触过初期雨水。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可以叫罕见病，叫群体性癔症，叫专家嘴里都市压力的行为艺术。
　　可当一群人都有不同种类的耳朵、不合时宜的尾巴、不同情况的变异情况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当异化的人逐渐增多，它就不再是异常，而是一种常态。

　　人都在变异，打招呼的方式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从“吃了吗”，变成了“进化了吗？”

　　没错，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直接问对方“变异了吗”有些不礼貌。
　　基于多方群众流传出来的共识，最终决定用进化这个词概括他们如今的变异方式，显得既高端又礼貌。

　　“今天你进化了吗?”随着网络传播，成了短视频的主要热词。

　　“小伙子，你还没进化啊?”
　　想什么来什么，白朔收回看向司机的眼神，就听见了这么一句热词。

　　“……没。”他本想继续维持着自己惜字如金的人设，看到熟悉的建筑物，多补了几个字：“到前面路口停下吧，谢谢。”

　　寒气与热气让眼镜上蒙上了一层雾，白朔将眼镜揣进兜里，打开车门，开了伞，正要冲进雨幕时，突然看见对面一个人影双手拍打着胸脯，跟个带娃疯了的猩猩一样，同手同脚的进到了胳膊的店铺。

　　白朔：“……不是说个别案例吗？”

　　司机显然也看见了那一幕，嘿嘿一笑，“确实是个别啊，你瞧这一路上就看见了这一个。你们年轻人不是有个词叫什么？劳斯play，说不定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呢。”

　　有什么角色需要扮演猩猩?
　　吉吉国王吗？
　　吉吉国王也不是猩猩吧。

　　白朔抿紧唇，满腹槽点的关上了车门，对司机再次道了谢，冲进了旁边的办公楼。

　　“小白，早，你还没进化啊？”
　　“咦，白朔，你竟然还是正常人？”

　　一路上，他跟或头上长了角，或身后出现尾巴的同事点头示意。
　　坐在工位时他还有点恍惚，仿佛自己上的不是班，而是变成了动物园的猴，任人参观。

　　什么时候正常人反而是最不正常的？
　　白朔只感觉到了这世界的荒谬。

　　“白朔，进来一下！”
　　斜侧面的独立办公室内传来了带教律师赵明的声音。
　　在这家律所里以“脾气尚可、案源宽广、且酷爱在周末团建时把实习生灌到桌子底下”而闻名的合伙人之一。

　　白朔放下手头的《异化相关社会新闻剪报》，扶了扶眼镜。
　　穿过办公区时还被同事新长出来的蜥蜴尾巴绊了一跤，迎着“抱歉抱歉，我还不太能控制的住它”及“没关系”走向那扇虚掩着的门。

　　赵明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光影扭曲的城市，正在打电话。
　　“……李女士，我理解您的焦虑，但‘丈夫长出了獠牙并且开始喜欢藏食物’是否构成法定离婚理由，目前还没有判例，您说他有攻击倾向？有没有实际伤害行为？报警记录？……好的，好的，这个情况我记下了，我们会纳入风险评估。您先保持冷静，避免正面冲突……对，锁好卧室门也是个办法……”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转过身来示意白朔进来。
　　一身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肩膀格外宽阔，像是添加了一层铠甲，厚重又板实。转过身来时，白朔对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昏黄，浑浊，像某种冷血动物。

　　白朔没由来的想到了鳄鱼。
　　可惜现实不给他想七想八的机会，赵明挂了电话后一系列的吩咐让他本就木着的脸更瘫了。

　　“这些，”赵明用一只看起来比之前更粗的手指，从旁边推过来两个鼓鼓囊囊的档案盒，“是过去十四天，明确提到身体变化、行为异常并试图寻求法律帮助的咨询记录。”
　　“你帮我把这些咨询记录分类归档：婚姻家事、合同纠纷、侵权损害、物权相邻、劳动争议。每一类下面，再按咨询中描述的变异特征来划分风险等级。判断标准你自己把握，关键词标红。”
　　“同时，准备个本，在每一类后面记录与变异相关的新诉求。比如，‘因配偶变异后性格行为突变主张感情破裂’，‘因变异引发的恐惧，主张精神损害’等等……”
　　白朔：“明白。”
　　给这些神话故事做分类嘛。

　　他抱着一大摞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梦回高中每回考试把全部家当搬出去腾考场的累死累活。

　　我当初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学法？！
　　是觉得唇枪舌剑、维护公正比隔壁学医的那位拿手术刀酷多了吗？
　　那不如跟某人一样干脆学机械自动化好了，至少不用见证生物进化史。

　　他看着五花八门的奇异事件，什么因为伴侣变得不像人而要求离婚的，邻居晚上嚎叫还挖洞的，因为上班时突然变异导致受伤要求工伤认定的。
　　还有身旁，同期的实习生抽泣着跑过去，兔耳朵垂头丧气的耷拉着；另一个带教正对着手机咆哮：“我不管你是不是怕光，这份文件今天必须弄好！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变异了吗？！”一度怀疑自己是个误入山海经的苦命牛马。

　　啊，天凉了，大家一起来变异吧。

　　白朔内心刷着弹幕，机械地给“丈夫长出羽毛后坚持在阳台筑巢并拒绝拆除”的咨询记录标上A，笔尖刚落下，就听到旁边“咚”一声闷响。
　　他转头去，便看到隔壁工位那个安静得跟要断气的同事，整个人断了电，抱着文件夹，脑袋一点一点，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他怀里的文件，正随着他胸膛的起伏，缓缓滑向地面。

　　白朔：“……”
　　这位异化的方向好像是树袋熊。

　　他看了看四周，这位的带教律师在隔间里对着电话咆哮，没空管。其他同事要么在跟自己的新肢体斗争，要么在梳理自己新生的毛发。
　　“……”他再次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走过去，试图用轻拍唤醒这位沉睡的同事：“醒醒，上班呢。”
　　同事咂咂嘴，脑袋歪向另一边，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仿佛那是棵尤加利树。

　　白朔被他蹭的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收回手，拎起自己桌上那瓶风油精的，毫不客气的抹到他的太阳穴上。

　　提神醒脑，清热解乏，效果颇佳。

　　前一秒还睡得人事不省的树袋熊同事，倒抽一口凉气，电击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太阳穴，入手一片湿凉辛辣。

　　“发生什么事了？开饭了？”树袋熊同事下意识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开什么饭，你文件要掉了。”白朔面无表情地把滑到一半的文件夹塞回他怀里，“建议你设个五分钟一次的闹钟强制重启，或者……”他顿了顿，“向行政申请在你的工位安装一个滴水装置，模拟树冠雨滴效果，或许能维持你的清醒阈值。当然，这可能涉及办公环境改造审批和潜在的地板渗水风险，需要综合评估。 ”

　　树袋熊同事：“……？？？”
　　他茫然地眨着眼，太阳穴上辣爽的感觉和过于严谨的建议让他CPU彻底过载，只能傻傻地抱着怀里的文件，挤出一句：“谢谢啊，白朔……”

　　“不客气。”白朔已经坐回自己位置，深藏功与名。